第217章 微風吹拂


第217章 微風吹拂

“好慢……”

以花山院彩夏的身份來說,她實在是不應該站在這一棟高級古典的日式别墅前。

她身穿淺藍色襯衫加黑色連衣裙,背靠在黑色汽車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食指不斷在肩膀上點點,右腳鞋尖也不斷在地上點跺着,不爽地發出抱怨的低語。

“回來啦~享受完美好的宴會,現在不回家,是要接着開party嗎?你們到底要讓我等多少時間啊?”

“你怎麽在這?”河歲村無語道。

“呵呵…寒風中的敗犬,你在我家門口看門嗎?我家的看門狗有很多,雖然它們沒有工資,但享受着最高級别的狗糧的待遇。你要來嗎?”

“看在你是我學生的份上,免應聘直接上崗!”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将全身體重壓在柔軟的靠椅上,看着站在别墅門口一臉不悅的花山院彩夏,别墅的主人伊色琥珀,嘴角勾起如此嘲諷道。

“你們是要背着我偷搞嗎?”花山院彩夏眼睛危險的眯起,笑咪咪說道。

“話不能這麽說,我和伊子可是……”

“呵呵…身爲你的文學老師,對你的用詞,老師感到非常失望,我和村那叫光明正大,他和你才是偷搞。懂嗎?”

“現在…滾開!”

和河歲村語氣友善不同,伊色琥珀和花山院彩夏,她們兩個總是這樣,針鋒相對、明嘲暗諷、陰陽怪氣。

說着,伊色琥珀還把手臂從窗戶裏伸出,對着把汽車擋在她家門口的花山院彩夏,不耐煩地揮了揮,仿佛在驅趕什麽肮髒的東西。

花山院彩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悶和怒氣,冷冷道:

“我是來和你們讨論事情的,你們不會是準備把我排除在外了吧?”

河歲村知道,他對花山院彩夏這家夥說什麽都沒用,但還是嚴肅地說道:

“别開玩笑了,彩夏,讨論事情并不着急,你完全可以等明天……我現在已經是伊色家族的新姑爺了,以後我們還是保持點身份距離爲好……”

聞言,一旁的伊色琥珀神色莫名地撇了他一眼,之後又扭頭對花山院彩夏故作得意地說道:

“知道了嗎?敗犬。以後離我家村遠點!”

敗…敗犬?竟然把我叫做敗犬!這個巨O碧池!

花山院彩夏心中惱火,臉色又陰沉了些。

接着伊色琥珀又神情輕蔑地補了一句:

“敗犬就是敗犬,你明知我們的關系,還來我家門口苦苦的等着,這就是敗犬的哀嚎嗎?哈哈……”

“啊啦~的确不如歐巴桑的手段啦~最會用下作的身體勾引人。”

“花山院彩夏!你說話注意點!我還在這呢……”河歲村忠實的站隊伊色琥珀,但以他和花山院彩夏的關系,他也不好直接惡言相向、大罵特罵。

花山院彩夏還沒有說什麽,伊色琥珀反而先發聲,控訴起河歲村:

“你少來,每次都想裝傻帶過……你真是夠了!”

河歲村:“……”

那我能怎麽辦?所以你是要我幫你說話,還是不要幫你說話?

還是說,你們這并不是在吵架?

隻是你們獨特的交流方式?

你們兩個也是夠了,真麻煩……

花山院彩夏目光穿過伊色琥珀,幽幽地注視到他身上。

她問:“村君,你真的愛伊色琥珀嗎?”

伊色琥珀沒有出言阻止她的問題,她扭過頭和花山院彩夏一起看向他。

河歲村又一次無語,你們……這是在爲難我胖虎啊。

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是回答“愛”,那還用說?

不過,看着這兩人虎視眈眈的眼神,河歲村覺得答案,應該不會是這麽簡單。

所以,他決定用迂回的方式答複。

“要說愛什麽的,我并不懂……”

“但是,如果說愛有尺度,那肯定是伊子比你長!”

花山院彩夏呵呵一笑,反駁道:

“那不過,是你那别扭的責任心而已。”

“如果沒有伊色琥珀卑鄙的手段,也許現在尺度一樣了呢~”

河歲村攤手:“無端的假設,沒有絲毫意義。”

花山院彩夏輕笑搖頭:

“村君,你那對責任的态度,有時候我真的懷疑,村君是大貴族家的孩子,我們才是平民的孩子呢。”

“……接受的都是什麽教育啊?一點都不像島國下層開放的教育,不過…我并不讨厭。”

說着,她側頭瞪了伊色琥珀一眼。

“這倒是讓你暫時領先了。不過,你那想要獨占的性格,一點都不像你老爹啊……”

伊色琥珀把視線移到花山院彩夏身上,剛露出輕蔑的笑容,還不等她開口,花山院彩夏又開始對她窮追不舍般嘲諷道。

“你那老爹,有好幾個情人吧,現在你卻想獨占村,是因爲你讨厭你老爹?”

“還是說,你其實不讨厭你老爹,隻是想成爲你老爹,也想有幾個情人,但又想他們對你忠貞?”

“閉嘴!你有臉說我……”

伊色琥珀怒斥花山院彩夏,不等她說完,花山院彩夏就攤手,繼續說道:

“哎喲,無所謂啦~我現在倒是比較好奇,村君你來她家做什麽呀?”

我是來睡覺的……河歲村當然不敢實話實說。

他要是敢說,兩邊都得罪了。

花山院彩夏還好,她氣憤就氣憤吧。河歲村無所謂。

伊色琥珀肯定也會不高興,她雖然也知道河歲村的目的,也樂意帶他回來。

但河歲村在别人面前說出來,總歸是不好的,會讓她有種自己對河歲村來說很廉價的感覺。

被這突如其來的針對搞得如芒在背的河歲村,沉默了一會,才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小心翼翼地開口:“伊、伊子,我可以問一下嗎?”

“喔,你要問什麽?”伊色琥珀郁郁不樂,河歲村雖然沒有回答,但她已經知道答案。

這也是花山院彩夏的用心險惡,暗戳戳的諷刺她廉價。

其實伊色琥珀的郁郁不樂,還有一點原因,就是河歲村這時的突然發問。

讓她聯想到——河歲村要問她父親的事、問她的想法是不是和花山院彩夏說的那樣——這是對她的不信任!

“請、請問你爲什麽……帶我來你家呢?”

聽到河歲村的問題是這個,伊色琥珀心中的郁郁不樂頓時一掃而空,轉而趾高氣揚地看着花山院彩夏。

她臉上帶着止不住的笑意。

“對啊,我帶村回我家幹嘛呢~”

“是讨論砂餘一言的事吧。”花山院彩夏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而後她偏過頭,凝視河歲村好一會,才歎了口氣,搖搖頭道:

“真是偏心啊……我都嫉妒了呢,不好意思,我現在突然沒時間了,要讨論你們兩個讨論吧。呵呵…那…再見了……”

花山院彩夏說完之後,司機懂事的從車上下來,給她打開後排車門。

她是幹脆利落的走了,接下來的難題卻留給了河歲村。

他現在去不去伊子家,都成了難題。

他又不好開口,隻能看伊色琥珀的選擇。

伊色琥珀的選擇是。

“你,下車……”

她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目光直直地看着前車窗,根本沒有去看河歲村,平靜地說道。

“伊子……算了。”河歲村打開車門,直接走了下去。

他突然有些怨恨,不是怨恨伊子,而是怨恨他自己,剛才他是想說“我愛你”而不是“算了”。

但話剛說到口,你突然又覺得自己卑鄙,那三個字對他來說,居然是可以随意說出來,且沒有帶絲毫感情,隻有目的的。

瞬間,他就明白了,宴會之上,伊子說的那些話。

我從未感覺我們的心是如此的遙遠,哪怕我們的身體是如此的貼近……

我感受不到你的愛……

但……什麽是愛啊……一時間,河歲村感受到了迷茫。

他情不自禁地擡頭望着伊色琥珀,像是在眺望遠方一般。

此時,伊色琥珀忽然開口了。

“你知道嗎?”

伊色琥珀能意識到自己的眼眶越來越熱,眼淚有些情不自禁與控制不住:“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全身都開心到顫抖了,活到現在,此刻,此時,或許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但是……”

伊色琥珀明白,這種幸福是虛假的、是僞物,它不會持續太久,也肯定會在不遠的将來化成泡影。剛才花山院彩夏的出現,如同一盆冷水讓她清醒過來,于是她意識到了這一點。

可她的身體、意識仍沉浸在虛假的幸福時光中,不願離開,她的心是砰砰亂撞的,連眼神也是甜蜜快樂的,嘴角更是開心的一直微微上揚。

所以,村,原諒卑鄙的我,原諒無恥的我,原諒我這個不合格的老師,我希望你、我祈禱你、我懇求你,能明白我。

然後……靠近我,讓僞物成爲真物……

“你知道嗎……宴會上我們離溪西希子僅有兩步之離,但這兩步我卻感覺……仿佛天壤之隔……”

“然而……不止如此…那時緊緊貼着的我們,我也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天壤之隔……”

“你明白嗎……”伊色琥珀帶着淚腔喃喃道。

不知是近處還是遠處,那個沉浸在哀傷情緒中的她,河歲村忽然覺得他必須伸手抓住。

但抓住她還需要手臂,河歲村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手臂,沒有手臂,他又如何把她拉到身邊?

不,不,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她拉到身邊。

河歲村這樣想着,他似乎有了一雙虛假的手臂,兩人似乎也從遠方,回到了此時,兩人又是如此的靠近。

于是河歲村重重地呼了口氣,露出完完全全虛假的、充滿溫柔的苦笑。

“我明白。”

“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處理我父母的事情,處理完我父母的事情,我們就去旅遊吧。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們每一分每一秒,時時刻刻在一起。老師可以慢慢感受,用一輩子感受……我的愛……”

伊色琥珀側過頭,熱淚劃過臉頰,靜靜地望着河歲村,仿佛在小心翼翼詢問河歲村“真的嗎?”

這讓河歲村内疚地想低下頭,他強撐着不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柔和笑容,笑着說道:

“……老師知道的,我很久之前就決定了。我要離開島國,去華國……”

你一定要把最後的話說完,哪怕現在你沒有手臂,也要用虛假的手臂環抱她,将來有了真實的手臂,也要用真實的代替虛假的,去擁抱他。河歲村在心裏對自己這樣說道。

“……老師願意和我一起嗎?”

那句話像是雨天突然升晴,生出彩虹,花了很長時間才到達她心裏。她似乎也真的相信河歲村的話。

這時,河歲村也從車門外走進車裏,來到伊色琥珀身邊,他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伊色琥珀。

伊色琥珀悲傷的眯起眼睛,然後爆發似的大哭起來,哭得稀裏嘩啦的。

我一直控制着、我一直忍着、我一直盼望着、我一直等待着、我一直……

她哭腔很重,但還是勉強擠出語言:“……我愛你。”

“我也是。”河歲村回答。

仿佛是事先準備好的台詞,自然而然地從他的嘴裏帶着感情冒出。

果然,我還是不理解愛,無法認真回應你的感情啊!

烏黑柔順的長發貼在臉上,伊子悲傷、欣喜地哭泣聲在耳邊湧入。

河歲村真心覺得,此時真是令人讨厭。

讨厭……他讨厭自己這個人。無法回應她炙熱的感情,現在又是一副我很愛你,我很感動的虛假面貌,真是最讨厭這個自己了。

真的太讨厭了,像哄小孩一樣哄着她的自己太讨厭了。

讨厭把這個女人弄得哭得不成樣子的自己,明明一直一直在努力讓她不在傷心、哭泣,而我卻把她變成這樣,太讨厭了。

河歲村想擠出眼淚,但他做不到。

伊子小巧的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她全身顫抖着。

熾熱的鼻息,噴在他的脖頸上。

“…我愛你……”

伊子熾熱、溫潤的氣息讓河歲村的右肩像着火般滾燙。

“每天……每天……每天我都想見到你……”

右肩的滾燙仿佛要擴散至全身,但那熱度卻怎麽也無法把河歲村隐藏在身體裏的冰塊融化。

河歲村覺得他現在應該把她緊緊的擁抱進胸腔裏。

他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他邊做還邊說:“……我在,我永遠都在……”

然後,伊子的哭聲更大了,擁抱的力度更大了。

然後,河歲村輕輕拍着她後背。

兩人仿佛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忘記了所有,隻是緊緊相擁,無需言語。

夜裏朦胧胧的月光下,沖破夜色覆蓋的萬家燈光,以及一排排默默矗立着的路燈。

在小小的汽車裏,緊緊相擁的戀人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被不是何處拂來的暖風緩緩吹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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