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活路
兩個錦衣衛剛要過來拉他,錢謙益便突然高聲喊道:“臣認罪,皇上饒命,臣認罪!”
朱天啓這才示意兩個錦衣衛退下,随即開口說道:“既然你肯認罪,那麽這事兒就好辦了,而且你身爲刑部尚書,想必也是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爲将要面臨怎樣的下場吧?”
錢謙益面露絕望之色,卻是無法開口回答朱天啓的問題,謀逆大罪的下場他很清楚,也正是因爲清楚,才會越發感到心灰意冷。
朱天啓望着錢謙益微微搖了搖頭,“錢謙益啊,朕待你不薄吧?你本來因科舉徇私舞弊之案而被罷官,朕還不計前嫌,超擢你做了刑部尚書,讓你入閣,可你不思報國,屢屢與朕作對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想撺掇朕和五弟兄弟相殘,你怎的如此歹毒呢?”
然而錢謙益臉上雖然有了些許的悔意,但是卻沒有似乎的愧疚的,畢竟站在他的立場上,是很難不與皇上作對的。
朱天啓看得出來,跟錢謙益說這些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故而他神情一肅,轉而說道:“按理說,你犯下這等滔天罪孽,是決然難逃一死的,但是朕還是決定給你一條活路,至于你走不走,就看你自己的了!”
一聽這話,錢謙益可來了精神了,瞬間雙眼之中有了光亮,看向了朱天啓。
朱天啓随即說道:“朕不是爲你,朕是爲了信王,信王年幼,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若是因爲受你的蠱惑,挂上了個與‘謀逆’沾邊兒的污點,怕是永遠都難以洗幹淨的,後世人看到這部分史料,不知道又會如何揣測,說不定朕與信王好好的兄弟,也得被說成了仇敵!
故而朕是不打算把此事公開的,但是朕不公開,不代表你就可以脫罪,此事你知,朕知,信王知,錦衣衛知,想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是不可能的,作爲始作俑者的你,也必須爲之付出代價!
所以朕希望你能自己寫一份請罪奏疏遞上來,罪名就寫包庇漕運犯官,徇私舞弊吧,如此一來,朕便可以饒你一命,但是這官你就别想做了,回老家養老去吧!”
雖然小命保住了,讓錢謙益有些絕處逢生之感,但是聽說要被罷官歸鄉養老,他頓時又有些失落起來,因爲對于他這種人來說,仕途的結束,也跟死了差不多!
朱天啓看錢謙益似乎還有些猶豫,當即便又對他說:“當然,你也可以拒絕,選擇拉上信王的名聲與你陪葬,不過朕可以保證,那樣的話,在你死之前可要遭老罪喽,畢竟你現在可是在錦衣衛的手上,信王可是現任的錦衣衛指揮使,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錢謙益一聽這話,頓時便沒來由地打了個冷戰,當即便不再猶豫了,趴在地上叩頭如搗蒜:“臣,錢謙益,謝皇上不殺之恩,臣辜負了皇上的恩遇,餘生定日日吃齋念佛,誠心悔過!”
朱天啓才不管他餘生是吃齋念佛,還是花天酒地呢,既然他肯答應,這件事也算是有了個妥善的收場,便一揮手把他打發走了。
錢謙益離開之後,朱由檢才從一旁的暖閣中走了出來,剛剛朱天啓與錢謙益的對話,朱由檢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他沒想到自己的大哥竟然對自己這麽好,爲了保護自己的名聲,連錢謙益所犯的謀逆大罪都忍了下來,頓時是既感動又慚愧。
他甚至有些厭惡自己,恨自己竟然還曾經動過謀權篡位的心思,現在想來簡直是無顔面對自己的兄長!
朱天啓看向朱由檢,卻見朱由檢呆呆地站在暖閣門前,肩膀一聳一聳的,竟然滿臉淚水地在那兒哭了起來。
朱天啓頓時有些看呆了,他雖然剛剛跟錢謙益說話的時候,一口一個“名聲”,張口閉口“顔面”,但他實際上哪裏在乎那玩意兒,他反正長生不老,基本不會涉及到改朝換代的事情,而且隻要是他在掌權,史書想怎麽寫那還不是他說了算?
朱天啓真正在乎的是此事一旦公開所帶來的的惡劣影響,朝中大臣受到了錢謙益的啓發,說不定以後還會有人照葫蘆畫瓢,所以此事還是不宜公開爲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對朱由檢的處置,朱天啓也已經有了打算,他起身走到了朱由檢身邊,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五弟,别哭了,這都是爲兄應該做的,你不必多想!”
朱由檢強忍着淚水,卻是跪下給朱天啓行了一個大禮,說道:“請皇兄放心,臣弟以後絕對不會做出任何違逆皇兄之事,誓死爲皇兄效力!”
朱天啓把朱由檢從地上扶起來,安撫道:“好啦好啦,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朕相信你!”
說到這裏,朱天啓卻是話鋒一轉,面露爲難之色,開口說道:“隻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暫時還是要委屈一下五弟,先離京就藩去吧!”
一聽此話,朱由檢頓時臉上寫滿了錯愕,他是既驚訝,又擔心,甚至懷疑是不是皇上已經不再信任自己,所以才要趕走自己。
然而朱天啓卻是緊接着又說:“五弟可不要誤會,朕并非是不信任你才要逼你就藩,朕是爲了保護你,這次的事情雖然處置得十分低調,但是卻也難免會走漏風聲,朕是擔心再有其他心懷不軌地人故技重演,到那時候,五弟你又該如何自處呢?”
朱由檢一聽此話,頓時也有些後怕起來,心中的疑慮也随即打消了。
朱天啓随即又對朱由檢說道:“至于就藩之後的事情,五弟你也不必擔心,朕不會讓你在就藩之地碌碌無爲,虛度餘生的,朕打算以後要面向所有藩王開科取士,允許皇室宗親入仕爲官,到那時候,便是五弟你一展胸中抱負的大好時機了!”
朱由檢一聽此話,當即也便豁然開朗,他倒是不在乎能不能參加科舉,他隻在乎能不能入仕爲官,隻要做官的大門朝皇室宗親一開,科舉考試便不過隻是走一個過場罷了。
畢竟如今的科舉考試便是文官集團們賣官鬻爵的斂财工具,是他們培養親信,擴大團體勢力的“綠色通道”。
然而朱由檢這麽想可就錯了,他哪裏能夠想到,經過朱天啓整改過後的科舉考試,不光公平公正,而且難度超高,他整整考了三年才被錄取……
朱由檢對于朱天啓的安排自然是言聽計從的,回去之後便開始準備離京就藩的事情去了。
錢謙益也沒有拖沓,很快便遞上來了一封請罪奏疏,朱天啓也當即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處置方案來,把旨意發了下去。
錢謙益被罷官、抄家,同時其本人連同九族之内所有人,朝廷都永不錄用,終身不得入朝爲官!
因爲是錢謙益自己遞的請罪奏疏,而皇上也沒有對其趕盡殺絕,沒有要他的小命,所有朝中百官也沒有辦法上疏替錢謙益求情,大家私底下去詢問錢謙益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錢謙益也是一概絕口不提。
這下大家可都有些疑惑了,若是說錢謙益徇私舞弊,包庇漕運犯官才被治罪的話,可漕運上的涉事官員一個也沒有得到他的包庇啊,那些找他求情的人也一個都沒有得逞啊,因而這事兒簡直就成了一個謎了!
不過錢謙益這一走,對于漕運涉事官員的審理工作倒是順利得多了,以前大家還都把希望寄托在錢謙益身上,結果連錢謙益都落馬了,這對于他們來說可是極具威懾力的,頓時間所有人都老實了,也都不再抱有僥幸心理,都乖乖地認罪伏法了。
事情倒是進行得都很順利,不光順利整治了漕運,竟然還意外地把錢謙益這個大麻煩給扳倒了,朱天啓心情還是很好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錢謙益這家夥估計是早就想到會被抄家,定然是早有準備,錦衣衛去他府上抄家的時候竟然隻抄出來了幾千兩銀子。
不過跑了就跑了吧,朱天啓也不打算對他趕盡殺絕了,他隻要不出來做官就對自己沒有什麽威脅了,這家夥文采還不錯,在家多寫寫詩,作作曲,給後世多留下些文化遺産也是不錯的!
再者說,現在錦衣衛哪有時間去追查錢謙益的家産,幾百個漕運官員的家他們都抄不過來呢,這些人可都是巨貪,家裏都有金山銀山,光是往京師運銀子的船都連成了串,朱天啓的内帑再次迎來了“大豐收”。
對于漕運的整治,朱天啓并沒有打算将所以漕運上的大小官吏和從業人員都一棒子打死,他此次整治漕運主要針對的是官職較高的漕運官員,而沒有動下面的人。
原因有二,其一是下面的人朱天啓不敢輕易動,因爲漕運下屬官吏和從業人員太多,足有幾十萬人,沒辦法逐一審查是一方面,若是大範圍糾察裁撤,則很容易鬧出大亂子。
當年崇祯裁撤驿站,導緻大量驿卒失業,這些驿卒要麽成爲了社會不安定分子,要麽直接加入了造反的隊伍,這可是血的教訓啊!
其二就是朱天啓不認爲這些底層人會是漕運腐敗的根本問題,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上面負責管理的人都是廉潔奉公的能臣幹吏,下面自然慢慢就變得安分守己了,當然,對于冥頑不明者,也是可以在體制内進行鐵血整治的。
但是有一個重點是,這個整治必須要在“體制内”進行,一旦把他們踢出去,或者逼迫他們離開體制,那麽便會失去控制。
對于漕運的後續整治計劃,其一是要遴選較爲廉潔的能臣幹吏去填補漕運的缺額,其二便是提高漕運上下大小官員及從業人員的收入水平和待遇,說到底還是要“高薪養廉”。
漕運上層的官吏自不必說,朝廷之前已經大幅提高了官員俸祿水平,他們再去貪贓枉法純屬是因爲自己的私欲,因而對于他們,朝廷自然不會再去提高他們的俸祿水平和待遇。
此次漲薪主要還是針對下層官吏,尤其是底層的漕運從業人員,這些人與明軍中的底層士卒情況十分類似,在上級官吏的壓迫下,生計都是問題,爲了養家糊口活下去,就會有人選擇铤而走險,做些不法之事,甚至拉幫結派,偶爾客串一下水匪。
故而想要解決漕運上的問題,就要想辦法提高下層官吏和底層從業人員的收入水平和待遇,讓他們所從事的工作變成一個能讓他們通過勞動就能養家糊口的正經工作,杜絕上級官吏對他們的剝削壓迫。
雖然如此一番整治下來,不僅提高了朝廷的開支,也會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看到成效,但是朱天啓認爲還是值得的,因爲朝廷花出去養漕運的這筆開支,與每年被漕運貪墨的數額相比,反倒是要少一點。
故而與其讓漕運的官吏們貪贓枉法,不如反貪反腐,把銀子收到朝廷手裏,然後再由朝廷将這些銀子合理分配給漕運上的官吏及從業人員,構建一個良性循環體系。
朝廷整治漕運的這段時間,張國紀和張十裏也已經通過海路把南方的糧食和稅銀運送回京了,海運航行耗時不足十日,比起漕運來至少能快上三分之一,效果顯著。
如今漕運已被整治,錢謙益也因此落馬,朝中自然沒有人敢再站出來反對朝廷推行海運一事了。
朱天啓當即下令,在南北兩京開設海運總督衙門,總督朝廷海運事宜,至此,張國紀這個海運總督,總算不是隻頂着一個名頭的官兒了。
張十裏也被封爲了海運主事,成了正六品的朝廷命官,雖然品級不算高,但是對于張十裏來說也算是“平步青雲”了,畢竟以他原本的身份,八輩子他也做不上官!
更何況張十裏心裏也是十分清楚的,這個“主事”隻是一個開始,自己以後前途大大的有,升官更是不成問題,畢竟自己現在可是跟着張國紀在給皇上辦差,比起别人來更容易得到聖恩眷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