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劉香覆滅
劉香佬看得出來此戰已經無力回天,然而就此敗走他是絕對不會甘心的,此一戰他投入了自己全部的船隻和部衆,即便自己能夠活着逃走,也無濟于事,鄭芝龍是不會放過他的,僅靠自己手中的殘兵敗卒是無力抵禦鄭芝龍的報複的。
到那時候即便是弗朗機人想必也不會再幫助自己,因爲自己已經破産,對于弗朗機人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弗朗機人定然會抛棄自己。
想到此處,劉香佬的臉色反而更加堅定了,他決定留下來,跟鄭芝龍拼命,即便是自己要死在這裏,也要把鄭芝龍給拉下水。
劉香佬當即聚攏了殘部,挑選了一批敢死隊,打算讓他們駕着火船撞入鄭芝龍的船隊,跟鄭芝龍來個魚死網破。
所謂火船就是載滿硫磺、桐油或火藥的小帆船、小舢闆,船頭上是一排帶有倒刺的長鐵釘,這火船的厲害之處就在于,點燃的火船一旦撞上了敵船,船頭的鐵釘便紮進了敵船的船身,與敵船緊緊相連,一時之間難以分開,敵船則不可避免地被火船給引燃。
此時的船隻都是木質結構,最怕火燒,一旦起火則難以撲滅,所以這火船在海戰中的殺傷力是十分大的。
但是缺點就在于火船需要順風使用才有效果,逆風則反噬自身,而且駕船之人很難全身而退,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也是不常使用的招式。
事到如今,劉香佬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而且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再戀惜錢财,當下開出價碼來:“凡願意駕駛火船撞入敵方艦隊者,賞銀五十兩!”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當即便有上百個人站出來表示願意賣命,劉香佬也不給他們打空頭支票,當即命人從船艙裏取出真金白銀來兌現,這些人拿到了銀子,也紛紛上了火船,挂上帆,順着風朝着鄭芝龍的艦隊沖了過去。
劉香佬随後又召集手下的親信們,都拿好了刀槍,準備在鄭芝龍的艦隊被火船燒得大亂之時,沖上前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然而鄭芝龍怎麽會讓劉香佬得逞呢?鄭芝龍一看到從劉香佬的船隊中駛出了上百個小帆船和小舢闆來,就知道這些小船是幹什麽的了,畢竟鄭芝龍也是身經百戰之人,海戰中的這些伎倆他再清楚不過了。
鄭芝龍當即下令,所有的火炮都瞄準這些小帆船和小舢闆,全力射擊,不能讓一支火船靠近。
可話雖如此,此事雙方相距不過隻有兩三裏,劉香佬方面又是順風,這些小船挂着帆要沖上前來,不過是須臾便至,鄭芝龍的火炮雖多,炮手的射擊水平也很高,但是要說一個不落地把劉香佬的上百隻火船都給擊沉,也不是那麽容易做到的。
鄭芝龍這邊炮聲此起彼伏,劉香佬這邊放出的火船也一個接着一個地被炸得粉碎,尤其是那些載着火藥的,被鄭芝龍的火炮擊中之後便如同一個炸藥桶一般發生了爆炸,把周圍的船隻都給炸毀了。
但是還是有很多漏網之魚,在風勢的助力下撞入了鄭芝龍的船隊,前排的戰船瞬間般被引燃,戰船上的士兵開始潑水撲救,但是已經被火船引燃,再想撲救已經無濟于事了,鄭芝龍便下令與被點燃的船隻拉開間距,避免火勢蔓延。
劉香佬本來已經做好了沖上前來與鄭芝龍拼命的打算,但是卻沒想到上百艘火船隻有寥寥幾隻撞上鄭芝龍的戰船,雖然也引燃了幾隻戰船,但是周圍的船隻都向旁邊避讓開來,火勢很快得到了控制,損失了上百個部衆,花出去了五六千兩白銀,最後造成的傷害卻是十分有限的。
劉香佬也瞬間清醒多了,知道自己即便是沖上前去也未必能夠占到什麽便宜,所以當即便萌生了退意,馬上給手下下令讓船隻掉頭,朝着東番島逃去。
鄭芝龍早就盯着劉香佬的帥船呢,見劉香佬掉頭要跑,當即便下令啓動蒸汽明輪,開始填煤燒鍋爐。
劉香佬一直拿着望遠鏡盯着鄭芝龍方面的動向,唯恐鄭芝龍追上來,不過好在鄭芝龍是逆風,沒有了風帆,就隻能靠人力,鄭芝龍的船比自己的大,反倒在速度上吃虧。
但是奇怪的是,鄭芝龍手下的八艘大戰船把帆收起了之後,船上的大圓柱子上突然冒起了黑煙來,而且煙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緊接着,船上兩側那如同水車一般的大輪子便開始轉動了起來,劃動海水開始推動大戰船向前行駛開來。
劉香佬雖然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怪物”,也想不通其中原理,但是作爲一個在海上混了一輩子的大海盜,他還是能夠看明白一件事的,那就是鄭芝龍的船隻已經朝自己沖過來了,而且依靠那兩個巨大的輪子,船隻行駛的速度勢必是比自己快得多的。
劉香佬再也顧不上多想,開始拼了命地催促手下劃船,他的手下們也不是瞎子,自然知道要拼命劃船才行,可是即便他們再拼命,人力又怎麽能匹敵于機器呢?
八艘大戰船的蒸汽機開始全速運轉了起來,船隻的航速也越來越快了,簡直與順風滿帆狀态的航速都差不多了,這讓劉香佬和他的手下們頓時都瞪大了雙眼,此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實在是難以理解爲什麽鄭芝龍的船可以逆風行駛,還能行駛的這麽快,這是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
劉香佬和他的手下們都是在海上混了一輩子的人,可以說什麽樣的船都見過,泰西人的船雖然先進,但是好歹也還在他們認知範圍之内,知道泰西人的船優勢在與船身構造和風帆設計,而眼前這鄭芝龍的船呢?
僅憑冒個黑煙,那兩個大輪子就能推着大船在海上跑了?你說這裏面沒有鬼神之力,他們都不信!
如此一來,劉香佬和他的手下們更是被吓破了膽,眼看着鄭芝龍的船追了上來,竟然都不敢開炮反擊,任由鄭芝龍的八艘大戰船對着自己一陣狂轟亂炸,一波炮擊下來,劉香佬的帥船就被炸得不成樣子了。
鄭芝龍盯緊了劉香佬,見他放下舢闆想要逃跑,便馬上派人前去抓捕,還特意囑托手下要抓活的回來。
劉香佬的手下見有人來追,便要前來阻攔,可鄭芝龍的手下可是帶着火铳的,一排齊射下來,便被全都被幹翻了。
劉香佬聽到身後有火铳的聲音,頓時大驚,一般在海戰之中,雖然也配備火铳,但多是雙方在船上對射,下船到海面上搏命的時候是沒有人帶火铳的,因爲火铳使用十分不便,而且怕水,在海上根本沒有辦法使用。
但是明軍現在使用的可是燧發槍,都是定裝火藥和子彈,用防水的油紙包裝好了挎在腰間,所以在海面上搏命也是可以使用的,但是一旦落水也就不行了。
劉香佬不敢再留在舢闆上,一個猛子直接紮進了水裏,他的水性還是很好的,潛在水裏遊出去了很遠,然而他剛剛以冒頭,就見一張大漁網從天而降,伴随着一聲驚呼,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被收緊的漁網給拉到了船上。
劉香佬被包在漁網裏,扔在了甲闆上,鄭芝龍走上前來,冷笑一聲道:“劉香佬,沒想到吧,你這上千條戰船也敵不過我這戰船八艘,便是那弗朗機人的蓋倫戰船,在大明水師的蒸汽明輪戰船面前,也是不堪一擊的!”
劉香佬卻是啐了一口道:“鄭一官,你少得意了,你不過就是仗着這些奇技淫巧才僥幸得勝了而已,若是真刀真槍地幹,你早就被老子扔到海裏喂魚去了!”
鄭芝龍聽了這話倒也不惱,反倒是冷哼一聲,轉而說道:“劉香佬,死到臨頭你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快了,你趁我征倭之際,頻頻侵襲我鄭氏之海域,殺我部衆,如今你更是膽大包天,還膽敢前來伏擊我,按理說我是應該将你除之而後快,以儆效尤的。
但是你我畢竟曾經是磕過頭的把兄弟,念及舊情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馬,給你一條生路,隻要你肯向大明朝廷臣服,我可以幫你向熊撫台求情,饒你一名,若是朝廷開恩,說不定還能賞你個一官半職!”
“我呸——”劉香佬卻是大罵一聲,“鄭一官,你少在這兒虛情假意地假慈悲了,你說到底不就是想要拿我給你換功勞嗎?想讓我歸附朝廷,沒門兒!你要是想要拿我去邀功,盡可以拿我的項上人頭去換!”
鄭芝龍頓時臉色陰沉了下來,“好你個劉香佬,竟然這般不識好歹!”
說完這話,鄭芝龍直接一揮手道:“來人,把他扔進海裏喂魚去吧!”
劉香佬一聽這話,頓時一驚,在漁網裏又是掙紮,又是破口大罵:“鄭一官,你不是要拿我邀功嗎?你有種就把老子砍了啊!”
鄭芝龍卻是連頭都沒回,背着身子朝船艙内走去,口中冷聲說道:“本官的前程自有戰功鋪路,用不着拿你這樣的小魚小蝦墊腳!”
随後,劉香佬被鄭芝龍的手下抛下了甲闆,随着一團浪花激起,一方枭雄就此隕落,南洋與東洋都盡歸鄭氏之手,鄭氏也成了真正的海上霸主。
鄭芝龍随後便回到了泉州府的晉江老家,同時也帶回了已将劉香佬殲滅的消息,鄭氏集團的成員頓時都彈冠相慶,大擺宴席,慶賀了數日。
随後鄭芝龍宣布了要南下進軍,驅逐泰西人,收複東番島的打算,對此,他的幾個兄弟卻并非是全數支持的,甚至鄭芝虎還表示反對,認爲完全沒有必要爲了朝廷去與泰西人反目成仇。
鄭芝龍雖然接受了朝廷的招撫,成了朝廷命官,但是于此同時他還是東洋和南洋最大的海商,與泰西人之間的買賣也有很多,尤其是與和蘭人之間的合作與往來更多一些,甚至與弗朗機人,即便因爲劉香佬的原因雙方明面上是對立的,但實際上雙方見的生意往來還是有的。
但若是因爲朝廷要收複東番島,便與和蘭人和弗朗機人開戰,雙方一旦起了幹戈,那麽鄭氏集團的生意也将受到很大的影響。
然而鄭芝龍卻是已經下定了決心,所以不僅沒有把鄭芝虎的阻攔聽進耳朵裏,而且還當衆斥責了他一番。
若是換做之前,或許鄭芝龍與鄭芝虎的想法會十分一緻,然而現在他已經完全改變了對朝廷的态度,征倭一戰,讓他重新認識了朝廷的實力,也重新認識了當今的皇帝,那是當真的一言九鼎,殺伐果斷。
鄭芝龍在倭國也有很多生意,按理說也是不該與倭國人反目的,一旦反目了,他就無法再在倭國呆了,在倭國的生意和産業自然也就不保了,但是,如果要把倭國徹底征服占領了,這事兒就另說了。
所以鄭芝龍不怕朝廷要滅倭國,他就擔心朝廷與倭國僵持不下,他夾在中間才難受呢,好在當今的皇帝是個殺伐果斷的主兒,僅僅半年時間,就将倭國給征服了。
如今皇帝要對泰西人下手了,鄭芝龍相信,泰西人的結果未必能比倭國人好到哪兒去,估計皇帝不把他們給打服了,也是不會罷休的。
正是因此,鄭芝龍不怕得罪這些泰西人,或許雙方開戰之後,确實雙方直接的生意往來會因此斷絕,但是等把他們給征服了之後,他們就會跪下來求着自己賞他們飯吃了!
再者說,如今皇上這般看重自己,特意把收複東番島的重任交付給了自己,自己再不把握住機會,那不是傻子嗎?生意是要做的,銀子是要賺的,但是都比不上被皇上,被朝廷重用,這才是真正讓鄭氏飛黃騰達的大事!
在鄭芝龍的堅定信念下,鄭氏集團開始全員投入到了收複東番島的備戰工作中來了,兄弟幾人有的負責修整船隻,有的去購置軍備,有的去籌集錢糧,有的去集結兵馬,忙得不亦樂乎。
天啓十二年也逐漸步入了年末歲尾,新的一年即将來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