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九鼎！【四千字大章】
待淳于越真正把事情應承下來以後。
李斯剛剛較爲強硬的說話語氣，才立即有所緩和。
儒法兩家難以兼容。
李斯與儒士互相打交道的經驗策略，便是在大事上必須強硬些，不能給儒士推诿的餘地。
“淳于博士，本相也知曉有些事會讓你很難做，但眼下就必須得你出面進行幹預和斡旋……”
李斯非常清楚，像淳于越這樣的當世大儒，對于清名和名望都無比看重。
這便導緻很多時候，淳于越很難替代去做周青臣的差事兒。
說白了。
就是淳于越太過于要臉面，并且在所處立場上，淳于越往往是兼顧中原和關中……
這就意味着，淳于越的餘生都得謹慎拿捏這尴尬的分寸！
進一步！
淳于越就會成爲第二個周青臣。
退一步！
淳于越要麽小隐隐于野，要麽踏上反秦的道路……
“李相放心，皇帝陛下的威名，往遠了說會影響我大秦之國祚，往近了說，泰山封禅事宜從去年就開始準備了。”
淳于越深吸一口氣，道：“此等關鍵時刻，皇帝陛下的威名确實不能出任何岔子，隻不過……”
淳于越稍稍停頓。
李斯見狀微微蹙眉的道：“淳于博士，有話還請直言，你我的時間現在都是極爲緊迫的，必須分秒必争！”
李斯最是受不了儒家之人說話兜圈子，着實太耽誤事兒了。
“老夫之意是……單一的想要壓住流言，太難太難了，我們必須雙管齊下。”
淳于越非常清楚。
君無戲言，一言九鼎！
始皇既然當衆承認了當年的攻楚初戰中，确實用人不當……
那麽他們想要強行壓住流言傳播，絕對比登天還難。
沒辦法。
始皇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随便一句話，都能攪動九州風雨。
“首先！”
淳于越組織了一下語言，道：“老夫可以按照李相方才所說，動用人脈，通知中原各地的儒家學宮，先行控制流言傳播……”
“緊接着，李相需要谏言皇帝陛下，立即調遣軍隊前往泗水打撈沉沒的九鼎之一！”
“隻要九鼎歸秦，任何流言蜚語都将無法動搖吾皇威名半分！”
……
淳于越給出了一個具體可行的辦法！
便如李斯所願，制造出一個新的大事件！
“好主意！”
李斯聞言眯了眯眼：“九鼎，承接天命，泰山封禅，這必将能夠成爲無可争議的大勢所趨啊！”
兩人不愧是當世儒、法兩大派系的執牛耳者。
僅僅是幾句話的時間。
便互相配合的推導出了維護始皇威名的上佳之策。
“最重要的是……”
淳于越補充道：“這兩件事我和李相都無需親自去負責執行，如此後續我們才能用最好的狀态去迎接與狂徒尹烈的朝議大辯論。”
李斯聞言想了想，道：“依淳于博士之見，本相還得舉薦個可靠之人，前往泗水打撈九鼎了！”
李斯明白，他們想出來的計謀雖好，卻有着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
即：泗水九鼎必須得打撈上來！
不然他們都沒法向皇帝陛下交差，畢竟泰山封禅近在眉睫，他們是沒有任何多餘試錯空間的。
“具體舉薦何人擔當打撈泗水九鼎之重任，就得看李相的抉擇了。”
淳于越的意思很簡單。
反正他隻負責壓下中原流言的傳播發酵問題，其餘之事，必須由李斯主導，也将由李斯擔責。
儒家之人不粘鍋的政治理念，在淳于越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緻。
很難想象。
當年他也曾壓上身家性命，向始皇谏言重啓分封制……
就這樣。
諸事敲定。
淳于越立即組織派人控制輿論問題。
李斯則重新回到大殿，向始皇保舉了蒙武前往泗水打撈九鼎！
而李斯之所以選擇蒙武，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蒙氏世代将門，在軍中舊部甚多。
這次蒙武奉皇命去打撈泗水九鼎，下面的人誰敢摸魚偷懶？
有蒙武盯着，所有人都得用死力！
上位。
嬴政沉吟了一下，道：“不錯！李斯，伱安排的很好！”
嬴政給予了認可和贊譽。
李斯聞言立即表示都是吾皇陛下領導的好。
“天命在秦，榮耀在嬴！此番隻要九鼎重新出世，再輔以泰山封禅之禮，帝國之法理性，便将不再是缺陷！”
李斯提及了帝國之法理性！
其實淳于越那點小心思，他一眼便能夠瞧出來！
下一場！
淳于越必定要親自與尹烈辯論谏隕石書的始皇第八過：嬴秦法理性不足！
那麽這個事兒肯定就不能隻靠嘴巴去硬說……
淳于越必須得有實際行動措施，對帝國法理性的問題進行彌補，爾後才能夠在朝議大辯論中擁有必勝之把握！
綜上！
淳于越打着維護始皇威名的名義，提出了撈出泗水之九鼎，其實最深層次的想法是讓李斯替自己幹活。
不得不說。
這位當世的大儒博士，着實城府極深。
而眼下李斯把此事跟始皇提出，便是表明他兼顧大局，不與淳于越一般計較，但補齊帝國法理性缺失的功勞……李斯是肯定不會放棄的。
“一石二鳥，一舉兩得！”
嬴政瞬間便洞悉了李斯和淳于越之間的一些博弈和小聰明。
他道：“李斯，你的賞賜，朕會在泰山封禅之時，一并給予！”
嬴政從來就不是個摳門的皇帝，該封賞時絕不吝啬！
李斯聞言略顯激動的道：“微臣，提前拜謝陛下之封賞！”
“哈哈哈！那朕就等着你跟蒙武的好消息了！”
嬴政說着，又轉而吩咐道：“李斯，叫停屠戮東郡的遊騎部隊吧！讓蒙武集合出五萬人，朕要在半個月後，親眼見到泗水九鼎！”
“諾！”
李斯拱手領命。
東郡與泗水郡比鄰，距離相當的近。
所以。
蒙武集合五萬大軍在路上并不會花費太多時間。
但半月之期着實很緊。
李斯知曉時不待我，在向始皇告退之後，他立即去跟蒙武一起，組織規劃從泗水的哪個部分開始重點打撈……
……
某院落中。
衆多博士紛紛都在述說着恭維之言。
“淳于越博士這招高啊！間接讓左丞相去給我們辦事……縱觀大秦之廟堂，也隻有淳于博士能夠差遣李相了！”
“學到了、學到了！淳于博士之才智謀略，不說十倍于李相，肯定也有個數倍！”
“不僅如此！最新消息，李斯舉薦蒙武前往泗水打撈九鼎……此事基本上便穩了！”
“九鼎出，天命歸！我等便算是補齊了嬴秦的法理性不足的問題，到時候老夫倒要看看，那尹烈還有甚話說！”
“現在我感覺好像都沒必要再多此一舉的去請曲阜孔氏前來相助了，根本沒必要嘛！”
“不不不！淳于博士這叫做兩手準備，萬一九鼎未被打撈出來，我們這方有曲阜正宗壓陣，照樣可以輕易碾壓那個狂徒尹烈！”
……
儒家博士們熱烈的互相讨論着。
他們感覺還是得淳于越布局出手……
相比之下。
周青臣的溫酒【斬】尹烈，簡直就是個笑話！
弄臣就是弄臣……
除了面谀媚君，半點真本事都沒有！
“諸位！”
淳于越兩手下壓，道：“莫要小瞧了李相，其實朝堂之事，無非就是今天你利用我一下，明天我利用你一下！”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這便是廟堂的爲官之道。”
“而李相這次的确給我們儒家派系辦事了，但他同樣也能向皇帝陛下讨賞的嘛！”
“同時我們也不要覺得把功勞給分了出去，隻要最終事情能辦好，皇帝陛下一樣不會少了我等賞賜！”
……
淳于越的格局頗大，他從來就不怕被分功……
第一：控制流言輿論，維護始皇威名，乃是他和李斯一起主導。
第二：補齊帝國之法理性的缺失，則先由李斯牽頭規劃，蒙武先負責前往泗水打撈九鼎，爾後再由淳于越等儒家派系，在半月後的再啓朝議大辯論中，徹底碾壓尹烈！
至于後手方面……
淳于越選擇了去請曲阜孔氏的正宗嫡脈前來相助。
以保萬全！
如此一來，也難怪其餘的諸博士們表現的比較膨脹！
實在是淳于越手段超出了周青臣太多，多重布局和準備之下，他們真的很難想象，半個月的再啓朝議大辯論中，己方怎麽輸！？
根本沒有任何能輸的點好吧！
這時。
某角落的一名中年博士開口道：“淳于博士，我聽說左相李斯與軍武蒙家并沒有很深的交情，此番李斯驟然保舉蒙武……他們兩人之間會不會出現合作不暢？”
淳于越的計劃很完美沒錯。
但如果李斯與蒙武之間有龃龉……
那可就麻煩了！
“放心！”
淳于越淡淡的道：“左相李斯和軍侯蒙武都是識大體，顧大局之人，眼下之局勢，如果我們這些人還不能通力合作……”
“九鼎打撈失敗，吾皇威名動搖，泰山封禅無法應期舉行……到時候，皇帝陛下怪罪下來，我們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再者，你們可還記得上一任外客勳貴派系之首的文信侯呂不韋……呂相跟老将蒙骜的關系可是頗深的！”
“上一輩的交情，在關鍵時刻，總還是能拿出來說道說道，或用以拉近距離，或着減少磨合規劃的時間。”
……
當年呂不韋憑什麽能夠一句話就把戍邊上将麃公一撸到底？
其實就是因爲呂不韋跟老将蒙骜站在同一條船上！
但……
其實呂不韋最初進駐鹹陽之時，曾被老将蒙骜指着鼻子罵賤商！
在這種情況下！
呂不韋最終還能把蒙骜拉到自己的一方。
可見這位大秦文信侯，政治手腕着實非常人能夠豈及的。
這時。
大秦儒家派系的諸公共同拱手行禮。
“淳于博士高見！”
“淳于博士高見！”
“淳于博士高見！”
……
就這樣。
一切基本上都如淳于越所料的那般。
李斯與蒙武在打撈泗水九鼎的規劃定策方面，決斷的非常快！
反正李斯指着地圖怎麽說，蒙武就怎麽做。
一個負責主導！
一個負責執行！
蒙武的配合，使得五萬大軍當夜便提前開往了泗水。
李斯也連夜各方持續籌辦糧草。
反正蒙武在前方辦差，李斯肯定給其一個無比穩健的大後方！
即：蒙武除了打撈泗水九鼎，其餘一切事宜李斯都能給安排妥當。
這便是大秦之文武的默契。
……
轉眼，七日後。
某簡陋的府邸之中。
隻見一名滿身傷疤的鐵血壯漢，正抱着酒壇子醉深夢死。
沒錯！
此人便是李信！
大秦第一先鋒猛将！
後世之人都知曉王翦用離間計，挑撥趙國朝堂，用非兵家的方式，除掉了老對頭軍神李牧！
可很多後世之人不知道的是……
在軍神李牧死後，趙國之所以滅亡的那麽快！
大秦先鋒軍侯李信絕對是居功至偉，因爲是他率軍攻下了趙國的堅城太原、雲中！
最後使得趙國都城邯鄲……不戰而降！
攻打燕國的時候。
李信僅率領數千銳士，便把燕太子丹追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最終至於衍水中，大破燕國最後的精銳，并擒獲了燕太子丹！
後來……
便是李信攻打楚國了！
一戰盡覆！
使得李信前半生所有的榮耀和勝利，都随着陣亡的二十萬關中精銳被徹底的埋葬。
“陛下……陛下……”
李信暈暈乎乎的，似乎夢到了什麽，嘴裏不斷念叨着陛下。
突然。
宮廷長史帶着數名谒者走進了府邸之中。
他們找到醉倒的李信……
隻見宮廷長史緩緩蹲下身子道：“李将軍？醒醒……李将軍，陛下有旨！”
話音未落。
“嗯！？”
李信瞬間從睡夢中驚醒，當他看到宮廷長史一行人以後。
李信的第一反應……
“你們……陛下是要給我解脫了嘛？”
“李将軍您這說的什麽話……”
宮廷長史起身打開手中的帛布道：“吾皇陛下有旨，李信恢複全部爵位，加封軍侯，即刻動身前往東郡随駕東巡……并随君于泰山封禅！”
話音落罷。
李信更加的深陷于呆愣狀态之中，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喝的太多了，才會出現這麽離譜的幻覺！
他之前可是葬送了大秦二十萬關中精銳啊！
皇帝陛下怎麽可能還恢複他的爵位，又重新加封爲軍侯，這……
“李将軍，還不快些接旨？”
宮廷長史并沒有解釋太多，他微微擡手，待李信茫然從他手中接過谕旨之後，他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便迅速帶着幾名谒者退下了。
府邸大院中。
李信雙手捧着帛布谕旨，站了老半天！
直到他蓦然之間，逐漸開始激動到全身戰栗的仰天跪地道：“末将，領旨叩謝吾皇陛下隆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