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厚葬!
地牢中。
昏暗,壓抑,苦悶,還有一股散之不盡的血腥味兒。
周青臣已經被關押近十天了。
他爲了能出去,各種央求守衛,花錢疏通,并讓家人去找淳于越和長公子扶蘇幫忙。
隻可惜。
周青臣這次犯的事兒實在太大了。
就連扶蘇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幫周青臣脫罪。
淳于越就更加不用說了,忙到飛起,根本沒有時間搭理周青臣。
可憐我們的周仆射,縱然散盡家财,也仍舊難保己命。
這時。
“周仆射,陛下有旨。”
谒者進入地牢傳訊。
周青臣聞聲當場雙膝跪地,道:“罪臣,參見吾皇陛下。”
“咳咳。”
谒者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口谕,按照中原的規矩,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周仆射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陛下寬仁,特把之前溫好的酒,于今夜彌補給周仆射。”
“還望周仆射再委屈一陣子,後續等陛下找到合适的機會,便可順勢寬恕于你。”
……
谒者說完擺了擺手。
下一刻。
一名黑甲禁衛端着膳食和溫酒走到了近前。
“嘩啦!”
牢門打開。
周青臣緩緩擡起頭,他望着那一碗溫酒,雙眸含淚……
“罪臣,叩謝吾皇陛下!”
周青臣雙手捧過溫酒,他的内心充斥着滿滿的君臣之誼!
就這樣。
周青臣盯着手中的溫酒看了好一會兒,卻不舍得喝,于是他便開始大快朵頤起了面前的膳食。
雖說周青臣散盡家财,沒少給地牢守衛塞錢,所以日常吃的相當不錯。
但相比皇帝賞賜的禦膳,肯定是沒有任何可比性的。
“慢點吃。”
谒者見狀溫和的道:“周仆射,莫急,來日方長。”
“嗝!”
周青臣應聲被噎了一下,爾後他囫囵的道:“内侍官,陛下可有提及,我未來還有沒有希望能夠随同泰山封禅啊?”
周青臣身爲儒家之人,他對于泰山封禅之事極爲看重!
并且原本的泰山封禅事宜……
周青臣皆有參與籌備,現在眼看着就要抵達泰山了,如果無法伴駕,他會感覺一生的遺憾。
“這個……”
谒者配合的思索了一下,道:“泰山封禅,茲事體大,我回頭需要再請示一下。”
“那便勞煩内侍官了,待我出去,定有重謝!”
周青臣十分上道。
他表示自己平時攢那麽多的錢,就是打算用在關鍵時刻的。
“呵呵。”
谒者笑着拱了拱手,并沒有再多言。
再觀周青臣,他已迅速吃完了膳食,爾後再度捧起溫酒,隔空行出一個大禮……
“罪臣,叩謝陛下寬仁之隆恩。”
周青臣說完,便直接将青銅鐏中的溫酒一飲而盡。
很快。
周青臣便感覺一陣迷糊,爾後沉沉睡去……
“來人,恭送周仆射。”
谒者一聲令下。
數名黑甲禁衛肩扛土袋出現,緊接着便把一個個沉重的土袋,全部壓在了周青臣的身上。
可想而知。
像周青臣這般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仕弄臣,被重物硬生生壓上一夜……
第二天必然會窒息而死。
但外人卻查不出任何打殺痕迹,也驗不出是毒藥緻死……
因爲剛剛那碗溫酒,主要是讓周青臣昏睡過去。
至此。
大秦博士仆射,始皇駕前弄臣,當代儒家名仕:周青臣……【畏罪】死于獄中。
待谒者回到大殿進行彙報之後。
始皇嬴政頭也不擡的道:“厚葬。”
谒者:“諾。”
……
與此同時。
某偏院房屋中。
中車府令趙高正在經曆着極度痛苦之事,鞭傷換藥、換紗布等等。
好在現在并非處于炎熱的夏天。
而是涼意沁人心脾的深秋。
屋外。
十八世子胡亥難得安靜的等待着。
一直到宮廷禦醫給趙高換藥完畢之後。
胡亥才探頭探腦的進入了飄散着血腥味的房間内。
“師傅,怎麽樣了?”
“回世子殿下,我沒什麽大礙。”
趙高有氣無力的應了聲。
胡亥見狀便道:“師傅你沒事就好,話說那個狂徒尹烈也被施以了鞭刑……我就搞不明白了,爲何父皇不直接殺了他,非要費事舉辦什麽朝議大辯論,根本就是多此一舉的嘛!”
胡亥的思維邏輯非常簡單!
隻要殺人能夠解決問題!
那就直接動用物理消除法!
“隻有一個原因。”
趙高緩了口氣,道:“狂徒尹烈的谏隕石書,皇帝陛下看進去了。”
胡亥無語:“可現在周青臣敗了,那個狂徒尹烈在面對任嚣的血殺長戈之時,不知究竟是巧合還是什麽原因,天象異變驟現……我當時親眼所見,着實玄乎!”
風起雲湧。
三千雷動!
對于動則好奇心拉滿的胡亥來說,他特别想搞清楚尹烈的身上,到底蘊藏着怎樣的秘密,才能夠獲得天命加護。
“天象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清的。”
趙高沉思了一下,道:“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吾皇陛下必然已經開始注意帝國内部的暗流洶湧……别看現在依舊一片風平浪靜,對于陛下而言,狂徒尹烈就是一個最佳的餌料,後續必定會讓很多人浮出水面。”
“額……”
胡亥聞言立即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道:“師傅,别說的這麽複雜,你直接告訴我怎麽做就行。”
胡亥表示除了研究酷刑,其餘事情他真的不太想動腦子。
趙高有些無奈的道:“很簡單,以後咱們别去主動招惹狂徒尹烈便好,隻需作壁上觀,靜待時局發展。”
趙高表示他在内廷當差,就悟出了一個至理。
隻要能苟,那咱就盡量苟到最後。
剩者爲王。
“哦,知道了。”
胡亥聳了聳肩:“我還以爲師傅會讓我學習大哥,每天都去給狂徒尹烈送藥呢!”
趙高聞言瞬間瞪大了雙眸:“聽伱的意思……也就是狂徒尹烈被皇帝陛下懲戒了五十鞭,結果扶蘇每天都跑去給狂徒尹烈送藥?”
胡亥點頭:“是啊!我大哥不是一直都是裝仁義的嘛?會做出這種事兒,好像也挺正常的。”
胡亥的本性比較偏殘忍一些。
那他自然就瞧不上扶蘇的仁義。
就像在黑暗旁邊,光明本身就是一種罪。
“的确正常……”
趙高頓了頓,道:“我主要是沒想到,世子殿下的這位大哥,似乎連自己的立場都有些拎不清!他也不想想,如果尹烈養好了傷,再度于朝議大辯論中挫敗了淳于越……那可就有好戲看了!”
“咦!?”
胡亥聞言瞬間雙眸亮起,道:“師傅你這麽一說,搞得我也期待起第二場朝議大辯論了!”
胡亥原本對于儒生文仕之間的打嘴仗,他的興趣并不大。
因爲各種廢話扯來扯去的,他也聽不懂。
但隻要牽扯到他的大哥……
那胡亥立馬就來精神了。
現在扶蘇胳膊肘子往外拐,後續一旦淳于越在第二場朝議大辯論中敗北,扶蘇很可能就會裏外不是人!
趙高微微勾起嘴角道:“世子殿下,你要記住,這個世上好人是最難當的。而那所謂的仁義之人,更是難上加難!”
胡亥深以爲然:“師傅言之有理,隻有傻子才會去當什麽仁義的好人,咱們要當一個聰明的壞人!”
趙高:“……”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