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始皇罪己！？
密室中。
嬴政擡步近前，負手道：“尹烈已死，自今日起，朕特賜你以國爲姓，出身陰陽家，入朝擔任侍禦史，兼黑冰台第十一尉，務必查清……東郡隕石案的幕後黑手，并延續谏隕石書中的諸多國策！”
“查清東郡隕石案自然是沒問題。”
真正的尹烈聲音依舊嘶啞道：“但……陛下，你确定依舊要我延續谏隕石書中的諸多國策嘛？那我可要彈劾很多人，軍武勳貴，關中貴族，嬴氏宗親……或許連陛下也不例外！”
此話一出！
整個密室中的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
方士盧生垂首低眉。
陰陽家東凰亦是眼觀鼻、鼻觀心。
嬴政似乎已然習慣了尹烈的狂傲性格，他既然啓用了後者，就很清楚這個刺頭絕不會低調行事。
可嬴政要的就是尹烈動則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鬧得大一些。
怎麽把朝堂底下的暗流，全部翻到台面之上？
“還是那句話。”
嬴政淡淡道：“我大秦施行國策，朝議上自有公論，你隻要有理，推出的政策于國有益，誰反對都沒用，朕必當鼎力支持……至于伱是否連朕一塊彈劾，那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尹烈聞言勾起嘴角道：“那我争取讓陛下親手撰寫第一道罪己诏！”
尹烈并非開玩笑！
曆史上的漢武帝窮兵黩武，惹得大漢國力嚴重透支，民不聊生。
始皇亦是尤過有之！
一封罪己诏！
布告天下！
或許這樣才能夠真正的讓萬民歸心！
當然。
前提是九州四海的宵小餘孽全部被蕩清了，不然始皇的罪己诏動搖自身威儀，恐怕會起到反作用，使得某些宵小覺得自己又行了。
“想讓朕之罪己，你的膽子可真大啊！”
嬴政頓了頓，轉而道：“尹烈，你未來所做的任何事，隻要不觸及秦法，朕都可以容忍。”
“唯獨……牽扯天命，可一不可再，這次朕設局已經【斬】了你的頭顱，若還有下一次……”
“即便殺了你真的會惹得天地傾覆，朕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取你性命！”
……
嬴政的絕對底線，就是天命！
在他看來。
尹烈有着超絕的眼界與才識，些許張狂或者桀骜都是可以容忍的。
但天命一事……
絕對是嬴政的龍之逆鱗！
“微臣謹記便是。”
尹烈無畏的聳了聳肩，爾後他道：“話說我方才好像聽到外面的風刮得挺大，陛下爲了在我身上施行偷天換日的布局，似乎連天時都計算在内了？”
“想要順理成章的斬你頭顱，自然需要推衍天時。”
嬴政淡淡道：“不然天下人又豈會相信朕斬的是你尹烈？須知，你本無相，吞碳塗漆，毀容改音，朕必須得兼顧天時以後，再對你審判行刑。”
嬴政表示他爲了保下尹烈。
絕對是費盡了心思！
好在有陰陽家東凰能夠通過觀星，推衍出今日午時，天象有異！
故！
嬴政才會這麽快的就把尹烈驟然定罪行刑……
都沒有等九卿廷尉從鹹陽前來給尹烈議罪入冊！
“今日起，臣自當視陛下爲唯一天命……”
尹烈入朝爲官，他的頭頂便隻能剩下一片天，那就是始皇。
至于系統獎勵他的天命加護。
最起碼在大庭廣衆之下。
他肯定是不能夠再引出了。
“七天後，朕将啓程前往泰山封禅，朕希望你能夠随駕！”
嬴政望着滿身布帶的尹烈，劍眉微蹙。
尹烈點頭道：“天下第一山，我确實早就想去走上一遭了。”
後世有句名言。
泰山會把每一個嘴硬的人制得服服帖帖。
尹烈偏不信邪，他倒要去見識一下五嶽之首的風采。
這時。
嬴政側首道：“盧生，你隻有七天的時間，爲尹烈治愈面容和聲音，做得到嘛？”
嬴政似乎稱呼慣了尹烈二字，所以他即便已經讓尹烈以國爲姓，但他自己卻并沒有改口。
“陛下，微臣會盡力而爲……”
盧生不敢給出任何保證。
因爲尹烈吞碳塗漆的時間太久了，時隔很多年，其身體的底子已經定型了，現在想在七天内再恢複如初……
盧生表示他着實沒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耐。
但嬴政卻認爲盧生必須得有……
畢竟如果連治愈面容的能力都不具備！
又何談煉制長生不老藥呢？
這不是胡扯嘛？
“盡力而爲……可不夠！”
嬴政轉過身，聲音低沉的道：“盧生，朕很器重你，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
嬴政現在越來越渴求長生之道。
他的期望越高，方士盧生自然就壓力越大……
另外。
陰陽家主導爲始皇煉丹的方士共有兩位，在盧生之外，還有一個大名鼎鼎的徐福。
至于東凰則隻管占星和天象諸事，煉金制藥，非她所長。
“陛下放心，七日以後，秦禦史必将能夠伴駕東巡！”
盧生趕忙拱手行禮，不再打任何馬虎眼。
嬴政見狀這才滿意的微微點頭：“如此甚好。”
一切安排妥當。
嬴政也沒有在密室多呆，該囑咐提醒的，他都已經交代到位了。
下午的時間。
嬴政又要把精力全部投注到處理國政奏章諸事上。
就這樣。
始皇離去。
盧生和東凰前往躬身相送。
尹烈則通過近期兩場朝議大辯論，陰陽家無一人出現在政治場合，判斷出始皇給予陰陽家的僅僅隻有富貴！
卻無半點政治名分，亦或者實權地位。
可見嬴政固然想求長生，但對陰陽家涉足朝堂，明顯是相當的忌諱。
然而。
尹烈後續以國爲姓，化名秦烈，他的出身卻是陰陽家……
無黨無派。
單論一個出身，就鎖死了他的孤臣定位。
這時。
盧生和東凰去而複返。
尹烈瞧着盧生的一字眉，饒有興緻道：“盧方士，你可得給我醫好些，不然我的身份暴露了，陛下也會受到牽連，屆時……恐怕整個陰陽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嬴政今天專門算好天時，隻爲審判斬首死囚替身尹烈。
廢了這麽大的勁兒。
嬴政肯定不允許尹烈的面容和聲音出現半點疏漏。
“放心！無需秦禦史提醒，我也知曉茲事體大。”
盧生有些頭疼的摸了摸自己的一字眉，他現在感覺尹烈就是個活脫脫的燙手山芋，偏偏還就落到了他的手裏。
七天音容皆複！
他的确會煉丹，但他不會仙術啊？
怎麽辦？
好像也隻能趕鴨子上架的試試了。
“時間緊迫，我得趕緊去準備準備……”
盧生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東凰暫留了下來。
尹烈也終于仔細打量起了面前的女子。
四個字形容。
雍容華貴！
東凰的一身金錦紫羅裙，彰顯着她在陰陽家的地位頗高。
另外。
東凰的臉上有金紗遮面，讓人難以瞧清楚她究竟有多美。
尹烈淡淡道：“你還有何事？”
“陛下特地安排先生出身我陰陽家。”
東凰雙手合于腰間的道：“所以，我需要把一些陰陽家學說，向先生交代一番，以免後續被朝堂諸公看出端倪。”
大秦的廟堂上，确實個頂個的眼光毒辣。
尹烈扯了扯嘴角道：“你陰陽家的學說無非就是那幾個，大小九州說，五行相生相克論，外加五德始終說。至于其他的什麽煉丹、觀星，我沒興趣。”
“那我們就不談煉丹、觀星。”
東凰深知尹烈才識過人。
因此對于尹烈随口便把陰陽家的傳播學說全部列舉了出來，她并沒有特别的意外。
她想了想，道：“我給先生講講我陰陽家在巫舞、風水、祭祀、樂理，以及婚喪嫁娶等等禮儀諸事吧。”
“中原之地的各式禮儀，風俗文化都被儒家占據……”
尹烈略做思索的道：“陰陽家的巫舞、樂理、祭祀等，最開始都是應用于楚國，那便說來聽聽吧。”
反正呆着也是呆着。
多了解一番也是無妨。
與此同時。
系統的提示音姗姗來遲。
“恭喜宿主！初步完成隐藏任務：士爲知己者死。”
“始皇布局了替身審判，隻爲安排宿主入駐大秦的廟堂之上。”
“宿主與始皇初步互爲知己，獎勵音容恢複光陰半載。”
“附帶獎勵：馬镫、馬鞍和馬蹄鐵三件套，以及稻麥種植細則。”
……
系統提示結束。
尹烈立即感覺到了全身開始彌漫一股暖意……
他的音容正在快速修複。
雖然隻有半年時間，但隻要後續他與始皇的互爲知己程度不斷加深，他的音容恢複期限肯定也會随之加長。
不得不說。
方士盧生果真是好命啊！
什麽都沒做。
任務就已經提前完成了。
妥妥的系統獎勵第二受益者。
“先生？”
東凰輕聲提醒面前之人莫要走神。
尹烈反應過來後，則先是環顧了一下身體四周。
系統獎勵給他的馬鞍、馬镫和馬蹄鐵，以及稻麥種植細則怎麽沒有出現。
之前他獲得魚腸劍和無字天書的時候，都是有實物的。
對了。
無字天書。
想到這裏，尹烈的心念瞬間傾注進了天書之内，隻見戰馬三件套和稻麥種植細則就懸空漂浮在其中。
原來天書還有空間儲物之用。
尹烈表示甚爲滿意。
待盤點收獲完畢。
尹烈才重新看向眼前的陰陽家雍容佳人道：“你繼續吧。”
話音未落。
東凰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有些驚異的道：“先生的聲音。”
尹烈笑笑：“都是盧方士丹藥的功勞。”
東凰眨眨眼眸：“可盧生的複容丹尚且隻在準備階段。”
尹烈強調道：“那也是盧方士丹藥的功勞，你說呢？東凰閣下！”
“先生所言極是。”
東凰微微垂首。
尹烈想了想，轉而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你們雖然成功背靠了秦國這棵參天大樹，使得陰陽家的影響力獲得了空前提升。但你們卻沒辦法踏足大秦的廟堂，空有富貴，卻無所權力地位！”
錢财沒有權勢作爲依托。
說白了。
遲早會成爲一場幻夢，竹籃打水一場空……
終是鏡花水月罷了。
東凰：“先生明鑒。”
“現今我既是陰陽家的出身，那麽就說明我與陰陽家有緣。”
尹烈的身體微微前傾，道：“隻不過我對煉金制藥十分抵觸，所以我未來可以幫陰陽家登上廟堂至高，前提是……我會剝離陰陽家的方士與丹藥諸事。但東凰閣下代表的陰陽學說、巫舞、風水、祭祀、樂理等等，都将得到保留和發揚！”
陰陽家現在顯然分爲了兩大派系。
其一爲煉金制藥的方士之流。
其二爲觀星推衍的學說和文化等等。
尹烈要做的自然就是留其精華，去其糟粕！
“先生這是在分裂我陰陽家嘛？”
東凰微蹙柳眉，整個人的氣場都顯得有些嚴肅了起來。
“分裂？不，這是一場交易！”
尹烈淡然的道：“我能憑借兩場朝議大辯論，便把以淳于越爲首的七十二博士全部颠覆，那麽自然也有實力讓陰陽家在大秦朝堂上擁有一席之地，就看東凰閣下，願不願意與我聯盟合作了。”
東凰：“……”
東凰自然是知曉尹烈的豐功偉績。
不僅把整個儒家派系都給送進了牢獄。
并且還能讓皇帝費盡心思保下……
尹烈的未來，不可估量。
但……
“先生行事，過于劍走偏鋒。”
東凰頓了頓道：“一步青天，一步深淵，風險太大，我是個喜歡踏實穩妥的人……”
東凰覺得尹烈太過直接了。
他們畢竟才剛剛接觸。
就談及聯盟合作。
東凰肯定不會輕易允諾任何事。
“呵呵，昔年陰陽家爲何會從道家分離而出，不就是因爲劍走偏鋒嘛！”
尹烈漠然道：“東凰閣下，你陰陽家想要在大秦更進一步，直至成爲諸子百家之首，就隻有兩條路！”
“第一，鑽營皇帝問道長生的欲望，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第二，就是靠我先行立足于朝堂，并拉你們一把！”
“兩者皆是風險頗高，盧生和徐福就算在煉金制藥方面的造詣再高，他們還真能練出長生不死藥？當今陛下敏銳果決，可沒有那麽好糊弄！”
“爾等隻要一招不慎，就會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
……
尹烈直接來了一記釜底抽薪！
陰陽家的那點事兒，他可太清楚了。
秦朝的尋丹問藥，以求長生。
曆朝曆代皆有。
九州人皇的至高目标，似乎都是勘破人壽之極限。
後世明朝皇帝一樣會讓錦衣衛去找什麽三條腿的金蟾，作爲藥引……
區别在于。
始皇的耐心，相當有限！
陰陽家把一切都壓在尋丹問藥之事上，才是真正的劍走偏鋒，梭哈性的賭博，風險高到沒邊！
“那先生如此幫我陰陽家，又想得到什麽呢？”
東凰微微側首，卻根本看不透眼前之人。
尹烈淡淡道：“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合作結盟……我在朝堂上也需要政治基本盤，陰陽家得勢，我也勢必會水漲船高。”
東凰沉吟一番道：“但陛下現在的問道長生之心，頗爲急切，我陰陽家就算想停止煉金制藥，也停不下來。”
東凰非常清楚。
如果始皇求長生不成，他們陰陽家一定會比下獄的儒家派系要慘上無數倍。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
似乎陰陽家現在屬于想退也沒法退。
隻能硬着頭皮走一步，看一步。
即：陰陽家傾注所有，壓上的卻是一個随時都會爆雷的項目，現在騎虎難下，進退皆不得！
“其實東凰閣下你也不用跟我裝傻。”
尹烈洞察一切的道：“徐福和盧生煉丹制藥不成，還可以轉而建造蜃樓，東渡前往海外尋找海外仙山。總而言之，隻要把長生之事綿延下去，陰陽家就能夠持續獲得帝國的各項資源傾斜。”
東凰：“……”
東凰嬌軀震動，顯然她陰陽家未來的隐秘安排，全部都被尹烈說中了！
“可無論你們在長生之事上再怎麽拖延，最終仍舊會有爆雷的那一天，無非就是早一點，亦或者遲一點。”
尹烈沉聲道：“我可不想到時候受你們陰陽家的牽連，所以我反對大興蜃樓東渡之舉。如果爾等要執意爲之，我必會上報吾皇，立刻把你們陰陽家……連根拔起！！”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