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無道家!天勢縱橫!天志墨家!
正當孔白大放厥詞之時。
尹烈終于再度觸發了系統任務。
“恭喜宿主,隐藏任務開啓:駁斥孔白,力挫曲阜孔氏!”
“任務獎勵:春秋山河刻刀。”
……
一柄篆錄刻刀,能在春秋時期以山河爲名,可想而知是有多麽的珍貴!
尹烈見狀頓時更加動力十足!
今日!
這泰山之上!
便是曲阜孔白俯首之地!
“呵呵!”
尹烈冷聲道:“看來孔家主不僅官威大,口氣也不小……”
話音未落!
孔白針鋒相對的道:“老夫乃大秦博士仆射!”
孔白強調了一下自己的官位!
爾後!
他接着道:“秦方士,你方才提及谏隕石書,并用其中之言來彈劾于本仆射,你不覺得很可笑嘛!?”
孔白昂首擴胸!
氣勢非常!
使得周圍的帝國諸公,盡皆覺得這位陰陽家小方士,很快便要爲自己的莽撞,付出代價了!
而嬴政的态度則是……如果尹烈連孔白都能壓得住,那他或許可以直接将其一日七遷,直升爲禦史丞!
場中。
尹烈負手道:“有何可笑?”
“十分可笑!”
孔白拂袖道:“半月前陛下掌刑親斬極罪狂徒,并将谏隕石書打成了捏造诽謗之言……秦方士,你現在究竟哪裏來的底氣,欲用狂徒之言,來彈劾本仆射的請谏正論!”
孔白表示他所搬出的可是天命帝德,九州文脈,江山社稷!
尹烈卻用【谏隕石書】說事。
這豈不是爐子翻身……不僅晦氣,而且還可笑至極!
“啪啪啪!”
尹烈聞言忍不住的鼓了幾下掌!
不得不說!
孔白比他曾經的三位對手,淳于越、孔澤、周青臣三人加起來都要難纏!
但也僅此而已了!
尹烈:“孔仆射,伱确定你方才所請谏的乃是正論?”
孔白:“老夫自然确定!”
“很好!”
尹烈整理了一下思緒,道:“昔年,墨子初學于儒門,卻不滿于孔子敬鬼神而遠之,卻又重乎祭祀之禮的矛盾态度!”
“于是,墨子退出儒家後,開創墨家并提出了兩個觀點:天志,明鬼!”
“天志的核心理念是天欲義而惡不義,也就是上蒼推崇大義之人,厭惡不義之事。”
“是以:順天意者,兼相愛,交相利,必得賞。反天意者,别相惡,交相賊,必得罰!”
“而明鬼則是天志的理念延伸,墨子期望能夠用冥冥之中的鬼神,去給人們提供信仰支撐。”
“遂又有了天欲、天德和天賊的概念……”
……
尹烈身爲穿越者,他認爲無論是後世儒家的天人感應學說。
亦或者是當下的孔白借天命請谏古之典籍諸事,盡皆起源于墨家的理念!
孔夫子最初是不推崇鬼神之說的。
那麽爲何又要重祭祀呢?
自然是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孔夫子的學說奠基概念是:禮。
談到禮,就繞不過祭祀。
這也就導緻了春秋儒家在天地鬼神之事上,充滿了矛盾。
“天之欲,崇義又惡不義。天之德,觀其事,上利乎天,中利乎鬼,下利乎人……符合天德三利,如此便可擁有聖賢之名!”
尹烈頓了頓,接着道:“反之則是三不利,當爲天賊,必會遭受鬼神之嚴懲!”
“綜上,墨子以天志、明鬼爲奠基,開始抨擊儒以天爲不明,以鬼爲不神,天鬼不說,此足以喪天下!”
“在墨子看來,儒家之人不信蒼天,不畏鬼神,在行爲上就會無所顧忌,這必會導緻【喪天下】!”
“而墨家之人堅信頭頂三尺有神靈,在做了錯事和壞事的時候,就會由心底生出内疚和忏悔!”
“是以:墨家上尊天,中事鬼神,下愛人!”
……
尹烈鋪墊完畢。
其實儒家現在已經提出了天地君親師的概念!
但……
這個概念卻是亞聖荀夫子提升來的。
然而荀況卻被曲阜孔氏稱爲儒之異端!
所以孔白對于天地君親師的理念不可能認可,也不可能采用……
儒家的各個分支流派。
早已互相越走越遠!
“衆所周知,現今的墨家四分五裂,墨工爲大秦所用,墨俠爲帝國叛逆,至于依舊在傳播墨家學說的齊墨,則已經淪爲天下笑談!”
尹烈饒有興緻的道:“孔仆射,你身爲曲阜孔氏的當代家主,孔夫子的嫡系血脈傳承者,現在卻張口天地神明,閉口神明天象!”
“你這就是在引用抨擊過孔夫子的墨家天志、明鬼之言論請谏吾皇,此種行爲……妥妥的屬于不孝啊!”
“既爲不孝,又何談正論?”
……
尹烈說了一堆,其實有些詭辯。
但是沒關系!
他就是要用【不孝】二字,先壓一壓孔白的威風!
曲阜孔氏!
名頭确實大……
可大也有大的壞處!
比如尋常大儒若是引用墨家理念……用也就用了,沒什麽問題。
但孔白不行!
孔白的身份既是自身助力,也是一道枷鎖限制,墨家的天志、明鬼,孔白就是不能堂而皇之的去碰!
“哼!一派胡言!”
孔白氣勢依舊充滿壓迫感,但他的心中卻已對尹烈生出了些許忌憚之意!
因爲尹烈确實說對了。
孔白正是由于看過墨家的天志學說,才會生出借天命請谏古之典籍諸事的想法。
不然……
“我儒家的确不信鬼神之說,但對于上天卻充滿敬意,墨翟根本就是在斷章取義!”
孔白沉聲道:“另外,我儒家隻是不事毫無相關的鬼神,按照宗法制和祭祀禮法,所有人都需要敬奉先祖之英靈。”
“而陛下今日泰山封禅,自然也不僅僅是昭告天地神明,更是要敬奉大秦的曆代先君!”
“以彰嬴氏皇族先祖之餘烈!”
……
孔白此言一出,局面再度被他扳了回來。
儒家确實不信鬼神,但對于祭祖卻極其在意。
同時。
孔白還把大秦的曆代先君都擡了出來,誰還能有話說?
最後。
“秦方士,至于你指控本仆射的不孝,也都是詭辯謬論罷了!”
孔白環顧八方道:“老夫請谏歸還古之典籍于九州,乃是爲了鎮九州文脈,固江山社稷,平上蒼之怒……即便引用了一些墨家理念又能如何?”
“如果這都能算不孝的話,那老夫甯願選擇忠君愛民之大義……”
“也絕不做迂腐之輩!”
……
孔白十分讓人出乎意料的繞過了尹烈的詭辯陷阱。
你說我不孝。
那我就搬出忠君愛民之大義。
更何況你指責我不孝的論點,原本就不太站得住腳。
現在【忠君愛民】四字一出。
閣下又将如何應對呢?
周圍。
“孔白所言的各地郡縣強行征收古之典籍,皆爲實情……還有九州文脈和江山社稷等等之言,也确實說得通。相比之下,陰陽家的這位方士小輩,明顯有些不夠看啊!”
“堂堂曲阜孔氏的當代家主,能有那麽好對付才怪,再者說了,儒家本就擅長口舌之辯,孔白更是其中翹楚,今天恐怕陛下隻能以嚴懲陰陽家方士收場了。”
“呵呵!區區方士小輩,難登廟堂至高,竟然也敢在此等場合貿然出頭,真是不知所謂!”
……
帝國諸公的風向立即有些倒向了孔白。
盡管部分關中勳貴看孔白有些不爽。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曲阜孔氏,有兩把刷子。
再觀陰陽家列位。
原本對尹烈充滿信心的東凰,陡然間也有點不知所措了起來。
似乎局勢有點不太妙哇!
忽然,場中。
尹烈做出階段性的總結道:“照這麽說,孔仆射即便選擇背離先祖,也要堅定的認可墨家的天志和明鬼,并以天象異變,定論吾皇陛下的德行有失!”
“同時,你儒家還有宗法制和祭祀之禮……此皆爲底層馭民之道!”
“比如說,一個底層黔首受盡了剝削和苦難,按照宗法、祭祀等理論,首先這個黔首會懷疑自己的名号取得不好,有姓氏的則會感覺自己的姓氏與命格相沖。”
“于是,黔首便需要花掉所有積蓄,去找一個德高望重之長者,爲自己改名換運!”
……
尹烈所舉的例子,其實無論是先秦時期亦或者現世都有。
改名換運!
童叟無欺!
此乃毋庸置疑的糟粕,也是儒家洗腦後的結果。
“倘若改了名字仍舊窮苦,那麽就是黔首的出身八字不吉利,亦或者住的地方朝向不好,家宅的位置沖撞了鬼神!”
尹烈侃侃而談的繼續道:“緊接着,黔首隻能去各種借貸,甚至于坑蒙拐騙,入山爲匪,也要把出身八字,以及家宅的方位給扭轉過來!”
“可他卻越折騰越窮,最後他不明白,爲何自己每一步都休正了,卻依舊時運不濟!”
“這個時候,就又會有人告訴他,你此生的苦難,都是先祖下葬的墓地風水不好,亦或者先祖上輩子沒做好事,遺禍子孫!”
……
儒家的宗法制度和祭祀禮法在中原紮根非常深,且影響深遠!
正如孔白所說……
儒家确實不事鬼神。
但儒家卻對先祖極爲敬奉!
因此!
依照先祖祭祀與宗法制度爲核心,儒家很快便自行衍生出了一套洗腦馭民的框架!
即:改名換運,八字沖喜,家宅朝向,先祖墓地風水,以及先祖的前世積德等等!
“綜上,一個人從出生起名的那一刻開始,就要受到儒家各式理念的限制,再到衣食住行,婚喪嫁娶,儒家之禮,無處不在!”
尹烈說到這裏,他直接上前數步道:“孔仆射,你以墨家天志衍生出儒家之天人感應,定論吾皇之德行!”
“而原有的儒家學說理念,比如宗法制和祭祀禮儀等等,在結合民間的先祖鬼神諸事以後,便可以做到輕易操縱民衆的意識形态!”
“爾後!由下至上,你儒家能夠攜民意沖擊司法,甚至于扭轉國策,以持續鞏固爾等士卿階層的利益!”
“由上至下,又能以天人感應之說,去代表天命,框限皇權……借着所謂的天地神明之勢,意圖強行更改吾皇之決策!”
……
說到這裏!
尹烈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
他也順帶着步步緊逼……直至孔白的近前!
“上下合力,雙管齊下!”
尹烈針鋒相對的道:“你儒家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一些吧!”
話音落罷!
“……”
孔白不由得瞳孔劇震的連退兩步!
什麽叫絕殺!
這就叫絕殺!
孔白自己親口認可了墨家天志和明鬼,那麽便等同于有了儒家天人感應學說之實!
同時孔白又自己率先提及了宗法制和祭祀禮法……
那麽尹烈就順着孔白的話往下說!
儒家由上至下,有天人感應學說框限皇權!
現今始皇尚在,孔白都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攜天命倒逼始皇讓步……
可想而知!
若哪天始皇不在了。
皇位上坐着的又是一個庸弱之君,那豈不是任由儒家用天人感應學說予取予求了?
還有……
宗法制與祭祀禮法紮根于底層民衆。
不僅可以洗腦馭民,更加能夠操縱民意,進而達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如此一來?
儒家就必須得到限制!
絕不能任由其肆意擴張!
“宵小方士!你這根本就是些無妄之言,我儒家得陛下開恩,方在大秦廟堂剛剛擁有一席之地!”
孔白擡手直指眼前人道:“你所說的這些話,完全就是個人臆斷!”
“個人臆斷!?”
尹烈咧嘴一笑道:“我也算中原土生土長之人,行走底層江湖十餘年……儒家在大秦的确尚未做大,但在這中原之地,你儒家于各個郡縣的影響力,誰敢忽視?”
“秦方士!你休要顧左右而言他,我們是在辯議,而非攻讦!”
孔白深吸一口氣的道:“有本事你就在古之典籍諸事上,正面駁倒老夫!”
孔白明顯是有些急了!
在發現自己開始不可遏制的落入下風之後。
孔白試圖把議題重新拉回到他所占理的主場!
然而!
尹烈又豈能如孔白所願!
他當即朝嬴政拱手一禮:“陛下,論及天命,諸子百家,各有其道!”
“天命皇權,天象陰陽,天人儒家,天志墨家,天勢縱橫,天無道家!”
“百家争鳴,百花齊放,我大秦的朝堂上,絕不能讓儒家掌控了天象的解釋權!”
“上蒼究竟是否震怒,必須得由陛下……一言而決!!”
……
至此!
尹烈與孔白的初次交鋒!
高下立判!
孔白的一系列言論,綜合來看其實就是天人感應學說!
尹烈直接便來了一手釜底抽薪!
他史無前例的搬出:天命皇權,天象陰陽,天志墨家,天勢縱橫,天無道家!
綜合百家之學說!
進而拆分掉儒家天人感應的解釋權!
如此一來!
所謂的古之典籍一事,根本無需争論,便可以得到妥善的解決!
頓時!
“秦烈!”
嬴政無比欣賞的道:“即日起,朕便破格提拔你爲禦史丞,監察百官,主彈劾諸事,以定朝綱,以穩社稷!”
……
PS:感謝【霧滿攔江i】的100vip起點币打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