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始皇:賞秦卿,罰陰陽!
始皇迅速完成了【自我封神】之儀式。
鲸魚屍體因爲血腥味兒太重的緣故,并沒有轉移到主駕舫船上,而是由随行副駕的舫船接手,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終于把鲸魚屍體弄到了甲闆上。
頓時。
近百名禁軍都圍着恍若小山一般的鲸魚屍體不斷震歎。
他們這些關中旱鴨子,确實從未見過眼前堪稱海龍王一般的生物。
主駕舫船。
渭陽君與禦史大夫馮去疾并立。
渭陽君率先側首開口道:“馮公此番絕對是押中寶了,秦禦丞單憑助吾皇陛下【斬蛟封神】的功勞,就足以帶領整個陰陽家于廟堂之上站穩腳跟!”
“甚至能夠穩穩的壓制住儒家派系,進而正式與左相李斯代表的法家派系分庭抗禮。”
“馮公得此副手,禦史台以後恐怕就要更加的蓬荜生輝了!”
……
渭陽君這番話肯定有着誇張的意思,陰陽家即便有尹烈的幫扶,頂多也就隻能在大秦的朝堂上占據一席之地。
至于讓陰陽家跟法家派系分庭抗禮,并壓制儒家……
除非陰陽家能夠得到關中勳貴派系的合作。
說白了。
關中文武也并非鐵闆一塊。
以右相王绾爲首的關中王家一脈,乃是當今關中勳貴的執牛耳者。
但關中馮家也不差什麽……
馮去疾同樣位列三公,并且還有一個弟弟馮劫在軍武勳貴派系。
關中馮家一文一武,隻要稍稍再得點助力,必可輕易成爲新一任的關中魁首!
“君侯說笑了。”
馮去疾望着意氣風發的尹烈,道:“陛下再怎麽寵信陰陽家,也仍舊會以【外儒内法】做爲大秦的奠基國策!”
“儒家派系未來随着【濁官】制度的推行,陵邑士卿階層入駐大秦廟堂,屆時……儒家的地位和影響力必定會水漲船高。”
“法家則始終都是我大秦的根基所在,李相又是外客勳貴派系之首,亞聖親傳!”
“依我之見,陰陽家即便出了個驚才絕豔之輩,也注定翻騰不出什麽浪花。”
……
馮去疾的言語之間,并沒有如何看好陰陽家。
或許是他的想法比較陳舊和保守。
也或許是因爲尹烈名義上在他手下做事,他需要避嫌。
渭陽君聞言卻直接一針見血的道:“馮公,現今陛下已然【斬蛟封神】,未來的天命、天象、天意……陰陽家可是穩穩的占據着天象解釋權!反觀法家……法家似乎并沒有任何關乎于蒼天的學說。”
馮去疾:“……”
現今的大秦重臣經過東郡隕石案,以及泰山孔白攜天人感應倒逼皇帝讓步諸事,他們越發的開始意識到【代表上蒼】的重要性。
誠然!
【外儒内法】确實是無可争議的國策根基。
然而,儒家現在由于【古之典籍案】的牽連,直接被颠覆了個徹徹底底,曲阜孔氏也慘遭打擊。
這意味着儒家派系短時間内很難恢複元氣。
除非亞聖荀夫子入駐大秦廟堂……
而以左相李斯爲首的法家派系和外客勳貴派系,他們沒有任何代表上蒼的媒介,此乃法家的天然弱勢之處。
綜上。
以尹烈和東凰爲首的陰陽家,确實有可能聯合關中馮氏,再憑借天象的解釋權,于大秦的廟堂上火速崛起!
……
與此同時。
渭陽君和禦史大夫馮去疾能夠掰扯明白的問題。
國尉屠雎自然也能輕易的了然于胸。
場中。
國尉屠雎組織了一下語言,便再度開始迎難而上的抨擊道:“陛下,老臣認爲陰陽家通過觀星推衍,可以随意解讀天象,這從一定程度上等同于篡奪了王權!”
“泰山封禅之時,曲阜孔氏的當代家主孔白,曾把一股忽如其來的山風,說成攸關江山社稷、九州文脈、天地神明之怒!”
“爾後,孔白意圖以此倒逼吾皇,于古之典籍的細節處理諸事方面,一讓再讓!”
“這件事最後還是秦禦丞出面,把孔白之言,全部打成了【天人感應】的以臣克君之實!”
……
屠雎舊事重提……
由孔白發起的泰山天象案,極具盛名,也是尹烈一鳴驚人的起點!
屠雎就是要用曾經尹烈自己做實的案件,進而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陛下!孔白憑借不怎麽熟練的【天人感應學說】,都能夠差點把泰山天象案做成既定事實!”
屠雎沉聲繼續道:“反觀秦禦丞和陰陽家,不僅具備成熟的【陰陽天象】之理念,還有陰陽家本身的觀星推衍學說……”
“如果不加以限制,未來勢必會造成比【泰山天象案】更加惡劣的事件!”
“因此,老臣鬥膽谏言……陛下自當于今朝【斬蛟封神】,但爲帝國未來記,理應封禁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以免釀出惡果,危及帝國基業!”
……
屠雎着實厲害!
哪怕他驟然間落入了極其不利的局面。
可他依舊能夠十分精準的抓住尹烈所露出的破綻!
即:屠雎擁護始皇封神!
但他卻要對陰陽家直接來一手釜底抽薪。
也就是封禁掉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
須知!
陰陽家之所以能夠立足于大秦朝堂,隻有兩個資本!
第一:煉金制藥,長生不死仙丹!
第二:觀星推衍,擁有天象解釋權!
倘若屠雎把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給廢了,單靠煉金制藥……
毫無疑問。
陰陽家根本不可能煉制出長生不死藥。
這就是一個遲早爆雷的項目。
那國尉屠雎等人自然不會将這等逢君之好,視爲威脅……
上位。
“國尉所言有理!
嬴政略做沉吟的道:“秦禦丞請谏【斬蛟封神】有功,理當重賞!而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亦有亂政之嫌,或可加以限制!”
大秦的廟堂上。
向來功是功,過是過。
一碼歸一碼!
尹烈得賞,陰陽家得罰,一切都合法合理!
另外。
嬴政雖然沒有立即給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進行蓋棺定論,但他卻說出了亂政之嫌四個字!
亂政……
非常重的用詞!
而孔白于泰山天象案中,也确實意欲倒逼皇權亂政!
有此前例,尹烈是無法反駁的!
霎時間!
國尉屠雎立馬便扳回了一城!
旁側。
“……”
東凰無言,她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便一落千丈!
那種前後的極緻反差!
着實讓東凰非常難受!
可她能夠做出反駁嘛?
國尉屠雎所舉的乃是實例,孔白于泰山上做的孽,現在卻報應在了陰陽家的身上。
使得東凰真有種欲哭無淚之感。
她還是希望陰陽家能夠有機會在大秦獲得長期發展的。
至于徐福……
徐福則完全沒有長期的打算。
他隻想撈一把就跑。
那麽觀星推衍學說封禁與否,他其實是毫不在意的。
隻要【鑽營長生諸事】還能繼續,他還有得撈,那就眼閉着享受!
生前騙天、騙地、騙始皇!
死後哪怕洪水滔天,又能如何?
徐福屬于妥妥的及時享樂主義!
标準的利己禍國之人!
周圍。
帝國諸公們開始面面相觑的互相望了望。
“好家夥!國尉這是提出了一個【陰陽天象威脅論】啊!”
“厲害!你強任你強,我自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斷掉了陰陽家的前路……”
“秦禦丞這下恐怕要懵了,他明明立下了擁立吾皇【斬蛟封神】之功,結果卻隻有自己得賞,陰陽家受罰!”
“這麽搞的話,秦禦丞等于被一獎一罰,不上也不下,剛剛的【斬蛟封神】之功……白折騰了!”
“也不算白折騰,秦禦丞畢竟隻是出身陰陽家而已,他現在身爲馮公的副手,說不定能夠改換門庭,成爲新關中士族!”
“呵呵!所謂的新關中士族……注定難以融入關中老秦人的關系網。說白了,陰陽家若被斬斷一臂,秦禦丞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
盡管先秦時期并不是太看重出身。
可一旦到了一定的階段以後。
所謂的不看出身……
其實全都是自欺欺人!
就算是軍功爵位制度,也隻能讓一個底層黔首擁有民爵而已!
即:一級公士、二級上造、三級簪袅、四級不更!
再往上皆爲官爵、大夫爵……
底層黔首是無法晉升的。
那麽如果民爵到頂,卻依舊立功了呢?
很簡單!
依據功勞的大小,朝廷會直接換算成錢财進行賞賜。
但底層黔首仍然不能晉爲官爵。
這就是一項死規定。
很無奈。
也很現實。
出身,于任何朝代都是極爲重要的!
除非能夠獲得君王的欽點力挺,公然死保……
末位。
長公主嬴陰嫚見自家父皇居然贊同了國尉之言,她不由得呡了呡紅唇……她覺得這明顯對尹烈有些不公!
可她同樣反駁不了國尉之谏言!
屠瑾萱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家父親于廟堂公議上逆勢顯威……
她不得不承認!
她的國尉父親,真的很強!
但她對尹烈,卻始終抱有一絲期待……
終于!
場中的尹烈在經過短暫的沉默加思索以後。
他負手道:“國尉,封了我陰陽家的【觀星推衍】學說,那道家天宗的【天衍之術】,還有人宗的【大周天行氣法】,兵家的【北鬥七星大陣】,縱橫家的【天勢捭阖之道】,墨家的【天志明鬼】……”
“以及儒家的【天人感應學說】,難不成國尉全都要封嘛?”
“倘若不封!沒了我陰陽家【天象觀星】的掣肘制衡,未來大秦的朝堂上,豈非任由儒家的【天人感應學說】做大!?”
“國尉!你壓住一頭,卻未曾注意又起了另一頭!”
“那麽伱所做的一切,便是隻顧針對我陰陽家的意氣用事,于帝國而言,全屬無用功罷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