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朝堂打工人！拼命内卷！
先秦時期的年俸比較死闆，就隻有一個年終俸祿份額。
你政務做的好與不好，有個差不多就行，反正年俸就是個旱澇保收的保底收入……
前提是你不出錯！
不然就會依律受到處罰。
又或者某項事務做的非常之好，而且還運氣逆天的被皇帝關注到了，爾後才能夠獲得額外的封賞。
毫無疑問。
這樣的年俸薪酬結構，非常的沒有激勵性。
尹烈就拿後世的上市大公司薪酬結構進行舉例，共計可分爲：基本工資、職務津貼、績效獎金、年終獎、特殊福利、股權收益，補充保險、額外酬金等等構成。
所謂的狼性文化，其實就是把更多的錢用以激勵員工……
狼行千裏吃肉！
隻有實實在在的分錢，才是狼性文化中的核心要點！
包括大秦的軍功爵位制度，也是妥妥的狼性制度……
你隻要砍下一個人頭，便能夠成爲公士，獲得一點五頃的土地，外加十五步正方的宅基地！
此等高風險、高回報的戰争投資，足以讓底層黔首們爲之瘋狂。
同樣的。
大秦在年俸薪酬的确立方面，走的路線與後世大明完全相反！
明太祖朱元璋因爲小時候的經曆，緻使他在制定明朝年俸定額之時，往往會限制的非常狠！
說白了！
在明朝當官，能夠一日三餐的吃飽飯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君不見那些鐵骨铮铮的清官……
比如海瑞在過年的時候，買了兩吊肉，都能直接登上大明的邸報進行宣傳。
着實是太慘了！
由于老朱把明朝官員限制的太死，便會倒逼許多官員不得不貪！
伱不想點撈偏門的方法，搞些油水，家裏的開支根本裹不住，除非都像海瑞那般清苦……
但這明顯是反人性的！
誰當官會甘願過的跟苦行僧似的？
十年寒窗孤苦，爲的就是一朝高中，揚我門楣，讓家人和子嗣都能夠過上好日子。
所以。
老朱在明朝雖然設立了最嚴格的懲貪之法。
比如官員貪污六十兩便會被剝皮實草……
可貪腐諸事仍舊禁之不絕！
其中深層原因之一便是老朱的年俸定的太低了。
那尹烈肯定不能夠重蹈朱元璋的覆轍……
俸祿太低，政策施行難，貪污也會愈演愈烈，直至上下默許。
俸祿太高，便會導緻三冗問題：冗官、冗兵、冗費，最後便會演變成國家的積貧積弱……
比如後世宋朝就屬于标準的高薪養廉！
縱然商貿發達，乃是曆代帝制集權王朝之最……
宋朝的國庫也是越來越空虛的。
因爲宋朝的官僚群體實在過于臃腫龐大了，并且還效率極其低下，以文制武，三方節度，觀之着實讓人一言難盡。
所以。
著名奸臣蔡京才能夠上位！
蔡京這個貨非常會搞錢，竭澤而漁，各種手段印刷紙鈔，虹吸民間财産，以維護南宋的各項開支。
但還是那句話。
印鈔一時爽，待到通貨膨脹的時候，隻能大家跟着一起玩完。
就像一個人在大海的中間漂泊，望着無盡的海水，卻必須得保持克制。
因爲喝海水隻會越喝越渴，死的更快！
無節制的印鈔也是一樣的……
……
回到此刻。
“基礎俸祿+政績提成獎金+年終考計封賞……”
左相李斯眉頭一挑，他立即想起了什麽。
緊接着。
李斯轉而道：“本相記得之前在極罪狂徒的【谏隕石書】中有提到過，帝國的高薪養廉，會導緻三冗兩積……”
“不瞞李相，我也十分認同【谏隕石書】中的這個觀點！”
尹烈絲毫不加掩飾的道：“方才李相說帝國之所以采取高薪年俸的模式，無非就是帝國百廢待興，需要官吏實心做事。以及廢分封、行郡縣的國策制度改革期間，必須得通過高薪年俸争取到九州官心！”
“第二個觀點我無法反駁，在廢分封、行郡縣的節骨眼上，高薪年俸的确有一定的可行性。”
“但是！帝國百廢待興，需要官吏實心做事，卻絕非單靠高薪養廉就能夠實現的……畢竟人性本惡，我們從來都是極盡貪婪的。”
……
尹烈提出了法家的核心觀點！
人心本惡！
随即。
下方儒家席位的亞聖荀夫子有了些許的反應。
畢竟人性本惡的最初提出者，正是這位當代稷下學宮的絕頂儒法智者：荀況！
據尹烈所知……
荀夫子提出【人性本惡】的核心依據乃是：爲了生存，我們不得不趨向于人性中惡的那一面。
世上的資源總是有限的。
我們需要去欺騙、掠奪、殺戮……甚至于掀起戰争，以求獲得更多的生存資源！
這就是人類本性必然趨向于惡的根本原因。
毋庸置疑。
這個結論是非常正确的。
一個人從長大到衰老，每天都需要攝入吃食、鹽分等等。
比如後世有個很搞笑的案例。
假設穿越了以後，卻隻能給旗下的兵勇提供白粥和榨菜，是否會導緻下面的兵卒嘩變？
答案當然是截然相反！
白粥等于細糧！
榨菜有充足的鹽分可以攝取！
而一手白粥，一手榨菜，絕對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内，拉攏到過萬……甚至是十萬大軍！
屆時！
黃袍加身！
你不想當皇帝都不行……你們可害苦了我啊……
……
突然！
三公席位！
國尉屠雎沉聲反駁道：“秦禦丞，如果本公沒有記錯的話，你之前在開海時的主駕舫船上，曾憑空撰寫出一副三字經，開篇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怎麽？這才過了一夜的時間，秦禦丞便把自己秉承的觀點給推翻了？”
人性究竟是善，是惡！
乃是諸子百家至今都在争論不休的辯論要點！
而尹烈之前确實說出了人之初，性本善……
現在陡然改口，肯定會被國尉等人揪住不放。
因爲屠雎隻需證實了尹烈是個反複無常的小人，那此番降俸就可以立馬畫上句号了。
隻可惜……
這點刁難，對于尹烈而言根本不算事兒！
“國尉有所不知，三字經涉及全民開智，那就必須得倡導人之初，性本善！”
尹烈淡然的道：“在教育層面，我們如果不能給出人性本善的引導，勢必會讓國家的犯罪率大幅度提升。”
“而在官員俸祿的确立分諸事，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層面，我們必須得認清法家遵從的人性本惡之現實！”
“包括兵家的兵不厭詐之核心思想，不也是建立在人性本惡的基礎之上嗎？”
……
要說諸子百家哪些會對人性本惡無比擁趸！
法家和兵家絕對是其中之最！
因爲法家确立律法的根本邏輯，便是建立在人性本惡的基礎之上的。
如果人性本善，那就根本不用律法進行托底，直接用儒家的教化便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然而！
現實就是必須得儒法并行……
教化引導，律法托底。
方能讓一個國家盡可能的維護現有秩序。
“……”
國尉屠雎面對尹烈的解釋回擊，他張了張嘴，卻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他兵家的确非常認可人性本惡的論點！
此乃無可辯駁的現實！
所以。
屠雎是沒辦法搬出人性本善爲依據，爾後保持現有官員的高薪年俸……
同理。
身爲法家之首的李斯，一樣也沒辦法在人性本善的論點上，深挖太多。
兩者的身份決定了，他們得爲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看來國尉和李相都認清了人性本惡的現實！”
尹烈咧嘴一笑道：“基于這點……我還要再多說幾句高薪養廉的危害，誠然高薪年俸能夠于短期内讓國策施行的更加順暢。”
“可問題在于，人心貪婪不足，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如登天！”
“帝國以擡高官吏年俸的方式，換取政策施行與人心所向，此舉完全是治标不治本，朝廷随時都會被地方官吏反制，主動權盡失！”
“并且最重要的是……朝廷定額的薪酬年俸越高，就越會撐大地方官吏的味口！”
“難不成未來朝廷國庫要把九州地方官吏全部供起來不成？”
……
尹烈認爲！
俸祿定的過低，會倒逼出許多的貪官！
而反之……
俸祿定的過高，同樣也會養出許多的貪官！
并且往往是國之巨貪的那種！
因此。
高薪養廉沒有任何的合理依據與可行性。
除了讓當下能夠勉強過渡以外。
對于未來是沒有任何好處可言的。
或許有人會說。
那我們就用高薪年俸暫時撐一下眼前的難關，後續再把高薪年俸調整回來不就行了？
這注定是非常非常難的……
君不見！
北宋和南宋爲何不降俸？
明末的崇祯又爲何在國庫都被關甯錦防線幹穿的情況下，仍舊不願意動朱姓皇族的俸祿份額……
說白了！
一旦高薪年俸形成了固定風氣！
就不是誰想降就能降的了！
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能與整個官僚集團爲敵！
除非……始皇帝……
那肯定就另當别論了。
所以。
尹烈才會趁着嬴政尚在，必須要把大秦近十萬官吏的高薪年俸給打下來！
因爲這個事兒隻有在始皇這一朝才能做……
若換了扶蘇或者胡亥，下面的禦史誰敢提降俸，估計都活不過第二天！
這時。
“歪理邪說！斷章取義，法家的人性本惡，居然全部被他放在降俸之處當依據了！”
“狗屁高薪年俸會撐大地方官吏的味口，我等每年兩千石的年俸，算多嘛？這能算多嘛！？”
“哼！不愧是陰陽家出身的秦禦丞，從未前往基層爲官，就隻會在公議中大放厥詞，把年俸定額限制如此之死，各種逢迎陛下……可他卻不知，腰斬年俸會對地方上起早貪黑的官吏們，究竟是怎樣的士氣打擊！”
……
地方上的郡守級重臣，全部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他們有一部分是爲了自己的俸祿在争取！
還有一部分是身在其位……他們就必須得爲下面的人多考慮……
這就像在前線打仗，你不爲手底下的兄弟争取到更多的利益，又或者制度勉勵，你怎麽讓兄弟們給你賣命？
大秦的上計考課制度，每年都會進行政績評審！
地方上郡守級重臣就指望着政績獲得晉升呢！
結果這個時候要降俸……
那他們還要不要升官了？
場中。
“呵呵！”
尹烈橫了兩眼十數位地方重臣，他道：“我剛剛隻說了高薪養廉，會越養越貪……至于三冗兩積，我可都還沒說呢！”
“所謂的三冗便是冗官、冗兵、冗費！”
“冗官很好理解，皇糧吃的太容易，某些地方官就會想着把村裏的狗都變成稽查犬，同樣也拿上一份年俸！”
“冗兵則是閑散兵員過多，兵員質量奇差，并且軍政效力低下！”
“冗費是指浮費太多，不必要的開支到處都是，尤其很多廟堂重臣打着爲陛下辦事的名義，各種從國庫支錢……”
……
三冗問題乃是宋朝滅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趙匡胤立國不正！
遂隻能選擇以文制武，并且在軍隊層面又加了一道保險：施行三方分掌，三權分立，互相牽制！
可這麽搞也導緻了宋朝軍隊一打就崩……
并且冗兵過巨，文臣集團的冗員也極其龐大！
最後宋朝的冗費就更加不用說了……
“三冗到了一定程度，就必然會讓帝國積貧積弱，直至積重難返！”
尹烈最後蓋棺定論的道：“因此，基礎俸祿+政績提成獎金+年終考計封賞……絕對有立即施行的必要性！”
“而我暫且調整的基礎俸祿定額：三公兩千石【原萬石】，九卿、郡守一千石【原兩千石】，長史、太中大夫等皆是七百石【原千石】，刺史、博士等五百石【原八百石】，大縣的縣令四百石【原六百石】，小縣的縣令兩百石【原三百石】，禦史兩百石【原三百石】……”
“相應的，藩屏爵位制度年俸定額也需要降低：藩屏公爵兩千石【原萬石】，侯爵千石【原兩千石】，伯爵五百石【原千石】，子爵三百石【原五百石】，男爵一百石【原兩百石】。”
“至于政績提成獎金和年終考計封賞……”
……
尹烈佐證了大秦高薪養廉激勵的國策，需要更疊成綜合年俸模式的必要性！
同時！
他也給出了各個官員和藩屏爵位的基礎年俸份額！
最高層的三公與藩屏公爵直接砍到了腳後跟。
中間層次的高官年俸則被腰斬。
哪怕是最下面的禦史，也被削掉了三分之一的俸祿……
尹烈狠起來，确實顧不得什麽同僚不同僚的！
“秦禦丞！”
李斯握拳沉聲道：“本相認可你所說的高薪養廉，必然越養越貪，還有【谏隕石書】中的三冗兩積，積重難返……本相也能夠表示理解！”
“但本相還是要說一句，你陡然把全體官員的年俸砍的如此之低，勢必會導緻帝國的行政陣痛與延遲，你要如何解決？”
“萬一出了大問題，你能擔得起責任嘛！？”
……
說白了！
李斯無法否認尹烈所指出的高薪養廉等一系列弊端！
但他對尹烈把基礎俸祿降低到此等程度，仍舊持保留态度！
事實上。
李斯終究還是有些受限于古人的眼界……
尹烈既然敢把帝國近十萬官吏的基礎年俸，幾乎全部腰斬降低，那他在政績提成獎金和年終考計封賞自然會給出高額激勵！
畢竟狼行千裏吃肉……
尹烈就是要用較低的基礎年俸，逼得全國官吏們不得不拼命的内卷起來！
諸位朝堂打工人，休想朝九晚五的躺平混日子……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