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有一策，可擒【黃龍】！
入鹹陽，踏青石大道。
兩旁盡是前來恭迎皇帝銮駕的百姓，按照士農工商排序，能夠躬身擠在前列的……無不是關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望向始皇的目光，充滿崇敬。
大秦一統給關中老秦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榮耀與自豪。
這是一種由内而外散發的自豪感。
尹烈見狀本能的有些感歎……
也難怪始皇不死，天下無人敢反了。
隻要有嬴政坐鎮帝都，關中七百萬民衆就會凝聚出非常可怕的向心力與戰鬥力。
這種情況下。
即便中原人口足有兩千萬……
可中原終究還是一盤散沙。
項羽勇武有餘。
但如果指望項羽凝聚中原萬民。
不現實。
項羽在政治上是非常不夠格的。
劉邦倒是天生的政治生物……奈何老劉已經被抓了。
雖然始皇并沒有立即下令把劉邦枭首，卻也沒有放人。
看樣子老劉是要被幽禁緻死了。
至于那個倒黴的韓國公族：韓信……據說在始皇東巡銮駕歸程的時候，此人生了一場大病，現在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很快。
尹烈的奢華馬車來到了西城區，路上他看到不少奇裝異服，又衣衫褴褛的乞讨老弱。
詢問之下。
都是些百越之地的難民，來到鹹陽希望能夠讨口飯吃。
亦或者大秦朝廷能夠給他們一處安置。
鹹陽的内史令怕麻煩，索性先放任不管，現在皇帝的銮駕歸程莅臨，隻需再行通報商議即可。
眼下大秦與南越的關系談不上多好，但也沒有差到見面就眼紅的程度。
因此對于衆多百越難民，嬴政大概率會給出個安置的章程。
要麽遷徙擴邊，要麽弄到漢中等地，負責開荒。
反正人口資源總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唏律律！”
戰馬停歇。
西城區的一處禦賜山莊前。
尹烈與夏玥兒走下了馬車。
而屠瑾萱則跟着東凰前往國尉府邸。
這兩個月尹烈之所以能夠與屠瑾萱朝夕相處，對外名義就是屠瑾萱在修煉陰陽術，對身體恢複有好處。
因此。
讓東凰把屠瑾萱送回去，是相當合适的。
就這樣。
簡單的寒暄過後。
東凰和屠瑾萱乘坐馬車離去。
尹烈和夏玥兒則望着自己的新家：聽潮山莊……
“聽潮，寓意不錯。”
尹烈咧嘴一笑。
果然皇帝的禦賜府邸，各方面都極爲講究，也處處透露着對他的重視。
忽然。
“小人仲夏，見過家主。”
隻見一名管家模樣的胖大叔趕忙迎出府外，其身後還帶着兩名侍女。
“仲夏……”
尹烈笑笑道：“伯仲叔季，你排行老二，以夏爲名，聽着倒是不錯。”
“多謝家主誇獎，小人家中人都不識字，我這名字還是請村中的長賢取得，當時家父可求了許久……”
管家仲夏語速很快，搭配上他那谄媚的笑容，帶點世故，又有點話痨。
不過也正常。
這就是底層人的生存之道。
管家仲夏如果連話都不會說，便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入山莊。
尹烈四處打量了一番。
反觀夏玥兒……
“哇！”
小醫女忍不住長大了嘴巴，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仍舊有些難以想象，自己以後居然能夠住到此等奢華之地。
念及此處。
小醫女望向尹烈的美眸，愈加的波光粼粼。
這時。
管家仲夏拱手介紹道：“家主，聽潮山莊的規格很高，基本上就是按照公族之人居住的規格設計的。”
“以中軸對稱構成三路并進内院，布局上佳，端方有序。亭台樓閣，飛檐青瓦，盤結交錯，曲折回旋，精緻雅韻又不失大氣磅礴。”
“入内院，經遊廊，豁然開朗，雕梁畫棟，珍花異草，另有曲水小溪經廊下蜿蜒而過，從花木深處瀉入一方奇石環繞的小池，宛若仙境一般！”
“尤其在家主的主寝對院中，有着一個假山瀑布潮落的設計，故曰：聽潮！”
……
管家仲夏的山莊介紹一氣呵成。
聽得出來。
這番話他肯定準備了很久，就等着今日派上用場。
尹烈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口才不錯，以後便留在這裏打理内外吧。”
仲夏原本隻是在聽潮山莊空置的時候，在這裏負責每月的打掃清理事宜。
待皇帝把聽潮山莊賜給尹烈之後。
尹烈是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招人的。
即：仲夏需要把握住眼前的貴人，獲得賞識，所以才會這般努力的表現自己。
而尹烈也挺喜歡有眼力見、又努力的人。
不過……
“謝家主賞識，以後小人願爲家主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管家仲夏着實有點話痨。
“嗯，退下吧。”
尹烈擺了擺手。
管家仲夏随即告退。
接下來。
他又與夏玥兒四處逛了逛。
在聽潮山莊的後院，居然還有一處占地數十畝的花園。
當下已然入秋，花木扶疏，曲徑通幽，一路繞樹穿花。
環境着實是相當的不錯。
“長林衆草入秋荒，獨有幽姿逗晚香。”
“每向風前堪寄傲，幾因霜後欲留芳。”
“名流賞鑒還堪佩，空谷知音品自揚。”
“一種孤懷千古在，湘江詞賦奏清商。”
尹烈感受着四溢的秋蘭香。
他表示……
嬴政賜給他的這個聽潮山莊，明顯有些超規格了。
而且超的還不是一般的多。
使得尹烈越發的懷疑，嬴政是否已經查清了他的身份。
當然。
這種事情。
多想無益。
隻能随其自然，船到橋頭自然直。
“主人好有才。”
夏玥兒聽不出詩詞的好壞。
反正她隻知曉，在自家主人詠秋蘭之時，整個人就像太陽一般耀眼。
“哈哈哈。”
尹烈大笑幾聲，爾後他便攬着佳人前往了主寝。
詩歌諸事。
最初其實是像孔雀開屏那般，專門用來求愛用的。
亦如禮樂……
在殷商之時，也是通過群體歡愉之禮，去取悅神明。
男女之欲望諸事。
本就是一切文化的根基。
或許也正因此，才顯得文化人耍起流氓來，那才叫真流氓。
不一會兒。
尹烈抱着夏玥兒便進到了主寝之中。
麗日流金，春風駱蕩。
旁側窗外正好有一棵古槐，影映進屋中，盡顯靜瑟之氣氛。
“簌簌。”
清風徐來，竹簾翩動，素屏生輝。
“主人，在白天有點不太好吧。”
夏玥兒俏臉绯紅，她剛到一個地方，還沒有适應，所以顯得有點局促不安。
“白天也無礙，别怕，不會有人來打攪的。”
尹烈把佳人放在床榻之上。
正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隻見這六尺寬的沉香木闊床，搭配上鲛绡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
随着夏玥兒的纖指掠過。
宛如風起绡動，如墜雲山似幻。
“對了，我見你在路上的時候，除了研究醫書，不是還請教了東凰一些巫舞麽？跳來看看。”
尹烈打趣。
夏玥兒越發害羞嬌豔。
最終。
小醫女拗不過自家主人。
便隻好換了身薄紗舞裙。
搭配上主寝的地鋪白玉，内嵌金珠，鑿地爲蓮。
夏玥兒赤足踏上也隻覺溫潤，因爲這些都是上品的藍田暖玉。
隻見佳人玉足，足尖如豆蔻與金珠交相輝映，一舞驚鴻，步步生蓮。
半柱香後。
舞姿稍歇。
外院假山瀑布潮起潮落。
主寝闊床之上潮落潮起。
人生在世。
理當及時行樂。
盡享歡愉。
……
是夜。
鹹陽再度迎來了數輛馬車。
分别是曲阜孔氏的式樣，以及巴蜀之地的馬車。
毫無疑問。
他們皆是國尉屠雎請來的外援。
曲阜孔氏現在就連當代家主：孔白都心境盡毀，一蹶不振了。
那麽此番前來鹹陽找場子的……
便隻剩下了曲阜孔氏的百歲老祖，當代人瑞。
尹烈也是知曉此人的。
不過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
原因很簡單。
未必就誰年紀大，誰就更有實力和本事。
指不定這孔家的百歲老祖，已然犯了老年癡呆的病，頭腦都不清楚了，還如何翻騰的起浪花？
至于巴蜀之地……
國尉屠雎專門叫來了修建都江堰的匠造大師：李冰，還有其子：李二郎。
話說這個李二郎可了不得，乃是後世神話小說中楊戬的原型。
總之這一對父子的極善治水，與築造鄭國渠的鄭國有的一拼。
綜上。
便可看出國尉屠雎的目的。
尹烈之前的諸多政策提議，都需要拿開墾黃河作爲奠基……
假設黃河水患無法搞定。
首先徭役兼具土地分配制度，很難持續施行。
還有藩屏制度，皇族考封制度，兩季稻麥種植技術的推廣等等。
全部都需要開墾黃河兩岸之土地。
即：國尉屠雎想要來個釜底抽薪……
隻要證明了以人力不可能擒住黃龍。
那麽尹烈的麻煩就會來了！
前面的許多舊賬都會源源不斷的往上翻……
屆時。
國尉屠雎認爲尹烈即便不會立馬失去皇帝的全部寵信，也會讓皇帝有所失望。
而屠雎正是要趁着皇帝對尹烈的冷落時間差，徹徹底底的把尹烈按到死爲止。
……
三日後，大朝議。
始皇回歸帝都後，緊急處理完了許多的積壓政務。
比如對于百越難民的安置方面。
百越那邊有個閩越部落太子，已然抵達鹹陽進行外交斡旋。
說白了。
就是這數千百越難民，閩越太子希望大秦能夠全部予以遣返。
但嬴政在後續對鹹陽令的問詢中得知……
這數千百越難民，其實是百越各個部落間的吞并戰争導緻的。
而那個所謂的閩越太子，正是戰争發起者。
可想而知。
這數千百越難民如果真的被大秦遣返，他們的下場基本上與死無異。
于是。
嬴政便沒有立即下決策，轉而開始選擇了拖上一拖。
與此同時。
大朝議開啓。
嬴政也需要把注意力放在帝國内部的事務之上。
比如：黃河水患的治理！
還有長城的建造諸事！
軍武勳貴派系的意思是……與其花費海量人力、物資和時間去連接長城萬裏，不如把這些錢投入到擴軍上面，徹底殺穿北境、滅絕胡人！
屆時！
還修個勞什子長城？
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不過……
這顯然跟尹烈鞏固華夏萬代之基的設想有嚴重沖突！
而始皇則是比較猶豫。
畢竟如果真能一勞永逸的把北境胡人全部殺光，亦或者驅逐向西，長城确實沒什麽修建價值。
此刻，參政大殿中。
嬴政居于上位。
下面是大秦的三公九卿，以及軍武勳貴、關中貴族、嬴氏皇族等各個派系。
此刻。
國尉屠雎已然正式向尹烈發難……
“秦禦丞，你之前嘴巴一張就要開墾黃河！”
屠雎沉聲道：“問題在于，黃河水患年年不絕，蜀郡郡守李冰認爲黃河難治，若無妥善辦法，開墾諸事根本無從談起。包括鄭國，以及墨家的幾位墨工也都是這個意思！”
話音未落。
周圍的議論之聲立即開始不絕于耳。
“李冰修繕了都江堰，鄭國建造了鄭國渠，他們都是治水能臣，卻都對黃河束手無策，那麽秦禦丞的開墾黃河之提議，恐怕注定是難以實施了。”
“早就說秦烈之才，有些浮于表面，他的各種制度設想，很多都太過于想當然了，根本沒有兼顧到現實情況！怎麽樣？現在被我說中了吧！”
“如今的黃河兩岸中下遊，皆是荒蕪之所，雖然土地确實肥沃，但黃龍難擒……還好郡守李冰與鄭國提早發現，不然等到民衆都遷徙到黃河兩岸，再鬧出了水患人命，我倒要看看秦禦丞又将如何收場！”
“呵呵！他能收個屁的場，空談誤國之輩罷了！”
……
關中文臣對于尹烈的敵意非常大。
基本上所有人都沒什麽好話。
可見國尉屠雎的影響力之深遠，其不僅向皇帝申請，專門從蜀郡調回了李冰，并且還讓關中文武對尹烈同仇敵忾！
輿論戰方面。
國尉屠雎也是完勝的。
主場優勢，着實有點無解。
上位。
嬴政劍眉緊鎖的詢問道：“李卿，鄭卿，黃河真的沒有半點疏通之法麽？”
“回禀陛下。”
須發皆白的李冰拱手緩緩道：“黃河之所以極難治理，在于每年泥沙都會順水往下，堆高河床，待積澱到一定程度之後，黃河便會泛濫改道。”
“尤其是黃河的下遊，一旦水患爆發，就會迅速變成河澤之國，死傷難以計數！”
“假設朝廷年年都花費重金和人力，去打撈黃河下遊底部的沉澱泥沙，亦是治标不治本……”
“萬一碰到某年發大水，風險之巨，不可預估！”
……
人老了，就會變得越發保守。
李冰便是典型的例子。
他認爲黃龍難擒。
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
“臣附議。”
中年人鄭國也給出了自己的态度。
他同意李冰的看法。
嬴政聞言不由得歎出一口氣。
國尉屠雎則微微昂起自己勝券在握的頭顱，隻要他能找到打壓尹烈的破局點，他就不會再給尹烈半點喘息之機！
正當軍武勳貴派系打算用黃河不堪其用的說詞，去抵制徭役兼具土地分配制度……并重提國尉屠雎的典田制度之際！
“陛下！我有一策，可擒黃龍！”
尹烈負手道：“其曰名爲：【束水攻沙】！”
國尉屠雎：“……”
蜀郡郡守李冰：“……”
鄭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