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清洗審判！
“秦卿，你究竟是怎麽回事？”
嬴政過往都能第一時間領會尹烈的意圖。
此乃兩君臣的默契。
以及嬴政的洞察力異于常人。
可這次始皇也完全看不懂尹烈究竟在幹什麽了？
當着太後的壽誕斬殺閩越太子……
你這就是妥妥的不想好了啊！
嬴政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陛下。”
尹烈則擺出了一副問心無愧的模樣，他道：“方才是越太子閣下自己讓我有多大力，便使出多大力，我也沒想到他怎麽這般不禁打……一時失手，沒收住。”
“你……”
嬴政被尹烈的回答搞得徹底無語了。
你也太實誠了吧！
還真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一個表演而已……
現在鬧出了人命。
太後壽誕之上，衆目睽睽之下。
嬴政肯定也是保不住尹烈的。
這時。
“咳咳。”
趙姬後知後覺的輕咳了兩聲。
她剛剛被眼前的流火景象給吸引了注意力。
等到尹烈被緝拿以後。
她才意識到好像對方捅了一個天大的簍子。
但……
趙姬顯然意識不到此事會産生多麽大的影響力。
她擺了擺手道：“既然秦卿是一時失手的無心之舉，又是盡心爲本宮表演，此事就等本宮的壽誕結束，再論長短吧。”
趙姬的意思是先以她的壽誕爲重。
也就是把尹烈犯下的事兒拖上一拖。
“母後所言極是……”
嬴政吩咐道：“先把秦卿關押入黑冰台地牢，再讓太醫令的禦醫全部過來給閩越太子瞧瞧，究竟還有沒有的救。”
長史拱手領命道：“喏。”
随即。
内廷長史便帶着幾名黑甲禁衛，分别把尹烈押解出去，以及閩越太子的重傷軀體也罷架出了大殿。
就這一個小插曲。
使得朝堂局勢驟變，太後壽誕的宴席氣氛也再也回不去了。
東凰後續整個人也表現的如同夢遊一般，臉色非常不好。
這讓國尉屠雎原本還有點疑惑的内心，再度變得更加确信尹烈斬殺閩越太子的真實性。
沒辦法！
衆目睽睽！
如何做得了假？
退一萬步說……
由尉缭子親自給閩越太子八脈診斷，并給出了全身經脈寸斷的定論！
這才是國尉屠雎真正的定心丸！
要說屠雎這輩子還對什麽人深信不疑！
尉缭子絕對是其中之一！
甚至可以這麽說。
屠雎即便會懷疑自己的親生女兒，他也不會動搖對尉缭子的信任。
原因很簡單……
屠雎最初就是尉缭子培養起來的。
師徒之情！
保舉之恩！
全都是在古代堪稱大于天的恩情分！
國尉屠雎認爲……
如果尉缭子想要毀他，根本不用任何手段，隻需一念之間即可。
所以。
在這樣的情況下。
屠雎确實理應對尉缭子産生無條件的信任。
當然了。
要說方才之事沒有任何疑點……
肯定也是有非常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第一：尹烈完全沒有任何理由，在這樣的場合，一拳斃殺閩越太子。
第二：閩越太子的死，并不符合尹烈的政治立場，以及利益述求。
第三：一切發展的實在太突然了，就很莫名其妙的，尹烈就把閩越太子給殺了……
屠雎自然會感覺哪裏有些不太對勁兒。
可似乎也沒啥太大的毛病。
全力一拳！
力道沒收住！
年輕人，下手終究還是太不知輕重了一些。
霎時間。
軍武勳貴派系都感覺今天好像就要過年了！
事實也确實如此。
閩越太子隻要一咽氣，大秦與百越就再也沒有任何調和之可能……
南征大型戰役開啓！
帝國便會再度回到他們所希翼的帝國！
此乃各大軍侯夢寐以求之事！
蒙武也是挂着一臉震驚的模樣……
還有軍武王家席位。
通武侯王贲看向身側道：“父親？這……陛下駕前第一紅人竟然是這麽個退場方式，着實有點兒戲啊！”
縱觀大秦曆代的皇帝寵臣，哪個不是攪風攪雨的。
即便是謝幕之時。
往往也能夠鬧出不小的動靜……
“這還兒戲麽？秦烈這一失手，直接讓我大秦兩線開戰，北伐南征同時進行……”
武成侯王翦緊促眉頭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一個平時那麽聰明透頂的人，怎麽就突然收不住手，當朝打死人了，确實有點說不通。”
王翦認爲……
此番閩越太子與秦烈之間的比試，肯定是國尉屠雎私下促成的。
那麽屠雎的布局目标是什麽呢？
顯而易見！
屠雎同樣想不到尹烈會把閩越太子一拳轟殺！
屠雎真正的目的是……希望閩越太子動用小手段，種下蠱毒之術，滅殺尹烈。
待命案發生之後。
屠雎便可以通過解剖等方式，指出尹烈之死的真相。
直至把事情徹底鬧大！
屆時！
北伐也将見分曉！
隻要李信能夠攜大勝凱旋而歸！
帝國的兵鋒就會更加的銳不可當！
所有人軍功階層就都想要爲大秦開疆拓土……
這時便隻需一個導火索！
便可引爆帝國内部已經積壓到頂點的好戰情緒！
始皇将隻能按照東郡隕石案爆發以後的大勢所趨一樣，選擇順勢而爲。
一則攜天命倒逼皇權。
二則鼓軍心左右帝國方向！
這才是三公國尉的真正布局……
反觀此時此刻。
尹烈當朝斬殺閩越太子，明顯也有些出乎了屠雎的預料之外。
可總體的大勢所趨，依舊盡在屠雎的掌握之中。
即：無論是尹烈失手斬殺閩越太子也好，亦或者閩越太子因爲親弟弟的死，進而心懷怨恨下蠱箴殺尹烈……
結局對于屠雎來說，都是大差不差的。
無非就是前者會讓事件爆發的快一些。
後者的蠱毒發作、緻人死亡則要慢上一些。
“父親，會不會有反轉？”
通武侯王贲好奇的多問了一句。
王翦立即搖頭道：“方才秦烈那一拳的威力，有目共睹，閩越太子是擋不住的。并且尉缭子已經定論閩越太子全身經脈寸斷了，這是個必死無疑的傷勢，那一口氣……至多挨不過今天太陽下山。”
王翦記得南疆蠱毒雙修之人，生命力相當強悍。
尋常的緻命傷！
對于蠱毒宗師而言，基本上都不緻命。
唯獨全身筋脈寸斷……
蠱毒宗師也仍舊處在人的範疇，并非像傳說中的那般，修煉個本命蠱，自身的軀體便可以無所顧忌。
人之所以爲人！
就是因爲我們的靈肉不能分離。
不然。
也就無法被稱作人了。
最後。
尹烈方才的一拳之威！
不僅要了閩越太子的性命，更是讓尉缭子都未能擋得住……
毋庸置疑。
這才是讓武成侯王翦最爲驚異之處。
忽然。
三公禦史大夫馮去疾開口道：“尉缭子前輩，不知方才閩越太子的施蠱之法，可有出格之行爲？”
馮去疾身爲尹烈的上官，這個時候還能願意站出來爲尹烈說話。
他真的是做到了仁至義盡四字。
按照馮去疾的意思。
隻要閩越太子存在危險之舉，尹烈的失手行爲，便擁有了正當的必要性！
畢竟大殿内皇帝與太後都在。
百官諸公列于滿朝。
如果閩越太子真有危險之舉……
尹烈不僅無罪，恐怕還理應頒發個護駕、護國之功！
隻可惜。
尉缭子卻搖了搖頭道：“馮公，閩越太子并無任何不妥之舉，秦禦丞的全力一拳，事發突然，老夫沒能做到及時的阻攔，也負有一定的責任。”
尉缭子澄清事實，并主動出來擔責。
言至于此。
馮去疾自然是不能再繼續說什麽，他趕忙拱手表示絕無其餘意思，尉缭子能夠前來太後壽誕主持大局，就已經是盡心盡力了。
随即。
軍武勳貴派系便把矛頭直指陰陽家掌座：東凰。
衆所周知。
東凰乃是跟尹烈站在一條船上的人。
同時。
東凰也是此番太後壽誕的主持者之一，現在鬧出了這樣潑天大的亂子。
東凰肯定是要被問責的。
就這樣。
東凰直接被奪職禁閉，雖然并未下獄，卻也被幽禁在了府中，失去了行動自由。
左相李斯親眼見着一日之間，朝堂上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
右相王绾的心情與李斯差不多。
他們兩人屬于同一批入仕，都是受到了呂不韋的舉薦。
李斯在做客卿的時候。
王绾則在擔任長史一職。
後來。
嫪毐叛亂，呂不韋倒台。
朝堂各方勢力直接進入了大洗牌的模式。
再後來。
李信攻楚，昌平君反叛。
楚系秦臣派系被連根拔起……
從此。
大秦的相邦之位便被一分爲二。
這才輪到了李斯與王绾上位左右相之職。
今日。
堪堪算得上第三場朝堂勢力小清洗吧。
尹烈身爲始皇駕前的第一寵臣，失手殺人，驟然失勢，連帶着陰陽家也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王绾和李斯看到這裏，忍不住互相對視了一眼。
顯然他們兩人對于尹烈的欣賞都是頗多的。
奈何！
過慧易夭啊！
天妒之才，注定難以長久。
現在尉缭子和國尉屠雎一起發話，各大軍侯附和，甚至還有不少關中文臣主張直接用尹烈的命，進行外交籌謀。
“話說秦禦丞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讓他的死更加有價值一些。”
“理是這麽個理，可我大秦一向是謹遵律法行事，怎能輕易破壞我大秦律例的莊嚴性。”
“那你說怎麽辦？現在的局勢，最好的方法便是把尹烈交出去緩沖一下時間，好讓帝國迅速籌措到足夠的軍隊與物資，發起南征，以免被閩越率先犯境！”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啊！既然南征一定要打，時間就顯得無比重要，犧牲些許律法的莊嚴性，以求獲得戰争的先機，此乃十分劃算的買賣！”
……
很快。
關中文臣便開始紛紛提出要求。
說白了！
就是要讓律法爲軍情讓步……
這就是軍國主義慣性的危害之一！
隻要開始打仗了！
帝國中的一切……都必須得圍繞着戰争運轉，不惜一切獲得勝利，這就是最高的政治正确！
什麽律法、經濟、文化、農業、民意等等，都必須要排在戰争之後！
曆史上。
大秦以此實現了九州一統。
卻也因此走向了驟然的崩潰。
恍若一切都是宿命一般。
……
是夜。
太後的壽誕終于結束。
尹烈與閩越太子造成的小插曲，并未影響到趙姬的心情。
其實到了趙姬這個年紀。
她一年中最快樂的時間，便是開辦一場壽誕了。
熱熱鬧鬧！
歡歡樂樂！
即便過程中會出點小亂子。
趙姬也會很快遺忘……
她不喜歡想的太多，因爲太累了。
嬴政也不需要自己的母後思緒過渡……
就這樣。
在夜色的掩蓋下。
嬴政秘密來到了黑冰台的地牢之中。
尹烈在此靜心打坐。
又回到了老地方。
反正無論何處的地牢都是大同小異的。
陰暗，壓抑，潮濕，血腥味遍布，時不時還會響起幾聲慘叫……
“秦卿，爲什麽？”
嬴政單刀直入的詢問道！
尹烈睜開眼，他照例行出一禮。
爾後尹烈環顧八方。
周圍隻有他和嬴政，顯然旁人全部都被調開了，包括黑冰台的各大尉長都不例外。
“回禀陛下。”
尹烈直言道：“微臣無能，調查東郡隕石案數月，仍舊毫無頭緒，現在不得已出此下策……抛出南征爲餌，幕後黑手必定咬鈎！”
嬴政聞言蹙眉想了想，道：“你的鈎是蒙武？”
嬴政能想到這一層并不難。
因爲這就是唯一答案。
軍武勳貴派系中，尹烈能夠搭上線，且有資格擔當魚鈎之人，唯有蒙武！
“是的，陛下。”
尹烈見嬴政依舊面色嚴肅，他便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解釋道：“蒙武之所以沒有把具體的安排提前上報給陛下，是因爲我們剛剛通過氣，我也在猶豫之中……”
“在太後壽誕上出手，我一開始也在想究竟該怎麽操作，結果閩越太子自己撞到了刀刃之上！”
“于是我便順勢而爲了。”
……
皇帝一般都疑心很重。
下面的人擅自布局，一點口風都沒有上報。
使得皇帝被蒙在鼓裏……
這絕對是相當的忌諱。
但沒辦法……
局勢發展緊急難測，尹烈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這裏有丹藥一枚，可保閩越太子不死。”
尹烈從懷中掏出系統的超額獎勵：延壽丹。
“陛下，這個布局屬于妥妥的詐降，隻要閩越太子的命能夠保住，就不會有太大的風險。”
引蛇出洞！
剩下的就看國尉屠雎能否沉得住氣了！
忽然。
嬴政劍眉微挑的道：“秦卿，這等連全身筋脈寸斷都能治愈的丹藥，你還有幾顆？”
尹烈實話實說的道：“隻有一顆……”
“這般珍貴丹藥，竟給區區外邦之臣服用，着實有點暴殄天物！”
嬴政深吸一口氣道：“希望案情的發展能夠如你我君臣所願吧！”
如果尹烈布局失敗！
嬴政便隻剩下了唯一一個選擇！
那就是……他會以始皇帝之姿，直接向國尉屠雎攤牌！
到時候。
局勢的發展，就更加的不可預測了！
而嬴政啓用尹烈秘密調查的原因，便是要盡可能的掌握更多的證據信息。
隻有這樣……
始皇在向軍武勳貴派系攤牌的過程中，才能夠占據絕對的主動，并給出公平、公正、公開的大清洗審判！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