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朝制度,同樣也是在漢武帝時期開創的官制。
想到這裏……
尹烈不得不感歎一聲。
曆史上秦始皇真正的繼承人,不是扶蘇,更不是胡亥,而是漢武帝劉徹。
秦皇漢武不分家。
真可謂是一脈相承。
正好……
尹烈現在便加快這一曆史進程。
哪怕他知曉在大秦施行官制改革會非常難,尹烈也要動一動廟堂三公九卿的位置!
“内外朝制度?”
右相王绾眉頭一挑的望着尹烈道:“難不成就是你在琅琊公議快結束時,專門提到過的……”
王绾還隐隐記得。
之前在琅琊公議快結束的時候。
尹烈提議要拆分九卿少府,也就是要把少府下轄的工部給獨立出去。
那少府肯定不帶同意的。
右相王绾也不會同意。
原因很簡單。
現在的九卿少府,正是妥妥的關中勳貴派系頂梁柱。
王绾無論如何都是要保的。
“我反對!”
王绾立即道:“秦禦丞,本相提醒你一句,在朝行事,還是得三思而後行。”
“關于内閣制度,究竟是否能夠如預想中的有用,還尚未可知!”
“你現在所謂的内外朝制度,變動實在太大,勢必會引起朝綱動搖……”
……
王绾直指尹烈太過于激進。
涉及朝廷的官僚制度,各方勢力盤綜錯雜,後續單是内閣大學士的成員選擇,恐怕各方勢力就得争破了頭!
結果尹烈卻生怕不夠亂……
又提出了什麽内外朝制度。
這不是明擺着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嘛!?
冒然把廟堂改制的調,起得如此之高。
萬一出了什麽大的岔子!
尹烈即便是九死也難贖其罪!
因此。
右相王绾擺出了自己強烈反對的态度。
随即。
“陛下。”
王绾朝着始皇拱手一禮,道:“帝國現如今确實是百廢待興,但官制改革必須得慎之又慎。”
“我大秦的三公九卿制度,乃是曆代先帝不斷根據國情完善而出的,決不可輕易擅自改動!”
“臣鬥膽請陛下治秦禦丞不敬先王舊制之罪!”
……
三公九卿制度最早源于夏朝。
絕對的源遠流長。
根據禮記所載……
夏朝官百,天子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
再設四輔及三公。
不必備,惟其人。
言使能也。
周以太師、太傅、太保爲三公。
九卿分别是少師、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
相比之下。
便可知曉大秦的三公九卿制度,其實就是按照中原模闆,再根據自身國情不斷完善而出的。
因此。
右相王绾說尹烈不尊大秦曆代的先王舊制,理由的确是相當的充足。
“大朝議上,諸卿皆可暢所欲言,右相又何談治罪與否?”
嬴政表示他剛剛都說了無論尹烈說的對與不對,他都不會追究後者。
帝王一言。
重逾九鼎!
自然是對尹烈最高的政治托底。
“……”
右相王绾聞言,隻覺一陣無奈。
嬴政看似不怎麽公然的站在尹烈的一邊,實際上卻每每都在最關鍵的時刻表态。
讓他們這些人對尹烈根本就無從下手。
這時。
“右相。”
太後趙姬也再度發言道:“先王舊制固然可敬,但此一時彼一時嘛!眼下九州已然一統,原本的官員制度也理當根據現狀做出一些調整和完善。”
“想來皇帝肯定也是正有此意,所以才會召開今日的大朝議。”
“本宮認爲,不僅秦禦丞可以說說對于官制改革的看法,諸卿都是可以談談的嘛!”
……
太後趙姬說出了一番非常高明的和稀泥之言。
毫無疑問。
以趙姬的政治覺悟,她是不可能說出這番言論的。
皆靠尹烈的事先預判和提醒……
尹烈早就知曉右相王绾會跳出來。
包括王绾會說哪些話,他都是提前做出了預判。
這麽一來……
尹烈隻要把水攪渾,讓百官諸公一起對官制改革發表意見,那麽他也就不是特别顯眼了。
同時。
也不會搞得太後趙姬和始皇嬴政太過于偏向尹烈……
大家都能說。
這個時候就看誰更加有先見之明了!
而隻要論起眼界和真才實學。
尹烈絕對是一點都不帶怕的。
“太後所言有理。”
尹烈拱手附和一禮。
右相王绾則與周邊的同僚面面相觑了一下。
關中文武派系肯定都是想要維持現狀不變的。
因爲隻要涉及到官制改革……
大概率便會革他們的命,出他們的血。
那右相王绾和麾下派系的重臣官員,肯定會想辦法反抗的。
“看來陛下和太後,是打定主意要進行官制改革了。”
“話說這個秦禦丞也真是夠雞賊的,居然特地把太後搬了出來……有太後頂在前面,再有陛下居中主持公道,看來我們不得不讓秦禦丞好好說說,那所謂的内外朝制度了。”
“什麽狗屁内外朝制度,說到底還不是要跟我們過不去?依我之見,秦禦丞擺明了要放我們的血,這次我們說什麽也不能讓其如願!”
“呵呵,說的簡單,你想堵秦烈的嘴,你去堵一個試試,他滿身上下都是理……”
“哼!我倒是好奇秦禦丞這次的官制改革,究竟會有多激進。如果他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我保證……後面一定會有好戲看的。”
“難呐!人家是皇帝駕前的第一紅人,現在又得了太後的青睐,誰能在鹹陽動其半分?爾等難道沒有看到國尉的下場麽?”
“哼!國尉那是自己犯下了極罪,讓秦烈抓住了把柄而已。如果這一次官制改革,秦烈依舊一進再進……”
……
關中文武派系現在對尹烈的忍耐度屬于越來越低了。
或者說。
從國尉屠雎死亡的那一刻。
關中文武派系究竟對尹烈忍耐到了極限……
現在距離爆發,僅僅隻差一個名正言順的導火索。
毫無疑問。
隻要尹烈敢動先王舊制下的三公九卿制度,那麽關中文武派系就會打出擁護先王舊制的名義,對尹烈下手……
這樣的局面。
尉缭子可謂是一眼明了,他直接傳音道:“秦禦丞,見好就收吧!開設内閣制度,已經是當下廟堂改制能夠承受的變動極限了。老夫勸你一句,内外朝制度,還是來日方長吧!”
尉缭子對尹烈确實是起了欣賞之意。
他認爲尹烈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過于激進……
可實際上。
尹烈是不得不激進。
他沒有時間慢慢的搞變革。
尹烈隻能趁熱打鐵,一鼓作氣……
縱然後續真的會引起舊勢力的反彈。
尹烈表示無論怎麽緩,他放了關中文武派系的血,最終肯定都是要被保複清算的。
尹烈要的是……像商君那般,人死政存!
“國師好意,我就心領了。”
尹烈同樣以傳音回了尉缭子一句。
緊接着。
尹烈正式踏前一步,高聲道:“陛下,太後,我所言及的内外朝制度,其實就是之前在琅琊公議之時,所專門提及的……厘清朝堂重臣的權限職責!”
嬴政聞言配合的詢問了一聲道:“依秦卿之意,具體是要怎麽個厘清法?”
嬴政大概是知曉尹烈乃何意的。
但真要厘清内外。
嬴政認爲需要把控好一個相當巧妙的尺寸才行。
不然……
就會出事。
嬴政觀尹烈前面的幾次提議谏言,手段上确實激進,實則在改革細則方面,卻是相當的貼合大秦國情。
所以嬴政判斷尹烈這次應該也會把握好分寸。
然而。
這回嬴政卻注定要判斷失誤了。
因爲尹烈此次已經打算要激進到底了。
一口氣!
把該做的,能做的,全部都給做了!
“陛下。”
尹烈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便開始道:“首先九卿重臣中的郎中令、少府、衛尉、宗正四個官職,都需要明确的劃爲内朝官員!”
“也就是郎中令負責鹹陽宮的宮殿護衛,衛尉負責鹹陽宮的宮門護衛,直屬于陛下!”
“少府則需要把下轄的工部拆分出去,進而保留掌管專供皇室需用的山海池澤之稅。”
“宗正原封不動,依舊掌管皇族和宗室事務。”
……
尹烈先把九卿中的内朝官員指明了出來。
說白了。
内朝官有點宮廷官員的意思,直屬于皇帝,權責都圍繞着皇帝一個人轉。
比如郎中令和衛尉,都是負責鹹陽宮的護衛,結果卻占據了兩卿之位,這顯然是有些不合理的。
但尹烈很難對郎中令和衛尉做出任何調整。
因爲太過于敏感……
這兩個卿位都是保護着皇帝的安全,又是關中勳貴子弟的聚集地,背景太硬,根基太穩。
如果尹烈說要把衛尉和郎中令合二爲一,亦或者剔除九卿之列……
估計整個廟堂立馬就得翻了天。
沒辦法。
确實動不了。
至于宗正就更加不用說了,涉及到嬴氏宗親派系,尹烈同樣不想牽扯太深。
最重要的是……
大秦皇族制度之前在琅琊公議中已經商讨完了。
這次官制改革對大秦皇族就沒必要再有任何變動。
最後。
這九卿少府……
卻不得不動!
又是負責皇帝的内褲錢袋子,外加兼管全國的官府手工業,包括對帝國各項基建都有直接插手和話語權!
這怎麽行?
權責搞得這麽混亂,豈不是任由少府的屬官們,随便打着皇帝的名義撈錢,而且還根本無人敢查!
内外不分!
在尹烈看來,就是妥妥的貪腐重災區!
不從官制改革中一次性解決,那麽任何的懲貪措施,都隻會是治标不治本。
突然!
“秦禦丞!”
九卿少府當即跳了出來,他無比氣憤的道:“說來說去,你這個所謂的官制改革,敢情就可着我一個人改啊!”
“秦禦丞一張口,就要把我下轄的工部給分出去,那我就要問了?你要怎麽分?又拿什麽理由分?”
“如果你說什麽權責不明,會有人打着陛下的名義貪腐,就請你拿出貪腐的實證!”
“倘若你要說我在各個郡縣地方官府手工業方面負責的不好,亦或者帝國大基建方面哪裏不到位,也請你直接更加具體的點出來!”
“而不是在這裏,紅口白牙一碰,就要拆這個拆那個!”
……
九卿少府說話可謂是相當的不客氣。
他則沒必要客氣。
畢竟尹烈現在基本上等于是騎在他頭上胡作非爲了。
九卿少府再怎麽跳腳,也是非常合乎情理的。
“實證嘛!我還真有……”
尹烈勾了勾嘴角,他做事,想來是走一步看三步。
自然是早有準備。
既然九卿少府要實證。
那他便如其所願!
“少府大人。”
尹烈從袖口拿出了一份口供,他道:“之前在琅琊公議時,我便提到了呂相當年爲了吸引中原流民,以充實大秦之國力。”
“故,呂相專門在鄭國渠的東岸劃出了很大一片地,供中原流民安家落戶。”
“于是,我前些日子專門派人對此地又詳細的調查了一番。”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果然有問題……當年的那些中原流民不僅連地都沒有了,他們更是成家成戶的直接變成了官奴。”
“還有……原本鄭國渠東岸的那片地,現在分别由九卿少府占了一部分,說是預備給陛下建造行宮。”
“還有九卿太仆也占了一部分,說是要給宮裏放養禦馬。”
“九卿宗正也劃出了一片皇室用地,這就不細提了……至于剩下的地,則都全部分給了各位關中勳貴重臣的手底下。”
“具體有哪些人,各自都心裏有數,我也無需贅述。”
“但我還是想要多問一句……在鄭國渠東岸的肥沃可耕種之地,怎麽就成了爲陛下建造行宮的儲備地,還有放養宮廷馬匹的用地……”
“關中大西北的草原不說到處都是,也絕對是不缺養馬地的!怎麽就非要在鄭國渠東岸的農業用地上,劃出一大塊作爲草場呢?”
“少府大人,楊太仆,不知你們兩位要如何解釋?”
……
尹烈本不想把一些腌臜事兒翻到台面上。
可九卿少府卻非要他說。
尹烈表示……
這種要求他自當滿足!
來而不往非禮也!
尹烈向來是個聽勸的人!
霎時間。
“……”
九卿少府臉色鐵青!
太仆楊端和滿臉的生無可戀……
我們的楊大人屬實是躺着也中槍,估計今天出門沒怎麽看黃曆,點兒太背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