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教你啊
在蘇憾不知曉的早前時候。
定山城,城主府,殓屍房。
一位富态的家翁站在丁二少屍首前,他便是丁家家主──丁泉山。
此時,他面如死灰,心哀若死。
丁泉山外出辦事月餘,今日回府,一進城便感到了不對勁。
城裏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車駕,丁泉山也是滿心疑惑。
心裏還想着,難道是自己的二子又闖出了什麽大禍不成?
于是便讓車夫加快速度,火急火燎地回了府,愕然府中更是異常安靜與冷清,連下人們都躲避自己的目光,一刻都不敢對視。
喊來下人一問,方知府内發生了驚天巨變。
二子身死,府内兩位仙師一死一逃,而那些武林高手,更是跑得全都沒影了。
丁泉山強撐着精神,狂奔到城主府,直到二子的屍身陳放在自己身前,他才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大子攀了仙緣,去往那青螭劍宗修行,丁泉山内心深知大子以後不可能再回定山城繼承這偌大家業,所以即使二子纨绔,丁泉山依舊縱容,畢竟這是他唯一的繼承人,也是唯一陪在身邊的兒子。
如今,二子卻屍首分離,死狀凄慘,他心中的哀痛以及憤怒,已經到了極緻。
城主蔣桂勇聽聞丁泉山來了城主府,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進入殓屍房後,向丁泉山道:“丁家主,節哀啊。”
半晌,丁泉山毫無靈魂的聲音傳來:“兇手呢?”
蔣桂勇道:“兇手是城外一個小村莊的打柴少年……”
“他人呢?”
“已經逃走了。丁家主,那少年可太厲……”
“一個山野少年都抓不住?!要你們何用!”丁泉山打斷蔣桂勇,怒吼道。
蔣桂勇微微皺眉,面露不悅,道:“丁泉山,從丁二少爺遇難開始,我城主府官兵即刻前往那村莊緝拿兇犯,可惜兇犯已先行逃去,隻從他家屋後挖到徐步的屍體,緻命傷與衛和昌一緻,皆是一招斃命。我等奔波勞碌,冒着性命之危爲丁家緝拿如此兇惡的兇犯,豈容你如此輕言?”
丁泉山訝異,平時客客氣氣的蔣桂勇今日竟敢出言不遜。
他冷冷地看着蔣桂勇,想必後者是見丁府實力大損,便換了副嘴臉。
他看了蔣桂勇片刻,便拂袖出門,吩咐家仆将丁二少屍身帶回丁府。
同時,丁泉山讓家仆放出消息,若有人能提供殺害丁二少的兇犯的有用訊息,可得百兩賞銀。
一天後,丁府門可羅雀。
于是,丁府将賞銀提高到了五百兩。
一天後,丁府依然無人登門。
丁泉山咬牙,将賞銀提高到千兩!
果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便有一人登門來了。
家仆将應賞人帶到丁泉山書房。
“說,你有什麽訊息?”丁泉山冷聲道。
“丁老爺在上,小人前段時間晨間一時興起,便去城内的來金客棧用早膳,旁邊那一桌,便坐着那少年兇犯,還有一名華服少年以及兩個侍從,那兩名侍從,可吓人了,那眼睛……”
丁泉山眼中一亮,這個信息與家仆口中說的裴溫書三人組是相契合的:“說重點!”
“噢噢,好的好的。丁老爺,我原本是聽到他們在說那些修行的事情才注意到他們的……”
應賞之人将那日在客棧聽到的蘇憾與裴溫書的對話完整複述,說到二人要去青螭劍宗時,丁泉山瞳孔一縮。
待應賞之人講完後,丁泉山揮了揮手,讓家仆奉上千兩賞銀,便打發他走了。
丁泉山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上面赫然是蘇憾的畫像。
他看着殺子仇人的畫像,仇恨溢出雙眼。
而後拿出紙筆,快速寫了一封信,然後喊來家仆,将蘇憾的畫像以及信件交給仆人,吩咐仆人寄出。
他看着窗外,咬牙切齒:“許風……青螭劍宗……”
另一邊,方才的應賞人歡天喜地地懷揣千兩銀票,鬼鬼祟祟地出了丁府,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腦海裏還在幻想着到手的巨富該如何花掉,可沒走幾步,一雙手從路邊的陰暗巷子驟然伸出,抓住應賞之人的領子,将其拽入小巷。
接着便是無數拳頭與腳印落在他的身上,他根本看不清巷子裏有多少人在對他拳打腳踢。
毆打持續了片刻才停下,片刻後,應賞之人鼻青臉腫地擡頭看四周,巷子裏的人早已散光了。
應賞之人忍着渾身劇痛,抖着手伸進懷裏,卻隻摸到了銀票的碎片。
……
……
前往雲霧城的官道上。
蘇憾與陳初瑤正不緊不慢地行進着。
二人白天緩緩前進,晚上則停下,吃些幹糧後便以天爲被,以地爲床,就地休息。
偶爾碰到散居的農戶,便進去買些幹糧,而農戶淳樸,見蘇憾與陳初瑤年紀都不大,甚感二人流浪不易,所以都堅決不收蘇憾的錢财。
絕不是因爲看到蘇憾腰間的佩劍而害怕……
遇到不敢收錢的農戶,蘇憾也都沒有多費口舌,都是當即将東西收了起來。
争執是沒有用的,互相之間浪費口水,實在太累。而實際的行動往往效率更高,所以他每次都會在離去前将足夠買下這次吃食的錢物放在農戶門前。
就這樣過了三天,在第四天夜晚的時候,蘇憾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二人行進的速度,遠遠落後于蘇憾原本的預想。
他原本的打算中,普通人半月多的腳程,若是用靈氣趕路,便可以大大縮短時間,七天的時間便足以到達雲霧城。
現在行進三天,路程才走了五分之一不到。
蘇憾自不必說,主要是陳初瑤身體較弱,體力較差,在這冰天雪地裏前進速度快不起來。
自從陳初瑤前夜夢中驚醒,發覺是蘇憾用仙家手段爲自己驅除寒意後,她内心十分愧疚。
這幾天間,她眼裏都充滿着焦急,每次蘇憾爲其驅散寒意時,都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蘇憾則是用命令的語氣讓她安靜别動,然後爲她驅散寒意。
他對陳初瑤并沒有責怪之意,畢竟同意她留在身邊的是自己。
當時同意她留下,就該有行程變慢的心理準備。
況且陳初瑤本就是凡俗弱女子之身,怎可強求太多……
嗯?等等。
凡俗之身?蘇憾眼中忽然一亮。
除非……
“初瑤。”
“怎麽了?恩公……子?”
過去的幾天裏,蘇憾再三要求陳初瑤不要再喊自己恩公,于是陳初瑤便換了稱呼,改成了“公子”,隻是偶爾腦袋轉不過彎,依然會下意識地喊恩公。
“你想修行麽?”蘇憾開門見山。
“修行?”陳初瑤瞪大眼睛,愣住了:“啊?”
她?陳初瑤?修行?成爲仙師?
換做以前,她是想都沒想過的,隻想聽阿爹的話,踏踏實實地過完普通人的一生。
然而,經過家破人亡的巨變,她的想法,已是有些改變。
但面對人生轉折點的這重要一步,陳初瑤有些不自信,她小聲問道:“我……可以嗎?”
“先别管可不可以,我隻問你,你想學嗎?”
“……想。”她的拳頭悄然握緊。
“好,我教你啊。”
前世蘇憾曾代師收徒,并且悉心教導師弟師妹,所以在爲人師方面,他早有經驗。
蘇憾想了想,向陳初瑤問道:“你想修仙緣篇還是魔啓篇?”
“有什麽區别嗎?”
“沒有,都能飛升。”
“那就……仙緣篇吧,魔啓篇聽着有些……”陳初瑤露出爲難的神色。
聞言,蘇憾搖頭正色道:“不可如此片面。正邪隻在人心,不在功法。”
陳初瑤怯怯點頭,仿佛做錯事的孩子。
“記好,這是仙緣篇的口訣……”
蘇憾先毫不停頓的念了一遍仙緣篇的口訣,見陳初瑤記得吃力,于是将口訣拆開,再一句一句地教導陳初瑤。
蘇憾教得很有耐心,比起混世魔王般坐不住的、總是調皮搗蛋的師弟師妹,乖巧坐着努力聆聽的陳初瑤已經很讓他倍感欣慰了。
因爲恩公親自教導,所以陳初瑤學得很努力,加上本就不笨的頭腦,兩三遍後就記下了仙緣篇的口訣。
然後,陳初瑤便學着蘇憾平時修煉那樣,複刻他的姿勢閉眼盤坐。可是不一會兒,她便覺得腰酸背痛,腿腳發麻,身體忍不住輕輕扭動起來。
蘇憾啞然失笑道:“入定空靈沒有定式,在于神魂是否能夠祛除雜念,不在于姿勢如何,尋一個你自己待着舒服的姿勢即可。”
聞言,陳初瑤便松開腿腳,神色赧然地揉捏發麻的腿部肌肉。
待恢複正常後,陳初瑤試了好幾個姿勢,都覺得不太對勁,最後雙手一展,雙腿一張,整個人像“大”字型一樣躺了下去,然後就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陳初瑤擡起頭,不太好意思地說道:“公子,這個是最放松的,隻是……會不會有點奇怪?”
蘇憾笑着搖了搖頭,示意她繼續,她便又躺了下去。
蘇憾想起了師妹。
師妹初學時,也是這樣的入定姿勢,說是最放松舒服的姿勢。
但是因爲舒服過了頭,她經常入着定便打起呼來。
每次被蘇憾喊起來時,師妹都狡辯說這是她獨創的入定法門,打呼越大聲,說明入定越深,并且還倒打一耙,說師兄打擾她修行了。
結果都以蘇憾賞一個爆栗、師妹捂着頭結束。
幸好陳初瑤不似師妹。
陳初瑤躺着,那是真的一直在嘗試入定。
半晌,陳初瑤的呼吸從雜亂到平穩,慢慢進入了狀态。
可惜隻過了一會兒,呼吸又雜亂起來。
如此反複。
普通人初次嘗試入定,都需要一定的時間去習慣和熟悉的,前期,一般都無法入定太久。
蘇憾清楚,陳初瑤還在蹒跚學步的嘗試的階段,所以看了一會兒,便自己閉上了眼,修行起來。
過了好一陣子,陳初瑤歎了口氣坐起身來,沮喪地看着蘇憾。
蘇憾閉着眼睛,道:“作爲初學者,你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不可操之過急。”
被蘇憾這麽一誇獎,陳初瑤一掃沮喪之氣。
再次展開雙臂,“啪”地一聲躺了下去。
二人就這麽一坐一躺,各自修行着。
一個時辰後,陳初瑤終于忍不住“過于舒服”的入定姿勢,緩緩睡去。
蘇憾則如往常一樣,将手放在陳初瑤的肩膀處,爲她驅去這寒冬深夜的冰冷。
今天依然是沒人的一天。加油~
聽說仙俠的書,讀者一般都不喜歡女主,到底是爲什麽呢?
Ps.雖然非故意爲之,但本書在我看來也算是無女主吧,隻能算是有些女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