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營中衆将紛紛請命,不隻是徐忠王彪、典聞這等莽夫,就連一貫用腦的李陽、趙傑等文官與才加入沈青君麾下的方正卿也出列請戰。
“主公,末将等請戰,必取柳家滿門首級以雪今日之恥!”
“主公,臣雖是一介文官,但也願提刀與柳家決一死戰!”
常言道主辱臣死,沈青君被柳肅視爲相夫教子的婦人,在帥帳送婚書,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成想兩日前才在想激怒柳家的法子,今日自己等人卻被柳家激怒了!
是的李陽、徐忠等明知柳肅這樣做是故意相激,也不得不表明态度,要與柳家一決生死。
在一衆請戰的文臣武将中,還有方正卿這個投降的山賊頭子。
爲了不顯特殊,也跟着一起低頭大聲請戰,但卻在躬身之餘,用眼角餘光偷看沈青君,見她情緒平靜,這才安下心來:
‘他這個主公果然是有大肚量之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諸位稍安勿躁,俗話說得好:主不可因怒興兵!柳家送着個東西給我……”沈青君指了指還在王彪手上的禮盒。
“不過就是想激我出兵而已,可見柳家應該也是發現了黃沙谷的弱點,求速勝爾!”
沈青君冷靜下來,也想明白了柳家送這份“禮”給她的原因,不過就是想激怒她,期望她沖動之下做出錯誤決斷而已……
她走到主位上坐好,“雖然快速決戰也是我所求,但以短攻長之事,我不爲也!”
說完看着下方還黑着臉的衆多家臣,她笑笑說道:
“諸君臉色不必如此難看,禮尚往來,我這裏正好也有一份‘好’禮送與柳肅。”說完還看了底下依然憤怒的衆臣,“難道諸君不好奇嗎?”
“不知主公欲‘送’柳肅何禮?”李陽作爲當前文臣第一人,知道沈青君想緩和氣氛,開口問道。
“呵呵,我準備送柳家主一口銅鍾,再贈送其子一件蓑麻衣,諸君以爲如何?”
送鍾寓意送“終”,再加上蓑麻衣,什麽時候需要柳蘇需要蓑麻衣呢?披麻戴孝的時候。
柳肅給她送婚書嫁衣,嘲笑她應該做個相夫教子的婦人,她沈青君也不是好欺負的,直接給柳肅送終,咒他短命!
“興盛,這兩件禮物你親自去辦,爲我挑選一口精緻銅鍾和上好蓑麻衣,我爲柳家主賀壽,禮物可不能太差!”
“是,主公,臣保證辦妥,找不到合适的大鍾臣就是融也給柳家主融一口合适的。”趙傑也被沈青君這送禮清單驚到了,高興地保證道。
“善,興盛下去準備吧!可不能讓柳家主等久了!”
“是,主公。”趙傑回完話,退出後賬。
“既備禮物,便有送禮之人?”等到趙傑出去後,沈青君看着滿屋子的人說:“不知哪位卿士願作爲使者爲我送禮于柳肅?”
一言既出,底下頓時安靜。
大家都是聰明人,隻看沈青君準備的禮物,便知道這次的使者是很危險的,大概率九死一生,能不能活命全看柳肅的氣度,但柳肅的氣度嘛!
交戰這麽久,柳家人的性情大家也都查明白了的,也都清楚,柳肅其人:外寬内忌,心狠手辣。看似重情,實則寡恩,看似大度,實則小肚雞腸!
所以一時沒有人請命!
沈青君的眼光略過站在第一排的李陽、徐忠等人,也略過王彪沈立典秋三人……
因爲前者是她的得力家臣自然是不會去的,後者是心腹侍衛,主要是保護沈青君安全,讓他們去,沈青君他們的職位也不合适!
因此她的目光看向後幾排的幾位文官和武将,希望有人能請命出使……不過讓她很失望,沒有人站出來。
“主公,臣請命。”李陽看沒人站出來,失望地請命道,他現在爲自己手底下都是些貪生怕死的貨失望呀!
畢竟他和方季惟、高淩應共爲沈青君麾下三大謀臣,自然也有各自手下班底,現在主公需要出使的人選,他搭建的班底卻無人站出來,他這個舉薦的人丢人呀!
因爲方季惟,高淩應都不在這裏,他們兩人的手下班底自然跟着他們聽用,譬如高甘就在武威城和父親一起守城,都不在這裏,因此最丢臉的就是他呀!
他已經決定,回去之後就把這波人給換了,重新選用一批,不能讓他們再在主公面前丢人了!
“仲之你現在是我手下第一謀臣,讓你出使,豈非讓人笑話我手下無人?公明你也退下吧!天底下也沒有主将出使的道理。”
沈青君先是拒絕了李陽,又打消了徐忠想要站出來請命出使的動作!
再看向下面,見還是無有文士站出來,心中也失望,李陽根基還是淺薄了點,而且來她手下做事的時間也晚,手下都沒什麽人才。
不過她還是沒有說什麽,猜想這次之後,李陽應該就會換人了吧!
“主公……主公……主公……臣請命,臣請命、臣請命。”接連三聲主公,分别來自王彪、沈立、典秋……
看到站住來的三人,沈青君點點頭,看來還是要在三人之中選呀!因爲選使者首先要自願,其次要有膽氣,第三要有智慧,畢竟使者代表的是他的主公嘛!
人要是沒選好,就會像那個柳管家一樣,沈青君還沒說什麽,就吓得跪地上了,徒增笑爾!
“豐實你退下吧!汝體型健碩,相貌粗犷不是使者合适的人選。”
使者嘛,首選用文人,但現在文人不是沒有哪個膽子嗎?
因此需要沈青君從武将裏面挑選,武将裏挑嗎,也要首選要長得儒雅周正的!
典秋長得嘛——隻能用是個猛将來形容!當然這是外貌,其實他本人是貌壯心細的性子。
沈青君先是否定了典秋,輪到王彪和沈立的時候,這兩人外貌也還好,不說儒雅但也周正,除了黑一點,這也沒啥,
而且這兩人她也清楚,性格都适合做使者,機敏謹慎,雖然話不多,但也不是木讷之輩,
正當沈青君就要從二人之中選一個的時候……
“主公,臣到主公麾下半年有餘,一直無有效力的機會,請命出使柳家。”
方正卿站出來了,他相貌端正,氣質彬彬,身材高大,從氣質上看更似一個大家族的家主,更似一個文人,半點看不出來此人是山賊頭子!倒是做使者的好人選。
“汝可想清楚了,我送給柳家主的禮物可不‘輕’呀!汝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沈青君特意強調了禮物的輕重,也是想考驗一下他,其實在沈青君看來,出使柳家并不會有生命危險,隻是太多人看不透……
方正卿站出來也好,等出使之後正好給個任用他的理由,是的,方正卿現在在沈青君手下還沒讨着一個差事呢。
主要是方正卿投降她的時候,她手下文臣武将建制已經基本完成,一個蘿蔔一個坑,也不好安置方正卿,隻好讓他一直閑着!
用唐澤的話說,就是差了點機遇!投靠沈青君的時間晚了點,哪怕有才也不能無功拔擢,不然之前的老人心中會有不滿!
“但請主公放心,無論禮物輕重,臣必定親自送到柳家主手上,定不辱使命!”方正卿铿锵有力地說道。
“如此,甚善!這‘禮’就由正卿你去送。”她很欣賞方正卿,但也不能一來就委以重任,
沈青君身爲主君,既然已經建立了體制,升降自有定法,就不能自己破壞,畢竟她才是這個體制的最大受益人,而且方正卿除了資曆功勞之外,還有信任問題,
因爲他不是沈家家臣,他要先向沈青君證明自己的忠誠,才能讓自己被信任,
可沈青君一直沒有用方正卿,但不代表不看重他!
因此沈青君其實也希望方正卿去的,去柳家并沒有别人想得那麽威脅,柳家始終是要臉的人家,就像沈青君不對柳管家動手一樣,柳肅也絕對會控制!
這個出使任務,似危實安!而且功勞還夠大,對沈青君手下人來說,是一個機遇。
誰能抓住,隻是需要一些勇氣和眼見而已!
其實這個道理,沈青君麾下很多人都能夠想明白,但卻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因爲這人的性格是說不好的,畢竟人與人的差别就像人與狗的差别,說不定被氣恨了,柳肅幹脆不要臉,那送禮物的使者就危險了。
不到半個時辰,趙傑就把銅鍾和麻衣準備好了。
沈青君看了一下,别說,趙傑拿來的這口小銅鍾還挺精緻的,蓑麻衣也做得很好。
“走,我們出去吧!也别讓那柳管家等久了!”
“是。”
“主公,這.這婚書和婚衣應該如何處置?”柳肅送來的婚書和小兒衣帽還在王彪手中,要他說就該一把火燒了,
但沈青君沒發話,他可不敢擅作主張,私自處置!
沈青君看也不看便說:“你幫我收好吧!既是柳家主相贈,我自然要好生留存,等滅了柳家,與墳前親還于柳家主。”
來到前賬,士兵把那個癱了的柳管家又夾了回來,結果他看到沈青君爲柳肅備的禮物,竟然夏得不敢再回柳家堡。
“不不,不不,武威郡公,您大發慈悲放過我吧!這禮物帶回去家主一定會殺了我的,一定會殺了我的,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柳管家又跪在地上磕頭了,看得沈青君一陣無語!這就是出使之人一定要選有勇氣有骨氣之人的原因了,不然就像這柳管家一樣,白白在敵方丢臉!
不過這次沈青君沒管磕頭的柳管家,反而看向方正卿問道:
“正卿可敢一人獨去柳家堡?”
“主公何言不敢?臣必定不辱使命。”方正卿铿锵有力地回道。
“善。”
“來人,倒滿此爵,我爲正卿壯行。”沈青君拿起桌前的酒杯,示意身邊侍衛倒酒,沈立見機給沈青君倒滿酒。
王彪也給方正卿的杯子倒滿酒。
沈青君舉杯,“正卿請滿飲此酒,望正卿功成歸來!”
“謝主公。”方正卿飲完酒轉身便走。
沈青君手上拿着酒爵,送行至賬外。
等人走遠,才轉身回帳。
看到柳管家還癱倒在地上,“主公,這柳家管家主公怎麽處理?”
“酒肉款待!等他吃飽了之後把他送回柳家堡!”沈青君想了一會兒,“并且把此事廣而告知,确保柳家的探子知道消息!”
“是。”
沈青君酒肉款待柳管家也是爲了保護方正卿,畢竟她這一方優待使者,爲了臉面,柳肅也不會太爲難方正卿,
她這樣做也是在防柳肅狗急跳牆,畢竟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爲想法,卻不能控制别人!
癱在地上跪地求饒隻爲不回柳家堡,留在沈青君大營的柳管家,聽到沈青君‘酒肉款待’的吩咐,這才把一直懸着的心放下來。但之後的“等他吃飽了之後把他送回柳家堡”的吩咐又把他打下深淵……
‘繞來繞去,還是逃不過一死!’作爲柳肅的管家,他太清楚自家家主的心胸了,收到那樣的禮,不想弄死他都難!
他回去。表面上不會有什麽事,但暗地裏他絕對活不了多久,甚至死亡都是一種奢侈,因爲這代表他無用,而柳肅最讨厭無用的下人。
士兵又把他架着出去了,不是沈青君喜歡吩咐士兵架着人走,而是因爲柳管家受驚過度,雙腳無力,幾次三番都沒有從地上站起來,沈青君隻好讓士兵架着他走了……
士兵架着他來到來到一個小帳篷前,因爲沈青君吩咐了‘酒肉款待’,當然不能讓他在大庭廣衆之下吃,
等酒肉擺上面前,抓起面前的酒肉就是一陣胡吃海塞,心中想到,‘算了、算了,也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能吃一頓是一頓……之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到飽飯了。’
這邊,柳家堡柳肅看着方正卿帶來的那一口銅鍾和麻衣,同樣火冒三丈!
‘豎子猖狂,安敢咒我短壽!’
其實柳肅是很在意這些的,他們柳家男子,從他高祖父那一代起,就沒活過五十五歲,他今年以及五十一了,非常在意自己的壽命好嗎?
再被沈青君的回禮惡心到的同時,也感到棘手之極,因爲他知道自己激怒沈青君的打算也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