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畢覺出關,其便成爲了輪轉道中佛子,法号以其本體爲名,号狻猊。
當時的輪轉道已然完成了對于諸多禅宗的剿滅,僅留下大貓小貓三兩隻,作爲道統存留。
像是禅林寺,便是那個時代的産物之一。
其中能夠餘留一尊尊者,便是很了不起的勢力了。
畢覺出關之後,自覺有愧佛子身份,便開始純讀佛法起來。
他認爲若要尋得父親,則必然需要尋求神佛的力量。
那金身詭秘但又強大,僅憑自己隻怕是難以尋求其中奧妙。
故畢覺虔誠禮佛三百年,所讀經文千萬卷,但卻也自覺不得其中真意。
隻是畢覺頓感體内生有異物,初始不知,在問了赤龍法王之後,方才知曉此乃佛子天職。
孕育輪寶。
畢覺倒也不會覺得失望,畢竟她從來就沒有覺得過自己會是輪王的轉世身。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吠陀法王也終究不再隐忍,想要找畢覺強行讨要來那金身。
那金身乃是父親贈與,也關系着老狻猊如今的下落,畢覺自然不會交出。
吠陀法王沒有明搶,但他私底下卻有的是手段。
畢覺趁着夜,在自己居所之前留下了一首詩後便去了。
詩曰“一山一水一淨土,聽風聽雨聽禅聲。何處青山不道場,哪方水波無禅機?”
其中内容,自是說畢覺外出尋找道場參悟禅機去了。
借助着金身對虛空的親和,畢覺很快就遠遁千萬裏。
即便是吠陀法王,也一時之間沒有辦法尋找到畢覺的去所。
因畢覺自知對于佛法的領悟尚還有待加深,他所去的位置乃是禅宗源流之一的尚林寺。
尚林寺中高僧極多,佛法森嚴,畢覺雖說是尊者修爲,也一時之間沒有任何辦法混進去。
他索性便在隐去了修爲,在尚林寺外做了個山野樵夫,也能時常聽聞晨鍾暮鼓,竊聽一番寺内大師講解經義。
春去秋來,尚林寺中祖師遠虛法師因在和輪轉道的戰争中受傷頗爲嚴重。
加上其本身就已經存活了近乎數十萬年之久,其壽命也走到了盡頭。
遠虛法師在地上随意插了一支梅花,便方言稱若是有弟子能夠參透,并且寫出佛偈,便能夠得到他的衣缽傳授。
遠虛法師所修正法,傳聞乃是佛陀親傳的“大涅般若經”。
當時此言一出,無數弟子都頓時趨之若鹜。
甚至于還有其他地方的禅宗弟子趕來,隻爲得到遠虛法師一身傳承。
當時,最有希望的便是尚林寺菩提苑中首席弟子,法号弘業。
就連遠虛法師亦是說過:“尚林寺中弟子三萬,但其中沒有一個能夠超越弘業的見性。”
此言一出,無數弟子頓時都失望了。
都以爲遠虛法師的衣缽會落在弘業的身上時,卻沒有想到,一介山野樵夫竟是橫空出世。
在那梅花側提了一首佛揭。
遠虛法師看過了一眼那首佛揭,心中大驚,但卻是裝做沒事人一樣,直接在走過的時候用鞋子将那樵夫所寫的偈子擦掉,并說寫的很一般。
但在半夜的時候,遠虛法師卻是偷偷溜出了寺廟,找到了那山野樵夫。
這樵夫正是畢覺,他去提那佛揭,也不過是在看了那麽多佛揭後有所感悟,便将之寫上罷了。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所提竟是真被遠虛法師所看上了。
隻不過遠虛法師雖說大限将至,但是其修爲通神,一眼就看出來了畢覺非人的本質。
尚林寺内規矩森嚴,他沒有辦法将衣缽光明正大地傳授給一頭大妖。
而且就算佛門講究衆生平等,但弘業在尚林寺内經營多年,勢力人脈深厚。
也絕不會讓自己得逞。
加上自己年老體衰,弘業卻正是尊者頂峰,實力最強的時候。
故遠虛法師隻能夠出此下策,偷偷将自己的衣缽傳出。
遠虛法師将一身所學以及那“大涅般若經”齊齊灌頂,傳授給了畢覺。
畢覺雖說十分驚訝,但他亦是坦然接受了。
畢竟自己在這裏這麽多年,所爲的不就是這些東西嗎。
當畢覺得到了大涅般若經的完整傳承之後,他終于明白了父親留給自己的那尊金身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尊堕落的佛陀,留下的屍骸。
而其原本所修,正是這大涅般若經。
不僅如此,遠虛法師還将祖師傳下來的法寶“納月缽盂”一齊傳授給了畢覺。
他能看出畢覺是領悟了入微的尊者大能。
但即便如此,在弘業面前卻是依舊不夠看。
他告誡畢覺,要他趕快離開此地,并且在遠虛法師圓寂之前,都不能說自己是他的傳人。
卻沒有想到,弘業當時便知曉了此事。
在畢覺離開後一炷香的時間,他便站在了遠虛法師面前。
弘業沒有做出太過分的舉動,隻是和遠虛法師說道:“貧僧做這菩提苑首座千年,卻是發覺如今自身都沒有證得自性,再再胡亂講經,一則誤導學人,二則曲解經文本義,無異于佛首着糞,罪過罪過!”
說完,弘業孑然一身,便投入道無盡黑夜中。
遠虛法師明白,弘業雖然說得好,但其實則便是去追殺畢覺了。
弘業的身後,站着諸多支持他的長老。
如今其沒有拿下自己的傳承,便相當于弘業失去了成爲禅宗正統傳人的機會。
到時候,投資弘業多年的那些長老們,隻怕不會給他什麽好臉色。
沒有成爲禅宗的正統傳人,也就相當于失去了成爲尚林寺主持的機會。
而尚林寺内那些遺留下來的諸多禅宗長老,更不會容納畢覺這樣一個外來者。
唯有奪回傳承,方才是正事。
畢覺頓感自己身後有人追來,便是不停逃竄。
但卻終究是弘業技高一籌,将之追到。
不過弘業也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他精修佛法多年,此人的橫空出世反而是激發起了他的勝負心。
弘業想要看看,到底是他的見性強。
還是對方的慧根更爲深刻。
于是乎兩人沒有大戰,反而是在一座山頭盤坐而下,論起了佛法來。
弘業精修佛法萬年,他認爲一切佛法都需要時間磨砺,勉勵修行,曆經長久歲月方才能徹悟。
但畢覺則不然,他覺得修習佛法,需要的是一瞬間的頓悟。
二人爲此争執了三個月的時間。
而這三個月内,有着弘業近乎傳法般的争執,使得畢覺感觸良多。
故畢覺亦是做到了其所言的“頓悟”。
一日之間,便将遠虛法師傳承給自己的大涅般若經融會貫通,并入自身正法内。
弘業見此,亦是知曉自身敗了。
但作爲一脈的希望,作爲師父、師祖、乃至于這一脈祖師的期許。
他知曉,自己若是就這樣回去,決計不會落得個什麽好下場。
自己雖說修爲已然到達了尊者的頂峰,但在那些老不死的面前,的确還算不得什麽。
最好的結果,自己隻能被邊緣化,成爲一個默默無聞的長老。
如若不然,自己這一身所學隻能成爲他人嫁衣。
被強行抽離修爲,轉嫁其他弟子。
他也深知,自己這一脈爲奪取正統已經是好幾代人的努力,到了自己這一輩最有機會的時候,失敗面對的一定會是殘酷。
弘業在聚光燈下已經站的習慣了,他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失敗。
于是乎,弘業便在畢覺的面前,自散心脈魂魄,當場隕落了。
弘業死後,畢覺繼續雲遊天地。
大涅般若經貫通生死,乃是佛門無上經典。
但畢覺靠着那金身發現,人在生死之間,會有一道微弱氣機飄落入虛空之中。
也正因此,畢覺逐漸便循着着氣機不斷追尋。
但畢覺沒有想到的是,那金身仿佛在冥冥中給了自己引導。
将自己朝着虛空中的一處方向帶去。
畢覺初始時尚還有些好奇,認爲這可能和父親的下落有關系。
但在漂流了十多年之後,卻是發覺仍舊沒有到達目的地,他便放棄了。
此後畢覺發覺,遠虛法師已經隕落。
而自己奪了遠虛法師的傳承,則是引起了禅宗衆怒。
自己已然成爲了衆矢之的。
大涅般若經似乎有着某種氣機在身,他從虛空出來之後,不論自己身居何處,竟是都會被那些禅宗弟子找到。
畢覺沒有辦法,便将來找麻煩的禅宗弟子全部殺了。
此事愈演愈烈,竟是引來了吠陀法王。
畢覺也不猶豫,直接操縱金身,一舉将吠陀法王擊傷,随後便遁入了虛空。
而吠陀法王則是發布天下,言狻猊佛子已經叛出輪轉道,将和禅宗聯合通緝。
此通告一出,畢覺頓感自己體内的輪寶逐漸化去。
而他也逐漸松了一口氣。
畢竟這玩意兒對自己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也指不定哪天就會鬧出幺蛾子。
徹底叛出了輪轉道的畢覺,開始心無旁骛,一心想要追尋父親的位置。
他在虛空中漂流多年,沿着金身隐約的指引,順着一個方向而去。
而且随着自己大涅般若經的日漸精深。
畢覺也終于感覺自己似乎到達了金身所指引的地方。
那裏,是漂浮在虛空中的一座神龛。
不知曉其中有着什麽,謝缺卻是已經感覺到似乎不太妙。
當畢覺走進去之後,發覺其中竟是一尊佛像。
那佛像生的怪異,以布包頭,隻露出一對淡紫色的眼中。
在其坐下,則是密密麻麻的紫殼甲蟲。
就連其大半身軀,也都被這些蟲子攀爬在上,給徹底包裹住了。
畢覺發現,自己的父親竟也是化作了一隻甲蟲,被這佛像淩駕在身。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從畢覺腦中被喚醒。
他剛想逃,卻沒有想到自己已然被這詭異佛陀控制住身軀。
而自己所攜帶的那金身,亦是不再被自己操縱,反而是将自己所鉗制住。
那佛陀未有動作,卻是有聲音入耳:“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有人修行吾的大涅般若經。”
“隻是可惜,吾如今做不成佛了……”
話音落下,畢覺竟是也化作了一隻紫殼甲蟲,随即他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身軀,便爬上了那佛像。
畢覺的記憶自此之後,全部化作混亂,直到不知道多少年後方才重新顯露出一絲清晰。
謝缺亦是深吸入一口涼氣。
他不知曉爲何,那佛陀的眼眸總有些熟悉的感覺。
這必然是自己所熟識的某位佛陀。
但他沒有想到,這位佛陀觀其外貌,顯然也是被虛空所腐化了。
當畢覺的記憶重新變得清晰的時候。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廢墟。
黝黑的虛空中散落着無數紫色的血肉碎肢,原本的那些甲蟲屍體飄落得四處都是。
唯有修行過大涅般若經的畢覺。
依靠着其中涅槃之法,方才重新得以重生。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軀亦是被虛空所污染。
接着,畢覺便被一道人帶走。
在經過一連串的複雜儀式之後,畢覺感覺到體内什麽東西被清除了。
他也知曉,自己似乎成爲了某次浩劫的幸免者。
而其他生靈,包括自己的父親,一齊随同那被腐化的佛陀死去了。
至此之後,畢覺便被吸納到了成平道中。
其中道場林立,但卻沒有拜神之說。
他們所供奉的,唯有道場祖師。
至于成平道,實則意爲承平。
其中意味,乃是要将世界和虛空兩端調節平衡的意思。
而成平道中的道士們,任務則是清除那些被虛空侵染的怪物。
而在成平道内,身份地位一律由所佩道箓決定。
道箓分爲白、紅、黃、青、紫五箓。
想要提升道箓,則需要清除不同級别的虛空生靈。
畢覺進入了一處名爲玄天館的道觀,其中祖師玄天君,亦是面目詭異。
後面的記憶不多,大多是畢覺進入虛空中搜尋生靈的記憶,動辄萬年都在茫然的漂流。
謝缺也終于對成平道有了一個系統性的了解。
隻不過畢覺在成平道中不多,所知道的也就那麽點。
但讓謝缺感興趣的。
則是成平道中諸多道觀,分成了數派。
一派乃是正統,稱虛空正在不斷侵蝕世界。
終有一日,虛空會将整個世界都吞噬其中。
此乃畢覺和其所在玄天館所在派别。
至于另一派别,謝缺願意将之稱爲“降臨派”。
他們恭迎虛空降臨,準備随時化身虛空生靈。
故在最近數萬年間,成平道内矛盾林立,大有要開戰的征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