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就這點本事,也該行刺朕
他們三個人,可都是有資格見過崇祯皇帝的,論熟悉程度,杜勳排第一,王承允排最後。但是,不管是誰,對于皇帝是長什麽樣的,那可都是刻在他們心裏的。
眼前這人,不是當今皇帝,還能是誰?
杜勳第一時間回過神來,立刻腿一軟,跪倒在地,向崇祯皇帝大聲奏道:“陛下聖明,奴婢就瞧着他們兩人不對,還沒來得及上報呢,陛下怎麽就親自來宣府了?都是奴婢無能,害得陛下勞累,奴婢該死!”
說着話呢,他還重重打了自己兩個耳光。
不得不說,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一聽到崇祯皇帝說拿下這兩人,他一下就意識到,皇帝肯定是說要拿下巡撫和總兵這兩人,畢竟他是皇帝信任的宦官,從宮裏派出來監視地方的。
被他這麽一說,朱之馮也回過神來了。皇帝當面,他自然也是跪下見禮,但是有些疑惑道:“微臣不知犯了何罪,以至于陛下要親自駕臨宣府問罪?”
至于王承允,他是真傻眼了。皇帝竟然跑來宣府,而且還是來拿他的?
他自己心裏明白,他有投降李自成的心思,但是,這事情誰會知道啊?更不用說,皇帝還是遠在京師的,誰給他通風報信?
不過忽然之間,他立刻想起賀贊說過,太祖皇帝顯靈過了,該不會是太祖皇帝算出來自己要投降的吧?
心思電轉之下,王承允自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隻是看皇帝親自駕臨,就知道事情難以善罷甘休的。
此時,就見他哭喪着臉,一下雙膝跪地上,并且向崇祯皇帝膝行過去,同時哭訴道:“陛下,末将罪該萬死啊,末将有一個秘密,一直藏着不敢告訴陛下,真的是罪該萬死啊……”
人的天性,就是喜歡八卦。
此時聽到王承允主動承認,說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皇帝,以至于都要罪該萬死,那會是什麽秘密,竟然這麽重要?
很多人的腦海中,立刻就冒出來這麽一個念頭,就愣了下。
不過方正化卻是壓根沒去想,看到王承允竟然靠近萬歲爺,便立刻知道他是什麽心思,當即冷笑浮于臉上,向前跨步,就準備攔住王承允。
果然不出他所料,王承允看到他要動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企圖怕是要被發現,便立刻從地上暴起,全力撲向崇祯皇帝。
不要看崇祯皇帝身穿一身盔甲,可王承允知道,皇帝的這一身盔甲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就憑一個從小長宮裏的皇帝,能有什麽力氣,能有多少戒備,隻要能抓住皇帝,不但能解眼前之危,還能獻給李自成,那是絕對的大功一件了。
結果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崇祯皇帝突然就動了。不是閃避,躲到方正化後面去,而是用非常快的動作跨前幾步,越過方正化,主動迎向了向他撲過去的宣府總兵。
此時的王承允就一個感覺,皇帝的動作怎麽這麽快?
那正好,主動湊過來,就更方便抓住皇帝了!
然而,他正有這個想法呢,就見皇帝飛起一腳,向他踢了過來。
王承允見此,立刻想要閃避,然後伸手去抓皇帝。但是,讓他詫異的是,皇帝這一腳速度飛快,他是想要躲,可根本躲不開,他的胸口立刻就挨了皇帝一腳。
頓時,王承允就感覺一股大力傳來,胸口猛地一疼,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往後飛去。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王承允被皇帝一腳,一邊吐血,一邊倒飛出了城垛,落到城外面去了。就好像是蹴鞠,被人一腳踢飛那種。
這一幕,極具震撼人心,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方正化在内,皆是目瞪口呆地愣在那裏。
倒是崇祯皇帝,在踢出立威的一腳之後,便很快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王承允吐出來的鮮血,風輕雲淡地站住,然後淡淡地喝道:“就這點本事,也敢來行刺朕!”
聽到他的話,所有人才反應過來。
大部分人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崇祯皇帝,仿佛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這得要有多大的力氣,才能把兩百來斤的人踢出城頭啊!
這……這真是當今皇帝?
賀贊是早已知道皇帝神力的,知道是太祖皇帝所賜,因此最先回過神來,立刻揮手,示意他手下上前,把發呆中的王承允親衛順利繳械,順便,也按住了還在一臉震驚中的杜勳。
等被抓了,杜勳才回過神來,當即大驚失色,連忙喊冤道:“萬歲爺,奴婢冤枉啊,奴婢真沒想行刺萬歲爺,這都是王承允一人所爲!”
賀贊聽了,就站在他面前,俯視着他,大聲喝道:“太祖皇帝托夢陛下,你欲投降李賊,還敢說冤枉?”
“……”杜勳一聽這個罪名,頓時吓得一屁股坐地上,直接傻眼了。
皇帝變得如此厲害,難不成真有太祖皇帝顯靈,要不然,不管怎麽算,都不能算出自己和王承允等人的投降之心吧?
賀贊見他如此,心中更是佩服,原來這死宦官是真的打算投降,如今被揭破,就被吓到了!
于是,他手一揮,兩名将士立刻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到城垛之處,打掉了他的帽子,就準備砍頭。
這時候,杜勳才回過神來,感覺到脖子涼涼的,驚恐失措,雙腿發軟,一股熱流,沿着他的雙腿便流了下去。
他本就貪生怕死,看到李自成大概能改朝換代,就想着早點投靠。此時知道自己要被砍頭,哪怕是有一根救命的稻草,他都想抓住的。
因此,杜勳在回過神來後,一邊劇烈掙紮,一邊大聲喊道:“萬歲爺,奴婢一時糊塗,是受了王承允和那黃永發的蒙蔽,奴婢知錯了,萬歲爺饒命啊……”
崇祯皇帝一聽,頓時心中一動,當即一擺手,兩名将士便立刻又把杜勳如同死狗一樣拖回了禦前。
崇祯皇帝看着癱成一團的杜勳喝道:“黃永發,可是本地的大晉商?”
杜勳聽了一愣,他本來想着靠這個消息活命的,沒想到聽皇帝這話的意思,好像皇帝早就知情了。等回過神來之後,他立刻便想到了太祖皇帝顯靈的事情,頓時慌了,底牌都沒有了啊,便隻能連連點頭道:“是是是,就是他出面牽頭,把奴婢和王承允這狗東西都聚集起來商議投降事情的……”
崇祯皇帝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當即吩咐道:“帶下去要口供!”
“奴婢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萬歲爺饒命啊……”
聽着杜勳求饒的聲音遠去,崇祯皇帝看向依舊跪在那裏,一臉瞠目結舌的朱之馮說道:“朱卿,起來吧!”
沒自己的事?
朱之馮聽到,自己都有點不敢相信,皇帝這麽氣勢洶洶,一臉殺氣地過來,他這個宣府巡撫卻是沒事?
“謝陛下隆恩!”朱之馮連忙回了一句,整個人還是有點渾渾噩噩的,站了起來之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時候,城外又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卻是騎軍營的後營到了。
不過崇祯皇帝沒管,隻是看着朱之馮說道:“太祖皇帝于夢中提點朕,你是能爲大明殉國的忠臣,做好份内之事,不用有他想。”
朱之馮一聽,頓時大喜,連忙又跪下謝恩。
崇祯皇帝看着他,當即吩咐他道:“傳督糧通判朱敏泰,秀才姚時中,副将甯龍,還有原總兵官董用文,副将劉九卿,居鄉知縣申以孝觐見。”
這些人,有的在宣府城中,有的不在宣府城中。天色已暗下來,城外的不好通知。
但是,此時此刻,朱之馮怎麽敢說天黑不好傳人的事情,立刻答應一聲。
不過還沒完,就聽崇祯皇帝又繼續吩咐道:“以你的名義,立刻傳令萬全都司各衛所,百戶以上軍官于明日午時之前趕到宣府鎮巡撫衙門,攜所屬軍卒名冊核算欠饷。敢有吃空饷,名單有誤者斬!敢有弄虛作假者,斬!延遲未至者,斬!”
聽到這話,朱之馮下意識地,就以爲自己聽錯了。核算欠饷,這是要幹什麽?
如果沒聽錯的話,哪來的錢結算欠饷?能發出當月軍饷來麽?能發就不錯了吧?不過剛才好像聽說這些騎軍是結清欠饷了,那這錢從哪裏來的?
朱之馮雖然有滿肚子的疑惑,也不敢這時候問皇帝,隻能遵旨執行。
他正要奉旨離開時,卻又聽崇祯皇帝開口說道:“另外,公告百姓,朕已昭告天下,廢除三饷,另百畝以下糧田者免征賦稅一年!”
朱之馮被一個又一個消息震驚,已經聽得有些麻了,當即隻是又回應一下然後趕緊去忙了。
相對軍饷來說,這廢除三饷什麽的,也隻是一句話的事情,更爲容易一些。關鍵是,軍饷的錢從哪裏來?
随後,崇祯皇帝移駕巡撫衙門。當然了,巡撫衙門直接被他直屬标營控制,而不是他一個人去巡撫衙門。
一天半的時間,從京師趕來宣府,将近四百裏路,人還好一些,馬是真的吃不消,明天會在宣府城休整一天,順便剛好可以處理宣府這邊的事情,等處理完了才能趕往陽和和大同那邊去。
從騎兵營到達宣府城之後,城防便被騎兵營的将士全面接管,許進不許出,除非是有巡撫的手令。
所有原本的軍卒都被監視,押回軍營過夜。
不過,宣府城的這些軍卒,卻沒有多少恐慌,等到了軍營之後,卻是悄悄地議論開了。
“伱們知道不,當今皇帝真的是太厲害了,就那麽一腳,竟然把大帥踢到城外去了,就像是蹴鞠一樣!”
“可不是,當時我都看傻眼了!”
“我告訴你們一個消息,今日我離皇帝比較近,親口聽到皇帝要中丞大人連夜派人去通知各衛所,要核算欠饷。你們說,這是不是要發軍饷的意思?”
“怕不止是要發軍饷,難不成是要把我們的欠饷都給補上?”
“做夢吧,能發點錢就不錯了,還想把我們的欠饷都補上,怎麽可能?”
“……”
議論到最後,軍營中所有的話題都集中到了軍饷上,皇帝厲不厲害都沒人談了。
夜幕之下,宣府巡撫衙門,各處火把熊熊,照亮了每個角落。
軍卒林立,有站崗的,也有巡哨,任何人來到巡撫衙門,都能感受到此地戒備森嚴。
督糧通判朱敏泰最先奉旨趕到,見此一幕,詫異中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到了大堂之後安靜等候皇帝召見。
他沒去城頭,沒見到皇帝,但宣府城被外軍控制卻是事實。種種迹象表示,皇帝真的是在宣府城中,可他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皇帝怎麽可能跑出京師!
一會之後,大堂外又有動靜,卻是一名秀才服飾的人被錦衣衛校尉引了進來。這讓朱敏泰很是好奇,隻是一個秀才而已,也有資格觐見皇帝?
這個秀才叫姚時中,宣府城中人皆降李自成但他不降,留名史冊。此時的他,猶如在夢中一般,比朱敏泰還不相信:他竟然會被皇帝召見,并且是在宣府衙門而不是紫禁城。
巡撫衙門的氣氛,讓他也是戰戰兢兢,有點不知所措。
再過了一會之後,卻是一個罪囚服飾,身材高大的人被錦衣衛校尉引入大堂。朱敏泰認得他,是原宣府總兵董用文,關押大牢待定罪的,竟然也被放出來了?
其實不要說他,就連董用文自己,都還是一臉懵逼的。在大牢内聽聞皇帝傳他觐見,他就傻眼的了。對他來說,皇帝跑到宣府來,也如同聽聞太陽會從西邊升起一樣難以置信。
然後是居鄉知縣申以孝,也是随後趕到,都是一臉不可思議。
副将甯龍和劉九卿的駐地不在宣府城内,過了将近半個時辰之後,才匆匆趕到巡撫衙門。
觐見的人都到齊之後,一隊錦衣衛校尉從後衙轉入前堂,随後他們便見到了中丞大人和一個穿大紅绯袍的宦官陪着一個穿皮甲的人一起出來。
副将以上級别,包括文官朱敏泰是見過崇祯皇帝的,因爲已經在心中有了預期,這一見之下,便立刻認出了這人是皇帝。
于是,他們便立刻帶頭見禮,山呼萬歲。
秀才姚時中沒見過皇帝,跟着見禮的時候,身子都有點抖的:這輩子竟然真的見到皇帝了,還是這麽英武不凡的皇帝!
崇祯皇帝在主位坐定,原本的主人站在他案幾左側,方正化站在右側。
就見皇帝面帶微笑,柔聲說道:“衆卿平身!”
他已經用了晚膳了,有菜有肉,不再是吃随身軍糧。吃一頓好的,連他心情都不錯了一點。
當然,萬餘騎軍營的将士,在宣府城中也不再吃随身軍糧,同樣有改善夥食。之前的居庸關沒法負擔,可宣府畢竟是九邊重鎮之一,還是能負擔的。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這些站起來的人,表情皆是激動,也有一些疑惑時,便微笑說道:“朕得太祖皇帝托夢提點,言卿等皆是能殉國之忠臣良将。”
說到這裏,微微一頓,看到他們都是一臉驚訝時,便開始點名了:“董用文?”
“罪将在!”
“即日起你爲宣府總兵,坐鎮宣府,爲朕救援甯武關之後援!”
“末将遵旨!”董用文抱拳領旨,心中有些詫異,原來皇帝是要去救援甯武關,直面李賊大軍?
“甯龍、劉九卿?”
“末将在!”
崇祯皇帝看着他們兩人,當即吩咐道:“你倆調入新組建京營,從宣府鎮挑選精銳軍卒随朕征戰天下!”
“末将遵旨!”甯龍和劉九卿聽了,不由得大喜,跟在皇帝身邊征戰天下,那是武人最向往的事情。隻要立下功勞,就不用擔心被拿捏。
“朱敏泰?”
“微臣在!”
“你升任宣府巡撫一職,重點核實各衛能戰兵力和欠饷,安排選入京營将士的家屬遷入京師。”
朱敏泰一聽不由得大喜,這是越級提拔啊!
他當即領旨謝恩,同時也有點疑惑,那原宣府巡撫朱之馮怎麽辦?看他站得位置,也不像是被免職獲罪啊!
崇祯皇帝卻是沒給他解釋,而是繼續點名道:“申以孝?”
“微臣在!”
“你升任宣府知府,協助巡撫核實各衛能戰兵力和欠饷,協助選入京營将士的家屬遷入京師。”
申以孝聽了,不由得也是大喜,從正七品升任正五品,這是連升四個品級,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天。
在他領旨謝恩之後,崇祯皇帝看向最後一個人,微笑點名道:“姚時中?”
姚時中隻是一個秀才而已,聽到皇帝同樣點他名,不由得連忙激動答道:“草民在!”
“你沒有任官經驗,先前往居庸關協助戶科給事中吳甘來做好協助京營将士家屬遷往京師。”
姚時中聽出來了,隻要他做好這個事情,那就是可以直接當官了。于是,他連忙領旨謝恩。
崇祯皇帝看着他們每個人都有喜氣,他卻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道:“朕要領兵救援甯武關,沒時間耽擱。爲此,請諸卿盡心用命,盡量節約時間,早點完成手頭的活。”
軍饷的情況和入選京營的邊軍,這兩件事情他是要親自過問的,總之,就是一個原則,兵事相關的,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