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這怎麽可能？
禦駕親征，說起來是好聽，但是真正有禦駕親征能力的，曆朝曆代以來能有幾個皇帝？
打仗，可不是兒戲！以爲領軍出城就是禦駕親征，那是兒戲。這一點，在大明朝曆史上已經有過深刻的教訓！
在周遇吉看來，當今皇帝是萬萬不可能禦駕親征的。就算退一步說，當今天子真要領軍出征，錢呢，從哪裏來？兵呢，又從哪裏來？
他正在想着，表情落到金振孫眼裏，一下便猜到了他心中想什麽，說真的，金振孫很能理解，便又說道：“是太祖皇帝顯靈，賜予陛下勇力，因此先在京師湊集萬餘騎兵，末将就是奉旨從保定趕到京師的。且陛下選忠良，屠逆賊，得其财物而後開拔，又至宣府殺通敵賣國之八大晉商……”
他把大概的情況，都給周遇吉說了一遍，唯有如此，周遇吉才會相信。
事實上，周遇吉聽着他說話，還是滿臉不可思議。首先一點，太祖皇帝竟然顯靈了？
光是這點，就讓他難以置信！
随後，皇帝一口氣殺了那麽多人，他也不信。
但是，他又聽到皇帝已經駕臨大同，如果有假的話，這謊言根本不能持久，也沒有必要說這等謊話吧？
換句話說，這是真的了？
周遇吉盯着金振孫手中的金牌看看，真的是難以置信，但是這應該是真的，太祖皇帝竟然顯靈了，天佑大明啊，不不不，是太祖皇帝庇佑大明！
這一刻，他這輩子從未有過像此時一般的激動，上前一步，雙手抓金振孫的肩膀，欣喜萬分地确認道：“這是真的，對不對，是真的？”
他是身處絕境之中，已經做好了以死殉國的打算。突然之間，這絕境之内又有了一條生路，他也是人，豈能不高興！
“是真的！”金振孫非常理解周遇吉此時的心情，當即用力點頭道，“絕對是真的！”
周遇吉得到肯定的答複，在盯了金振孫片刻之後才收回手，而後猛地一拍掌，興奮地說道：“好，好，好！”
興奮之餘，他還來回走了幾步，似乎還需要點時間來接受這個事情。
欣喜之情，真得溢于言表！
過了一會，他的心情終于平複了一點，馬上想到了當前的戰事，便連忙擡頭對金振孫說道：“我已擋住流賊大軍五天，目前最缺火藥，無有火炮壓制，甯武關難守。你立刻回報陛下，先送火藥過來，十萬火急。其他的，可以慢慢來，能來幾千輪換之軍也是極好的。隻要能擋住流賊，其糧草消耗甚大，必然難以堅持！”
金振孫一聽，當即一笑道：“陛下還在京師的時候，就知道大帥這邊火藥急缺，因此末将奉命趕來的時候，就每人帶了一大桶火藥，就在那！”
說完之後，他便用手一指。
周遇吉沿着他的手指，轉頭一看，就見大堂内一角，也就是門後面那堆放着一個個的小桶，大概有二十桶。剛才是因爲急于見金振孫了解情況，還真沒注意門背後的情況。
此時見了，他不由得大喜，幾步過去，甚至開了一桶，瞧了下桶裏面裝的，真的是火藥！
“好，好，好！”周遇吉又是一連三個好字，然後立刻向門口那的親衛大聲吩咐道，“快，立刻把火藥都倒出來，重新拌勻了送上城頭。”
這些帶來的火藥，都是粉末狀的火藥，如果路上時間過長，火藥的成分便會分層，直接使用，威力很小，需要重新拌勻，充分混合，才能恢複火藥的原本威力。
他的親衛也都是欣喜，連忙答應一聲，一人一桶去搬火藥，甚至人手不夠，又招呼外間的同袍趕緊幫忙。
正在這時，忽然城外又傳來“轟轟轟”的炮擊聲，新的一輪戰事再次打響。
不過周遇吉神色不變，猶如未曾聽見一樣，依舊是臉有喜氣，返身大步走回到金振孫面前，大聲說道：“陛下英明啊……”
說到這裏，他不由得停了下，因爲他想起，是不是該說太祖皇帝顯靈才是最英明的？
但是周遇吉也隻是稍微猶豫了一會，然後才繼續說道：“……你回去替我禀告陛下，不用大張旗鼓來援，可用添油戰術，每次來幾千人，帶好糧草物資，輪換城中守備，用甯武關天險消耗流賊軍力，待其士氣低落，糧草不續時，再出大軍給予重擊，可一舉破賊！”
金振孫聽得非常佩服，都沒見周遇吉怎麽想，随口就給了破敵之策，并且聽起來确實很有勝算，真不愧是陛下看重，一定要救的名将！
于是，他當即答應一聲，然後又帶着期待問道：“大帥還有什麽要交代的？”
周遇吉聽了，想了下又說道：“陛下萬金之軀，當坐鎮大同便可，甯武關這邊由我在，讓陛下放心好了，絕不會有事！”
頓了頓，他似乎想了下，便又補充道：“等我多消耗流賊幾天，他們有可能會分兵從雁門關那邊越過甯武關防線，騷擾後方，因此還須提醒陛下，一定要保重龍體！最好是陛下退到陽和去，大同是有可能成爲前線的。”
“不過也讓陛下放心，隻要甯武關還在，流賊大軍是不可能繞過甯武關的，否則我領軍擊其後方，這志在天下的流賊便會重新輪爲流竄之賊，這是當下流賊所不願的。”
金振孫聽了，點點頭，再問道：“甯武關戰況如何？”
聽到這話，周遇吉知道這是要給皇帝報功，便對金振孫道：“等一會戰事停息，你上城頭一觀便知。我寫一份戰報，伱帶回給陛下。”
該給手下有功将士請功，那就必須要請功。至于戰況如何，不親自去看看，怕是難以感受。
說完之後，他看到金振孫的手下還有趴在茶幾上睡着的，當即想起他們從京師出發之後就沒好好歇過，便又立刻說道：“你們且先休息一會，我安排人給你們送吃的。”
他們日夜兼程趕來，然後又要日夜兼程趕回去，确實都是很累的，這一點，周遇吉心知肚明，内心也是感激的。
像這樣的友軍，在如今這種局勢下，真的非常難得了！
金振孫聽了，看了手下一眼，隻有幾個和他一樣，依舊能堅持，便對周遇吉道：“多謝大帥安排，讓他們都休息一下，我沒事，想現在就上城頭看看。”
說起來，他隻是武舉出身，但是并沒有親自領軍，四處征戰的資曆。如今一代名将當前，他還是很想學一學的，如此在禦前表現能更好！
周遇吉聽了，也不勸他，畢竟都是軍人，豈有嫌戰場危險的道理。
于是，他便叫了一個親衛，讓他帶金振孫上城頭去觀戰。而他自己，則讓人安排食物并寫報功奏章。
等他轉入後衙時，他夫人已經等在這邊，聽他一說，頓時也是非常意外，感覺非常不可思議，皇帝親自領兵趕來救援？
真的是，之前盼援軍，盼來盼去，求來求去，求了個絕望。結果在絕望之時，卻來了天底下最大的援軍！
世事變化，真的是讓人難以置信啊！
欣喜萬分之餘，她親自去給送信的将士準備食物。
而金振孫這邊，很快上了城頭。不過周遇吉的親衛沒讓他上一線城頭那，而是在後方的箭樓上觀戰。
當看到戰況的那一幕，金振孫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就見城外遠處的賊軍營地，綿延不知道多少裏，望不到頭，不知道有多少軍隊；
甯武關牆下，幾千賊軍正在進攻，而城頭上的守軍冒着賊軍弓箭、火铳的掩護打擊攻城的賊兵，到處都是死傷，特别是遠處那還在焚燒的屍體，是堆得那麽高！恢河的水，全是血紅一片，變成了一條紅河。
有賊兵往回逃，卻又被督戰隊砍死陣前。
人命在這裏，是那麽不值錢，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喪命，沒人在意，攻城的繼續攻城，守城的繼續守城……
真正的戰場，原來是這樣的啊！金振孫見了，震撼之餘，心中感慨，對于戰争，他又多了一分認識。
當城下進攻的賊人死傷殆盡時，一場攻城大戰終于到了尾聲。
城下未死賊寇，在那呻吟哀嚎，城頭守軍，則開始救治處理死傷同袍。
不知何時，周遇吉已經上了城頭，掃視一眼之後，便大聲宣布道：“全軍集合！”
當然，這個集合，自然不包括輪值将士。
金振孫又一次見識了，周遇吉所部收到軍令之後，行動迅速，很快就在内城一側集結完成。隻是通過這次集結對比，他就發現，在他見識過的軍隊中，當屬眼前這支号令最爲嚴明！
原本三千多的守軍，已經隻剩下兩千來人。他們聽從号令，迅速集結完成，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隻有對軍令的服從，并沒有剛打赢戰事的欣喜。
很顯然，他們已經悲觀了。
周遇吉站在城頭上，掃視底下所有人，然後用手一指身邊的金振孫，大聲道：“這位是禦前直屬标營遊擊金振孫，奉旨送來火藥物資，并了解我甯武關戰況。本将已給兄弟們寫了請功戰報……”
說到這裏，他亮了下他寫好的奏章，順手遞給了金振孫，然後才繼續說道：“陛下已坐鎮陽和，大同、宣府的援軍很快就到，此戰，我軍必勝！”
這是守城戰，還是險峻的甯武關，皇帝駕臨的消息就算說了，也不會洩露給流賊那邊，隻會提高手下将士的信心和士氣，因此，他便公布了這個消息。
一聽這話，沒有表情的将士們，頓時露出了驚訝的面容：皇帝到陽和了？這不可能吧！
真得，他們下意識地認爲，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大明朝的皇帝那麽多，又有幾個離開過京師，更不用說在這種亂世跑出京師的！
然而，他們又都了解他們的大帥，那是絕對不會騙人的！
并且，在大帥的身邊，同樣站着新來的朝廷将領，剛才也确實有看到新的火藥往城頭上搬運！
那豈不是說，皇帝真的來了！
得到這樣的結論，這些跟随周遇吉南征北戰的将士，依舊是有點難以置信！
他們轉頭尋找熟悉的同伴，試圖得到一個更能信服的答案。
然而，當他們轉頭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同袍也都紛紛在轉頭，用目光詢問情況。
皇帝真的來了？
底下的一幕，都被周遇吉看在眼裏，他非常理解他們，因爲就在總兵府的時候，他自己在第一時間聽到消息的時候，也是難以置信的！
于是，他便轉頭看向金振孫要求道：“把禦賜金牌給大夥兒看看吧！”
金振孫聽了，毫不猶豫，立刻掏出金牌亮給底下的将士們看，同時，大聲喊道：“陛下一路過來，皆有結清各軍欠饷。你們有的欠饷，一樣會結清。你們這次立功的戰報，陛下也都在等着看呢！”
他是親眼目睹了城外的屍山血海，見證了甯武關守城将士們的英勇，因此，他說着這話的時候，帶着敬意，盡量安慰他們，讓他們能覺得，他們的血沒有白流！
聽到他的話，甯武關的這些将士們，又一次意外了。
他們原本屬于勇衛營，一開始成立的時候，是沒有拖欠軍饷，并且物資保證也是充足。因此，勇衛營的戰力強悍，打流賊，打入關的建虜，都是無所畏懼，并且鮮有敗績，到地方上又秋毫無犯，可以說是一支真正的朝廷官軍。
但是，自從他們奉調到了這甯武關駐守山西之後，軍饷就開始有拖欠了。不過他們也知道，朝廷确實沒有銀子。隻是跟随他們的大帥，能打勝仗，又能和他們同甘共苦，軍紀嚴明，因此他們便一直過下來了，哪怕流賊大軍來了，他們也沒有說要投降，而是聽他們大帥的。
對于拖欠的軍饷，在他們看來，基本上是沒了的，不抱希望的。
結果沒想到，不但甯武關戰事有絕境逢生的希望，而且還能結算欠饷，并且他們在甯武關立下的軍功，能直接呈送禦前，這一個又一個好消息，真得把他們歡喜地有點懵了！
有的人甚至還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用疼痛來感覺，自己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城頭上的周遇吉把他們的表情神态都看在眼裏，便又一次大聲說道：“太祖皇帝顯靈，護佑着大明，帶來了天大的改變，叛亂終将鎮壓，天下終會太平，兄弟們，封妻蔭子的機會就在眼前了！”
聽着這些話，對于未來的希望，讓所有将士都變得激動起來，就感覺身上又充滿了勁。
絕望的未來，一下變得光明了！
正在這時，又聽到城外流賊營地那邊傳來了悠長的進攻号角聲，還有那震天的戰鼓。
顯然，流賊的下一輪進攻又要開始了。
聽到這動靜，周遇吉當即轉頭看向金振孫道：“流賊又要開始進攻，我就不送你了！”
金振孫轉頭向外城那邊看看，然後轉回頭，面對周遇吉，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道：“末将一定在第一時間把戰報送到禦前，争取第一批援軍早日到來！”
說完之後，他又轉身，向城下的兩千多将士也敬了一個軍禮。
這一路上來，金振孫見多了毫無士氣、混吃等死或者等降的軍卒，但是，唯獨面前的這些軍卒，不管後方如何，依舊在戰鬥，讓他非常敬佩。他覺得，他這一禮，是這些甯武關的将士們該受的。
城下的甯武關将士們見此，同樣敬了軍禮來回禮。
無聲無息，一切盡在不言中。
“嗚嗚嗚……”
“咚咚咚……”
号角聲和戰鼓聲，越來越近。
金振孫便沒再停留，由周遇吉的親衛領着回到總兵府，胡亂吃了一點之後，便和同袍一起上路，一人雙馬，趕回大同去了。
城外大順軍這邊，李自成等人，依舊在觀戰，心情很是不好。
他剛才問了下情況，根據統計，甯武關前，已經折損了他一萬五千餘人了。
雖然說這些都是雜牌軍，并不是他的嫡系老營，死多少都不會傷筋動骨，可這麽多兵力折在甯武關前，對全軍的士氣打擊還是挺大的！他能高興起來，就怪了！
不過軍師宋獻策已經分析了，甯武關撐不了多久的，他覺得也是，就用兵力耗下這甯武關便是，看他還能撐幾天！
………………
與此同時，遠在北直隸的鎮定府，李自成所封之磁侯劉芳亮，卻是意氣風發，兵鋒所至，明國官軍聞風而降。
這不，就在劉芳亮的馬前，真定府知府領着一群文官，身後跟着遊擊謝素福，領着一群軍官，正跪地向他請降。他手下的軍隊，已經開進真定府。
劉芳亮轉頭北望，過了這裏的真定府，便是保定府了，隻要再拿下保定府，便是明國都城京師，拿下京師，就等于滅了明國，這種功勞，誰都無法掩蓋，開國公爵，定然是能拿到的了！
想着這個，他便轉頭看向他身邊的文員，大聲吩咐道：“立刻向殿下報捷，全軍休整三天，而後進攻保定！”
雖然說兵不血刃而下真定，但是控制地方也是要時間的。隻是三天時間來控制地方，其實是有些倉促的！
但是，他的目标，是要搶先一步，拿下京師！三天時間，不能再少了！
感謝談笑白書生，屍雲蕩的打賞，每天萬字更新，求大家不要養，一起努力，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