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慈不掌兵

隻聽“梆梆梆”三聲弓弦響，然後又聽到了“嘭”的一聲響。

所有人都盯着皇帝射箭的，結果這一見之下，一個個眼珠子都瞪出來了！就仿佛他們看見了什麽萬萬沒想不到的東西一般！

就算是周遇吉，也是非常意外，愣在了那裏。

崇祯皇帝隻用連珠箭法的方式射了三箭就收功，看了眼箭靶，然後笑着說道：“這箭靶是不是用得太久，所以不結實了？”

就見那個箭靶上壓根沒有箭，中間空了一塊，卻是三支箭都穿透了箭靶，釘在了箭靶後面的土牆上。

聽到崇祯皇帝的說話，周遇吉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皇帝。這會兒，他是真正認識到，都說皇帝得賜偉力，這個偉力到底有多大了！

這個箭靶确實用了好久，但是，他射箭也沒有射穿箭靶，皇帝卻能射穿箭靶，這已經能說明皇帝的弓弦之力有多強，進而證明皇帝的臂力之強，該是勝過他不少的。

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真心實意地說道：“陛下三箭，皆中靶心，真乃神射也！”

皇帝射了三箭，還是連珠箭法，都中百步距離的靶心，這确實是神射手了。

圍觀的将士們看到他們的皇帝竟然如此厲害，也是紛紛驚訝，低聲感慨。

可誰知，邊上的方正化聽了，接過話題，笑着說道：“萬歲爺其實射一百五十步外的箭靶，也已經能箭箭都中靶心的！”

周遇吉：“……”

圍觀的将士們：“……”

如果說，之前他們還驚訝連連的話，此時此刻，已經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

一百五十步都能這麽準，天下有幾個人能做到？

周遇吉在一百五十步的距離，也能射中箭靶，但是要中靶心，卻是沒把握的。要知道，距離越遠，要射中靶心的要求那是幾倍增加的。如果臂力不夠，不說開不了硬弓，就算能開，射箭時要穩住也是不容易，就更不用說射中目标了。

周遇吉回過神來，當即佩服地說道：“末将再試試陛下的槍術！”

他看到崇祯皇帝是裝備了長槍，剛好他也是長槍，便收好了弓箭，從兵器架上抽了一根木棍，擺出了長槍的架勢。

他就是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用他本人的長槍。要不然，萬一比試的時候一個把握不住，哪怕皇帝穿了三層甲，他也怕傷到皇帝的。

崇祯皇帝一見他的樣子，猶豫片刻，便把自己的長槍丢給了方正化，也去兵器架上取了根木棍。

周遇吉并沒有托大，說皇帝可以用真正的槍。實在是皇帝的箭術，遠超他的意外。

崇祯皇帝擺好了架勢，笑着說道：“那朕先進攻了！”

說完之後，不等周遇吉回答，他便一槍捅了過去。

所有圍觀的将士，都是斂聲屏氣，盯着場中。如果說之前他們認爲肯定是周大帥赢的，那此時他們已經沒有這種想法了。

此時，周遇吉見木棍捅過來，他不慌不忙，側步一避，用棍身去架開皇帝的木棍，而後準備反擊。

可誰知，皇帝的棍頭忽然一抖，猛地敲在了他的棍身上。

周遇吉就感覺一股大力從棍身上傳來，差點就震得他握不住棍身，好在他身經百戰，立刻趁勢躍開，避開了皇帝木棍的下一步進攻。

這一刻，他算是真正體會到皇帝的力氣了，便不再和皇帝硬碰硬，每次木棍要接觸時，他都提了十二分心思，和皇帝遊走了起來，利用槍術技巧來對付皇帝。

就見演武場中央，幾乎是皇帝追着周遇吉在打，圍觀的人看來，似乎周遇吉被皇帝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了。

整個演武場，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傻地看着這一幕。

忽然，周遇吉虛晃一招，拔腿後跳之時，頭也不回，手中長棍猶如長蛇出動，殺了一個回馬槍，一下就頂到了追上去的皇帝胸膛上。

崇祯皇帝一見，當即哈哈一笑道：“還是周卿厲害，朕輸了！”

周遇吉見了，自然是收回長棍，站了起來，誠心實意地說道：“陛下槍術厲害，隻是還缺戰場實踐而已。不過要是在真正戰場上，不熟悉陛下底細的敵人，恐怕一個照面便會被陛下的槍花震掉武器！”

崇祯皇帝聽了，很是高興，當即看向方正化道：“我的槍術都是大伴教的，看來還要多對練下才行！”

說到這裏，他大聲喊道：“牽馬！”

步戰和騎戰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打法，既然有機會和周遇吉這種猛将過招，自然都要一一試過去的。

周遇吉也是想看看，皇帝的本事是否全面，便都陪着他對練。

騎兵戰，用騎槍，再用劍，總之，戰場上可能遇到的厮殺場景，他們都較量了一番。

在整個過程中，圍觀的将士們不時“喔”地一聲驚歎，看向他們皇帝的眼神中，都是佩服之色了。

全部比完之後，周遇吉翻身下馬，去了武器，到皇帝面前，認真地說道：“末将不擔心了！”

雖然隻是一句話，卻足以說明，皇帝的戰場厮殺本事，已經得到他的認可了。

但是，崇祯皇帝還沒來得及高興，周遇吉就又說道：“不過戰場上遇到的情況千變萬化，還請陛下一定要重視每一個對手，一旦交戰，能一擊必殺就一擊必殺。戰場上非是比試，乃生死厮殺也！”

崇祯皇帝聽了，點點頭，認真地回答道：“朕明白！”

周遇吉并沒有放心，又問崇祯皇帝道：“陛下身邊的親衛，可都上過戰場？”

崇祯皇帝聽了，想了想回答道：“大部分是有的。”

他的一部分親衛是原本唐通的親衛，還有一些，則是從錦衣衛校尉中提拔出來的。

周遇吉聽了，沒有猶豫，又對崇祯皇帝建議道：“戰場上非是單打獨鬥，末将想領親衛和陛下領親衛再比試一場！”

崇祯皇帝并沒有煩周遇吉的啰嗦，聽到他這話，知道他是爲自己好，便點點頭說道：“好，那就再比試一場！”

城内的演武場有點小了，他們便轉移去了城外，當然，是北面無流賊的那邊。

比試的結果，讓崇祯皇帝是有點沒想到的。本來他以爲他的護衛中還有方正化這樣的高手，他們對皇帝的忠心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是這場比試卻是慘敗收場。

原因也很簡單，周遇吉的親衛和他們的大帥配合無間，而崇祯皇帝的親衛在雙方厮殺中配合經常出問題，最終都擋在皇帝面前替皇帝一死，直接被周遇吉這邊以微小的代價給幹掉了全部。

這一次，周遇吉倒沒有挑刺，隻是對崇祯皇帝說道：“陛下，這幾天讓末将的親衛訓練下他們吧？”

“好！”崇祯皇帝也是認識到了，戰場上不是單打獨鬥，而是團隊作戰，周遇吉有心，他又豈會拒絕。

周遇吉不再提皇帝不好親臨一線的事情，隻是陪着皇帝回甯武關的時候，就給崇祯皇帝介紹道：“末将這些年來的對敵經驗來看，建虜是最爲狡猾的。兩軍交鋒，他們的神箭手往往利用各種掩護，抵近之後用重箭射殺他們的對戰将領。以後如果對上建虜，當謹記這點。”

聽到他說這話，崇祯皇帝立刻想起來了，好像張獻忠就是被滿清先幹掉，所以手下一敗塗地。不得不說，這種戰術，就是擒賊先擒王的招數，确實是非常有效的。而這，肯定是要靠親衛護衛才行，或提醒，或掩護，要不然戰場那麽亂，隻是将領一個人，哪會顧得上所有情況。

由此，不得不說，周遇吉分享的經驗，都是寶貴的戰場經驗。

于是，崇祯皇帝便謙虛地向周遇吉請教戰場上的各種情況和應付之法，雙方一直聊了好多。

午後，崇祯皇帝陪同周遇吉上了城頭。

要是換了之前，周遇吉肯定要勸谏，但是這一次，他卻是沒有，很顯然，之前和皇帝各方面的比試，已經讓他放心了。

外城牆那邊，戰鬥正在激烈進行中。

崇祯皇帝站在内城箭樓上，能清楚看到守軍将士們依托城牆在反擊。

這些守城将士早已不是周遇吉的手下，而是來自大同的軍卒。通過以老帶新，逐步替換出周遇吉手下的方式，這些大同軍卒的反擊顯然都是熟練，并沒有什麽人在這激烈的戰鬥中驚慌失措。

雖是如此，不時還是能見到守軍将士受傷退下，運氣不好，被城下流賊的火铳或者弓箭、弩等射中頭部的，怕是沒法救回來了。

但是，城下的流賊死傷更多，這從城外喊殺聲逐漸減弱就能知道，攻城的流賊越來越少，士氣也越來越低落了。

看着外面的場景，周遇吉在邊上給崇祯皇帝介紹道：“甯武關之險要，隻要城頭上有火藥，能壓制賊軍用火炮轟塌城牆的做法，流賊要想打下甯武關，幾乎是做夢！”

在原本的曆史上，甯武關就是因爲耗盡了火藥沒有補充，因此被李自成軍隊轟塌了城牆，從而被攻破的。

崇祯皇帝聽了，點點頭說道：“随着火器的改進，以後的戰事，終歸會是以火器來決勝負的！”

這一點，哪怕他不是來自後世，也是能看出來的。

這不，周遇吉就是點頭贊同道：“火器方面，據末将觀察，當以建虜爲最！”

“哦？”崇祯皇帝聽了，稍微有點意外，便轉頭看向周遇吉，聽他講解。

隻聽周遇吉給他介紹道：“建虜的火器，質量好，打得遠，且他們軍紀嚴明，未得軍令無有敢開火者。軍中的火器比例，已近半數之多！”

說到這裏，他又用手一指城外道：“不知陛下可有觀察到，流賊這邊，雖有火器，卻是良莠不齊，戰場之上，炸膛的亦是有之。故賊軍的火铳，威力其實都有不足，該不敢多裝火藥也！”

這一點，崇祯皇帝倒是沒看出來，不過他不關心這個，而是問周遇吉道：“那朝廷官軍中的火器呢？”

周遇吉聽了，面容嚴峻地回答他道：“末将軍中，火器都是嚴格核查過，定量裝填。但是從大同軍過來之後，已發生過火铳炸膛了！”

崇祯皇帝聽了，眉頭微皺，把這個事情記在了心裏。

他們就着戰場，一邊說着戰事，過了一會之後，城外鳴金聲響，流賊無功而退了。

崇祯皇帝見了，當即對周遇吉說道：“走，去外城頭看看！”

周遇吉聽了，并沒有阻攔，而是陪着他過去了。

看望受傷将士，看着後備軍卒修補城頭，最終，崇祯皇帝站到了城牆外側，向城外看去。

就見城外斜坡上，又是屍山血海，到處都是躺着流賊的屍體，還有未死的流賊，在那痛苦呻吟。

在崇祯皇帝的眼前，最直觀地展現了，人命是多麽不值錢！

崇祯皇帝掃視城下，看到躺着的屍體，至少有一大半都是身穿紅色鴛鴦戰襖，和朝廷官軍其實并無兩樣。大部分流賊，不管是不是原本朝廷官軍，身上的棉甲衣裳，多是打了一個又一個的補丁。

死了的，什麽都不知道了，還沒死的，在那痛苦呻吟，等待黑白無常的到來。

看着這一幕，崇祯皇帝忽然開口說道：“派人下去，把還能救回來的都帶回城裏。”

周遇吉一聽，便勸道：“陛下，慈不掌兵，他們……”

崇祯皇帝不等他說完，便轉頭看向他說道：“他們在這亂世之中，也隻是爲了活命而已。救他們回來，問問流賊大營那邊的情況。”

本來周遇吉還想再勸，不過一聽他的後半句話，頓時心中一動，便不再勸了，連忙答應一聲，當即去安排人做這個事情了。

不一會之後，有一隊軍卒出了城門，就在城外屍山血海搜尋起來，把還能活下來的流賊都救回了甕城裏，一共隻有九個而已。

這九個人，大都是腿腳被砸傷，無法逃回去的。

他們一個個都有些惶恐，看着圍成一圈，刀槍出鞘，嚴陣以待的官軍，不知道迎接他們的是什麽？

崇祯皇帝在周遇吉的陪同下，下了城頭來到他們面前，掃視他們，看着他們眼裏的驚恐，便開口說道：“愣着幹嘛，快給他們包紮傷口。”

“是，陛下！”邊上的軍卒一聽，連忙領旨，随後就給這九個流賊包紮腿部傷口。

這九個流賊猶如渺小的蝼蟻，連忙卑微的道謝，不過随後，他們忽然就愣住了，有點傻了一樣的看着崇祯皇帝。

不過沒有人開口，似乎是擔心自己多一分舉動，這個好意便會沒了！

戰戰兢兢的樣子，很容易讓人想到刀闆上的魚肉。

等他們被包紮好之後，崇祯皇帝便和緩了語氣問道：“你們都是哪裏人，爲何要從賊？”

這九個人，聽到他的話之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人先回答的，他們的表情，都有些不安。

周遇吉見了，當即冷聲喝道：“陛下問話，還不快回答？”

聽到這話，這九個人有點懵，然後都看向崇祯皇帝，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過或許是擔心，他們不敢不回答，由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人開口說道：“小人是太原人氏，闖王……不不不……賊軍來了有吃的，就……就從軍……從賊了。”

他的話，有濃重的口音，但是崇祯皇帝還是聽懂了。

由他開口，其他幾個人也跟着說話了，大概都是差不多，在賊軍中就是混口飯吃的，至于有多大的理想，壓根就沒有。

并且他們原本多是軍戶出身，有的在軍中，有的不在軍中。九個人中，都無一個跟随李自成多年的老賊。

崇祯皇帝聽了，并沒有出乎意料。

李自成的軍隊，并沒有軍饷可發，但是管他們飯吃。當然了，老賊那邊，待遇肯定要好一些，像這些來送死的炮灰，絕對是不可能和老賊一個待遇的。

要不是朝廷無道……呃，說到自己頭上了，崇祯皇帝想到這裏，不由得苦笑了下。

于是，他便開口說道：“伱們安心養傷，等戰後就讓你們回家，不會給你們治罪的。”

忐忑中的這幾個人，聽到他的話，便又是連忙磕頭，第一個開口說話的人，更是一邊感謝，一邊又說道：“這位大……帥，我這腿傷好了可以殺賊的，我可以将功贖罪的！”

皇帝是肯定不可能皇帝的，估計是某個總兵老爺，因此，他還是這麽稱呼了。

其他人聽了，也是跟着表态，就是想參加官軍，不想回家。

崇祯皇帝聽了，便問道：“那你們要如實告知流賊那邊的情況，有多少說多少！”

後世的時候，我兔的政工就非常厲害，能改造對方成爲我軍的戰力。而在這明末，基本上就沒有這方面的專業隊伍，多是給口飯吃，跟着混什麽的。

崇祯皇帝作爲後世的靈魂，在對待俘虜方面，自然不會和這個時代人的觀念一緻。更不用說，他看待事物和人的高度，那肯定是站在華夏民族的高度上，而不是封建帝制一家一姓上。

因此，他對待俘虜的态度，明顯就和周遇吉等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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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