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173章 又挖


第173章 又挖

大堂裏的人聽到聲音,都轉頭看向李自成,不知道他笑什麽鬼?

那個陳永福都投降朝廷了,這還笑得出來?

或者是覺得他拿來千斤買馬,甚至可以不惜射瞎眼睛的事情都不計較的,結果表演了個寂寞,所以氣極而笑了?

唯獨宋獻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也是露出了微笑。

笑了一會之後,就聽李自成收了笑聲,但是臉上依舊挂着笑意,問道:“你們知道,這說明什麽麽?”

其他人一聽,頓時面面相觑。

這還能說明什麽?不就說明你這位大哥的魅力還不夠,人家就叛變了呗,還能咋麽?

宋獻策已經确認李自成要說什麽了,不過他知道李自成要顯擺,他也就不回答,就看着李自成在那裝了。

看到手下這些兄弟果然一臉茫然的樣子,李自成就又笑了,不過這次是無聲地笑,然後給出答案道:“這肯定是明國皇帝親自領兵南下,所以那陳永福才可能投降回去的啊!”

一聽這話,其他人一想,果然如此,要不然,那陳永福不可能投降朝廷的!

确認了這一點,劉宗敏當即大喜道:“哈哈,這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宋軍師的計謀終于成了!”

“不是!”袁宗第聽了,連忙糾正道:“這是攻敵之必救,所以那明國皇帝才會領大軍南下的!”

李過聽了,也是點頭說道:“沒錯,當初的曲阜他可以不救,但是應天府是絕對要救的,要不然,殿下就打下應天府稱帝得了,和明太祖一樣,明國皇帝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他們說完之後,竟然一起端起酒杯,向李自成敬酒了。

“殿下,這次定然可以了!”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

李自成聽了,也是高興,同樣舉起了酒杯,不過他不是先自己喝,而是舉杯看向宋獻策道:“軍師這計策,是絕了,果然把明國皇帝調動,領大軍救應天府了。那等年後天氣好轉,孤就領軍重新殺入北方,再攪他個天翻地覆!”

宋獻策的計策其實很簡單,既然打不過明國皇帝所領的軍隊裏,那就調動明國皇帝的軍隊,攻打應天府,逼明國皇帝領精銳趕來救援,然後讓左良玉在南方和明國皇帝周旋,他李自成領大軍再殺入北方,攪亂北方局勢,再度拖垮明國财政。

就如同當年一樣,他們當流賊的時候同樣打不赢朝廷官軍,然後四處流竄,把整個中原都攪亂了,慢慢拖着,朝廷官軍就會越來越虛弱,最終的勝利,就屬于他李自成的了。

宋獻策見李自成給自己敬酒,連忙端了酒杯,正要說什麽時,就聽來禀告消息的白旺看着他們,插嘴說道:“據說,朝廷官軍中發現了李來亨!”

李來亨是李過衆多義子中的一個,但是也是最有名的一個。以前的時候,是李過最得力的臂膀。因此,在座的這些人,都是知道李來亨的。

白旺這一說,頓時讓大堂内的氣氛冷了一些。

之前昌平之戰的時候,隻有少數人逃了回去,李自成知道後,立刻做出了南下的決定。因此,他們這邊對于那些沒有歸隊的大順軍軍卒,都是歸入失聯狀态的。

不要說是戰亂的年代,就是普通太平年間,消息的傳遞也不會快,更不用說類似李來亨等人的消息,又不會刻意傳播。

因此,李自成這邊,壓根不知道李來亨他們的情況。

也就是這次崇祯皇帝領軍南下,李來亨是負責一部分哨探,因此被人知曉了之後傳出來,但是白旺的說法,也不是肯定,而是據說。

不過,有消息的話,一般都是真的了。

李過是李來亨的義父,平時器重這個義子,此時聽到白旺的消息,自然最是尴尬了。他想起昌平之戰前,李來亨問他的那些話和表露出來的态度,他便肯定,李來亨投降朝廷是不會有錯的。

于是,他便恨聲說道:“不要讓我在戰場上遇到,否則定然饒他不得!”

李自成的臉上也沒了笑容,皺着眉頭問道:“高一功呢,有高一功的消息沒有?”

沒有逃回來的人中,他最在意的,就是高一功了,畢竟是他妻弟來的。高一功失蹤,他一直沒有把消息傳回陝西,讓高桂英知道。

白旺聽了,稍微猶豫片刻,然後如實禀告道:“聽說……聽說也降了朝廷,不過不能肯定,倒是李來亨是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見過了。”

一聽這話,那就是有很大的可能了。李自成沒想到,自己的妻弟都要抛棄他投降朝廷,那他這臉往哪裏擱?真要屬實的話,指不定自己得換個皇後了!

看到他的臉色陰沉下來,牛金星連忙打圓場道:“如今情況不明,一切都是聽說而已,未必當真。就算他們真的降了朝廷,那也未必是真心。以前的時候,不就是很多人降過朝廷,然後又和朝廷翻臉的麽!”

一聽這話,昌平之戰中負有最主要領導責任的劉宗敏,連忙附和道:“對,當時朝廷官軍沖上來,很多兄弟來不及逃,可能都是迫于無奈才降了朝廷的。”

袁宗第聽了,也是說好話道:“先不用管那麽多了,既然皇帝已經南下,那我們就做北上的準備吧!”

李自成聽到他們的話,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點點頭說道:“如此,便按之前商議的,各部都抽調精銳,準備年後北上。”

他的話說完之後,就見宋獻策微皺着眉頭說道:“皇帝是領着他的精銳京營南下還是什麽?這個還需要打探清楚再說爲好!”

說到這裏,他看到别人都看向他,便又解釋道:“按理來說,皇帝領兵南下和我們打仗的話,不應該帶剛投降的降軍南下的。可李來亨既然在,那皇帝所部到底是多少兵力,又是哪些軍隊,還是要打探清楚才好,切不可自以爲是!”

牛金星聽了,也是附和,搖頭晃腦道:“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百戰不殆。敵情如何,還是要打探的!”

這是個最簡單不過的道理,李自成聽了,便吩咐白旺道:“多派探馬,盡快打探清楚!”

“末将遵命!”白旺聽了,立刻抱拳領命,然後匆匆離去。

打開房門的時候,又是一股冷風沖進了大堂内,讓所有人都感覺到,外面好冷!

三天之後,大年三十前一天,李自成等人又在喝酒作樂。

事實上,在這大雪紛飛的日子,天寒地凍的,熱一壺壺的黃酒,一邊喝酒一邊等着過年是最惬意不過的事情了。

一如上一次,大堂内歡樂的氣氛,又被白旺打斷了。

這一次,白旺是先關上了大堂的門,臉上帶着興奮之色,明顯是有好消息。

李自成這一見之下,便主動問道:“可有消息?”

“殿下,好消息!”白旺聽了,連忙興奮地回答道,“确認了明國皇帝領兵南下,但是隻有五萬,如今駐紮在揚州府那邊……”

聽到這話,劉宗敏不由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打斷他說道:“多少?五萬?沒錯麽?”

要知道,他們這邊有五十萬之衆,号稱百萬的。皇帝隻領五萬人馬南下的話,怎麽打?送菜麽?還嫌不夠塞牙縫呢!

白旺聽了,連忙回答道:“沒錯,就是五萬,探馬一開始也不敢相信,就核實了一次。明國皇帝在徐州待了三天,然後才繼續南下的,後面并沒有軍隊再接着南下,一共就隻有五萬!”

确認了這個消息,大堂内的這些人都有些意外,互相看看,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個消息。

打仗可不是鬧着玩的,兵力的多少絕對是勝負的關鍵原因之一。兵力多了,耗都能耗死敵人。在這一點上,他們可都是有經驗的。

比如說,當初曹文昭領精銳的關甯軍一千多,就追着他們打,打得他們東逃西躲,最後,他們暗地集合了各個山頭,以遠超曹文昭的兵力,耗死了曹文昭。

不可否認,崇祯皇帝所領的手下,那支京營确實能打,但是,兵力相差懸殊的話,信不信曆史重演,耗不死他!

倒是見識過昌平之戰的李過,皺着眉頭說道:“小心沒大錯,我們也不可大意了。那支京營在明國皇帝的率領下,确實勇不可擋。不說别人,就說那周遇吉,以前就是個猛将,還有那賀贊,魏師貞什麽的,都是憑戰功被皇帝封了爵位的!”

一聽他這話,劉宗敏也想起當初京營全軍沖鋒的那種無畏氣勢,便點點頭說道:“确實,雖然隻是五萬人馬,還是不能小看的。”

看手下這重要的兩個将領都這麽說,李自成的臉色也凝重了一些。不過,他還沒說話呢,就聽到白旺說道:“他們都沒随駕出征。我打聽聽出了的,這次随皇帝南下的将領是吳三桂,唐通,馬科,黃得功……”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李自成,然後才繼續說道:“還有在徐州遇到的高傑,也跟着皇帝南下了。”

高傑和李自成的恩怨,所有人都清楚,一般情況下,是沒人會在李自成面前提這個名字的,以免惹得李自成不快。

不過此時,李自成聽了卻是興奮了起來,當即确認道:“真的是這些人,沒有周遇吉他們?”

在他看來,周遇吉等人,最先跟随明國皇帝南征北戰的那些,才是皇帝的根本,京營的精銳。

他有些忌憚的,也是這些人。

白旺聽了,馬上回答道:“确實沒有他們,聽說周遇吉是留在北方鎮守長城一線,防止大清兵再入關的。”

李自成一聽,高興了,當即說道:“那就是說,随明國皇帝南下的這些人中,也就黃得功和吳三桂厲害一些,那唐通和馬科,還有那高傑,都是敗軍之将。孤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了,皇帝爲何帶這些平庸之輩南下?”

黃得功是原勇衛營的三總兵之一,最開始的名聲還在周遇吉之上。一開始的時候,也是打得李自成他們跑,隻是到了後來,原勇衛營的将士消耗掉又沒有精銳補充,最終實力就不濟,一直躲在鳳陽府那邊防禦了。

吳三桂的話,李自成其實沒有和他交手過,但是畢竟是關甯軍的将領,實力肯定還是可以的。

而其他總兵,到了近兩年的時候,遇到李自成的大順軍,不是吃敗仗就是聞風而逃,已經不被李自成看重了。

聽到他的話,白旺稍微猶豫之後,又補充道:“末将還打聽到,高一功……高一功也在南下的朝廷官軍中,他和李來亨一樣,都隻是京營的參将。”

李自成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沉,喝道:“活該!”

投降了朝廷,隻是區區一個參将而已。要不投降,在大順國的話,那可是李自成的小舅子,不就是皇親國戚!

不過宋獻策聽到他這話,卻是心中一動,當即問道:“皇帝所領之兵是些什麽兵?”

一聽他的話,劉宗敏和李過頓時明白他在問什麽,立刻也露出了關心之意。

隻聽白旺回答道:“皇帝南下的軍隊中有以前我們的人,而且好像還不少。”

聽到這話,大堂内的所有人再次面面相觑。

這個皇帝腦子莫非是被門給夾了?領兵南下和大順軍打仗,竟然帶了原本迫于無奈投降過去的大順軍?

如果說,經過很長時間的整訓,收買軍心,那可能還行。可這才過去多少時間?一個季度吧,就等于是新兵,就敢領着南下打老兄弟?

想着這個,李自成立刻轉頭看向他的軍師,認真地問道:“皇帝就隻是領着五萬雜兵而不是帶他的精銳下屬南下,我們是不是該改變策略,直接滅了明國皇帝,一了百了?”

宋獻策聽了,微皺着眉頭說道:“微臣也是覺得可以,但是,那皇帝并不昏庸,爲何敢如此南下,定然是有所依仗才是!隻是一時之間,微臣想不明白這其中關鍵!”

牛金星是李自成的大管家,對于這個事情上,他反而有想法,當即便開口說道:“這還能是什麽,還不是明國皇帝被我們打怕了,所以把精銳都留在北方,就防着我們再北上,把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又弄得一團糟了!”

聽到這話,李自成當即一拍桌子,指着牛金星說道:“對,就是這個理。那狗皇帝是被打怕了,所以被迫把他手下的精兵強将都留在北方坐鎮!”

其他人聽了,也是點點頭,覺得有道理。

宋獻策同樣認可,然後眉頭也松開了,再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皇帝領着這五萬人馬南下,該是不敢和我們直接對戰,而是以守城爲主。最有可能的,應該是去應天府,确保應天府不失,然後再想辦法對付我們!”

确實,隻是五萬非嫡系軍隊的話,打野戰肯定不敢,但是守城卻是沒問題的。這一切,就都能解釋了。

李自成聽了,點點頭,當即追問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麽做?明國皇帝如果縮在南京城内的話,也是難打!”

宋獻策一聽,順着他的話說道:“除非引蛇出洞,把皇帝引出來,便可殲滅之!”

在野外,李自成已經有絕對的信心消滅皇帝所領的區區五萬人馬,因此,在聽到宋獻策的話之後,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便帶着一絲興奮追問道:“如何引出這條大蛇?”

聽到這話,大堂内就安靜了。

那明國皇帝肯定知道自己的兵力不足,又不是嫡系軍隊,不是特别的事情,絕對不敢冒險出城的!

這引蛇出洞,不好引啊!

一時之間,大堂内的這些人,都在想着怎麽引?

好在,已經有先例了。

這不,就聽牛金星先對李自成說道:“要不挖皇陵?”

雖然如今朝廷的都城是在京師,但是開國皇帝可是在應天府的。因此,大明開國皇帝和皇後的皇陵就在應天府,是爲明孝陵。

要是挖明朝開國皇帝的陵墓,那絕對是每個明朝皇帝不能接受的了。

李自成馬上想到,當初大清國那邊建議挖昌平的皇陵時,明國皇帝真得領全部兵力出戰,便立刻覺得有戲,當即拍掌喝道:“好,這個主意好!”

可誰知,他的話音才剛落,就聽到有兩個人雙雙搶着說道:“不可!”

李自成有些意外,聞聲看去,發現說話的兩人是劉宗敏和李過,頓時又是一愣。

這兩個可是他最爲心腹之人,怎麽開口反對?

劉宗敏在說出話之後,看到李自成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看,便連忙解釋道:“殿下,挖人祖墳的事情,太過……”

他本來是想說缺德的,但是,這是說李自成,肯定不能說,因此,才稍微停頓了下之後,他才繼續說道:“……會讓明國皇帝發狂的。殿下是沒見過,昌平之戰,那明國皇帝猶如瘋子一般竟然冒着槍林彈雨第一個沖鋒,然後他的手下也全瘋了,跟在他後面沖鋒!”

那個場面,一直印在他的腦海中,哪怕過去了這麽長時間都沒法忘記。

那一往無前的氣勢,實在太吓人了。

李過聽了,也是連忙附和道:“是啊,殿下,那樣會讓明國皇帝發瘋,會讓他們超常發揮,每個人都像瘋子一樣。就像一條瘋狗一樣,死都要咬到人,太危險了!”

李自成沒想到他們兩人會這麽說,頓時眼珠子一瞪,當即喝道:“你們是傻了麽?要的不就是明國皇帝發瘋麽!他不瘋,就他的那點兵力,他敢出城?他不瘋,他敢第一個沖鋒?我們不就是要他出城,要是還敢第一個沖鋒,那不正好,事先有準備,打死了他,那朝廷官軍就是無頭之蛇,這天下不也是指日可定了?”

這個話,聽起來好像确實非常有道理。

其他人,比如袁宗第等人,都是附和。

但是,劉宗敏和李過兩人聽了之後,互相看看,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給予肯定。

當初那一幕,幾萬朝廷官軍在皇帝的帶領下向他們發起沖鋒的氣勢,真得是驚到他們了。

不過他們也是帶兵打仗的人,理智回來之後,便都同意了李自成的說法。

發瘋的打法确實讓人害怕,但是那是因爲事先沒想到。如果事先有準備,沒有章法的那種發瘋般沖鋒,隻會讓他們更容易殲滅這種軍隊。

打仗這種事情,歸根結底不是敢拼命就成的!

于是,大堂内的人,都取得了一緻意見,等到年後,集合軍隊攻打應天府,然後挖皇陵逼出明國皇帝以殲滅之!

不過最終是不是這樣,還是需要消息支撐的。

因此,白旺又被派出去,繼續打探消息。

………………

與此同時,應天府這邊,寒風潇潇,北雪飄零,長路漫漫,有一支軍隊正在冒雪趕路。

不用說,這支軍隊便是崇祯皇帝所領的五萬京營将士了。

官道上的積雪,哪怕是有人走,有人清理,可此時也已經有人的膝蓋那麽深。

前鋒要負責開路,清理着積雪。時不時,摸不到官道而掉到官道兩側的田地裏,那雪便到了人的腰部。

以往的話,估計也沒這麽大的雪,但是這一次是風災帶來的雨水,因爲遇到冷空氣,導緻大雪紛飛,比往年都要大的多的雪,便撒在這人間,蒼茫之間,真得隻剩下一片雪白。

崇祯皇帝位居中軍,這一路走來,心情有些沉重。

雖然說瑞雪兆豐年,但是雪太大了,那便不是兆豐年了,而是雪災。

江南之地,估計會凍死不知道多少人。

不說别的,就他這一路趕往應天府,沿途的村莊,他就曾有見到,一整個村子的人都被雪埋了的情況。

從一些幸存的村民口中了解到,到處都在傳賊亂,因此有錢人家都躲到城裏去了。沒錢的人,就隻能待在沒有絲毫防禦能力的村子裏,祈求上天保佑不要遭受賊亂。

卻沒想到,老天也來湊熱鬧,降下了這麽大的一場雪災。

普通老百姓的房子,有許多都坍塌了。而且因爲這場大雪遠超意外,不少村民家裏備下的柴火不夠,等到想要補充柴火時,外面已經是積雪過深,非常難以弄到柴火,又緻使很多百姓凍死。

這是一個大災之年啊!

隻要軍隊沿途路過的村子,崇祯皇帝能伸個手的,便派軍隊去幫個忙。村子而已,人多了就很容易把積雪清理掉。遇到沒糧食的,也從軍中撥一些糧食下去,就希望他們能渡過這個冬天。

這該是最難熬的冬天,但是春天也不會遠了。隻要再堅持一段時間,崇祯皇帝相信,他能給他們帶去更好的生活!

終于,在大年二十九的下午時分,崇祯皇帝的軍隊便到達了南京城外。

南京鎮守太監盧九德、韓贊周領着南京城的文武官員,還有那些勳貴在城外五裏外迎接。

當崇祯皇帝過來時,他還看到了官道兩側有兩排百姓拿着清理積雪的工具站在那裏,一直排到南京城裏。

看到官道上又落上積雪之後,便有巡邏的軍卒便吆喝着,驅趕那些百姓趕緊清理官道上的積雪。

不少百姓穿得并不厚,站在這野地裏被凍得一直在跺腳。

就隻是崇祯皇帝到了隊伍前,一眼掃過去時,就有看到有百姓倒在積雪中,然後被巡邏的軍卒迅速拖往南京城裏去了。

文武百官這邊,看到皇帝出現時,便在盧九德、韓贊周的帶領下,當即跪下山呼萬歲。官道上的人,不管是軍卒還是百姓,聽到這動靜,也都是跪下迎駕。

崇祯皇帝驅馬前行,來到這一行人的最前面,居高臨下看着爲首的這些人。

在盧九德、韓贊周之後,是南京這邊的世襲勳貴,六部九卿等等,分文武跪成了兩排。

崇祯皇帝看着他們,并沒有馬上喊“平身”。

這些文武官員也不敢動,就跪在官道上低着頭。

他們都已經知道,皇帝過江的時候,所乘坐的那條船突然就沉了,船上所有人都因此掉落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包括皇帝在内。

幸虧皇帝得太祖保佑,竟然是會水的,甚至聽說皇帝還救人了。

不過皇帝雖然最終沒事,但是發生這樣大的事情,不管是誰都知道,皇帝絕對是一肚子的怒火。

之前已經派了錦衣衛先一步到了南京城追查沉船的事情,操江提督誠意伯劉孔昭于病中被錦衣衛帶走,府中所有人等,也被下獄。

這個事情要說嚴重的話,那可能是非常嚴重的。謀害皇帝,那是謀逆!不要管是什麽身份,一旦被發現真有涉及這樣的事情,誅殺九族是逃不了的。

就在年初,在京師,不也發生了三個世襲國公謀逆然後被誅殺的事情麽!

當今皇帝殺其勳貴來,那是絲毫不會手軟的!

雖然事情的最後還沒定論,有可能不會到最壞的一步,但是,誰能知道這事情最終會演變成什麽樣子呢?

要知道,那劉孔昭之前是深得當今皇帝的信任,因此才能得到操江提督的實權,還說服皇帝調走了操江禦史,成爲獨攬南京水師的人物,這也是大明朝罕見的一幕。

當然,有京師那三個國公的榜樣在,在皇帝爆發之前,同樣是受皇帝信任的,可還不是說殺就殺了!

南京城的文武官員,心中想着這些事情,跪在那裏猶如泥菩薩一般,就怕自己引到了皇帝的怒火。

崇祯皇帝看着他們,忽然聽到有動靜傳來,擡頭看去,卻見跪在官道兩側的百姓又有人暈倒了。隻是如今都跪着,沒人敢去扶。

見此情況,崇祯皇帝一聲冷哼,然後喝道:“平身吧!”

說完之後,他便打馬而走,從文武官員中間穿過。

這些文武官員起身後,退往兩側,一個屁都不敢放,看着錦衣衛跟随皇帝走過。

崇祯皇帝來到了暈倒那百姓的身邊,然後示意了下方正化。

方正化見了,親自躍下馬,過去查看了下,救醒了這個百姓,然後給崇祯皇帝禀告道:“萬歲爺,他是餓的。”

崇祯皇帝一聽便明白了,這是南京官府征發過來,自帶幹糧幹活的那種,也就是屬于雜役。

這些餓的百姓,估計家裏也沒糧食,吃得少,在這天寒地凍的野地裏也不知道站了多少時間,又餓又累,就暈了。

想着這個,崇祯皇帝便看看其他百姓,柔聲問道:“伱們都是餓着肚子來做事的?”

這些百姓沒想到皇帝會和他們說話,并且一點都不兇,讓他們一時之間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好?

方正化見了,便也柔聲對他們說道:“萬歲爺問話,如實回答!”

離皇帝最近的那個人見了,便噗通一下跪地上,然後才急忙回答道:“我有吃的,來之前吃過,隻是從早上到現在,也餓了!”

其他人聽了,便也跟着跪下,紛紛回奏,大概都是一樣,都在出門前吃過,但是因爲一大早就出門,這都已經下午了,野地裏待了大半天,早已餓到了。

崇祯皇帝聽了,微皺着眉頭又問道:“你們吃得是什麽?”

聽到這話,還是最開始說話的那人回答道:“稀粥配些野菜,要是前些天,野菜能多些,還能多撐一撐,可這雪一直下,野菜都找不到了。”

看到皇帝轉頭看過去,其他人便也跟着說話,大概和這人差不多。

崇祯皇帝聽完之後,又再問道:“如今南京城的糧價幾何?”

“大麥每石六千多文,大米則要一萬五千文左右。”

一聽這答案,崇祯皇帝頓時吃了一驚。這個價格,比起揚州府那邊更貴!

這麽高的糧食價格,普通老百姓的活路在哪裏?

想着這個,崇祯皇帝已經決定,要殺豬過年了。

于是,他便轉身吩咐方正化道:“取軍中糧食,給每個出工的百姓一鬥糧食。”

用軍糧給,這些百姓在一喜之後又是一驚,有點害怕。

方正化這邊,卻是沒有猶豫,當即伸手招過錦衣衛去傳旨了。

随後,崇祯皇帝便沒有停留,直接傳旨,前往皇宮議事。

此時已經是下午了,等到皇宮安頓下來再開朝議,那估計天色都晚了。

但是,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和皇帝說話,特别是勸谏就更是不敢,隻能默默地跟在皇帝身後回城。

有一點,他們都知道,這個朝議不好開!

很快,京營全面接管了南京紫禁城的城防。

這紫禁城是由皇族和勳貴代管,如果在原本的曆史上,這一年該是福王住進來的。不過曆史已經改變,大明朝正統的皇帝住進來了。這是自朱棣遷都京師之後,第一個回來住的大明皇帝。

不過有點可悲的是,這時候的南京紫禁城已經損毀嚴重。

據記載,在明正統十四年夏六月,南京因爲風雨雷電的原因,導緻謹身、奉天、華蓋三個宮殿發生火災;明英宗年間,南京西安門木廠發生火災,一直燒到了皇牆,之後的時間裏,不是發生火災就是發生洪水被淹,在這樣風吹日曬加火災的情況下,明朝的皇宮就越發的破敗不堪。

原本福王在崇祯十七年時候登基時,是在武英殿即位,而不是俗稱金銮殿的奉天殿。

原因很簡單,明朝皇帝沒錢修,也不重視,畢竟都不可能會來住的地方。據說當初朱棣要遷都,修建京師紫禁城時,還從南京紫禁城扒拉了巨木運往京師的。

南京這裏,在朱棣剛遷都的時候,是留有宮女内侍守着的。但是這些宮女内侍沒了之後,幾乎相當于是個空城。

不過崇祯皇帝要來之後,南京這邊已經派人打掃了一遍,可破損的大殿卻是不可能修的。

對于這些,崇祯皇帝倒沒有在意。在京營接管紫禁城之後,自然有人手打掃積雪之類,整個紫禁城便又恢複了人氣。

武英殿内,崇祯皇帝坐在禦座上,看着跪地,頭磕在冰涼地闆上的盧九德、韓贊周,冷聲說道:“朕讓你們鎮守南京,可你們讓朕有點失望!”

“奴婢該死!”盧九德、韓贊周聽了,連忙請罪,不敢有半點駁斥,同時奏道,“奴婢該死,請萬歲爺治罪!”

他們是皇帝的家臣,派在南京當正副守備太監,可以說是南京的土皇帝了。但是皇帝一旦駕到,他們便又是奴仆。

當然,他們是皇帝信任的太監,才會被派來南京的。

不過年初在京師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之心和禦馬監掌印太監王德化,相對他們來說,更得當今皇帝的寵信,結果呢,如今早就下地獄了。

如今的他們,既然爲皇帝看着南京這邊,結果水師這邊竟然出了那麽大的纰漏,差點害死了皇帝,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有領導之責的。

崇祯皇帝正準備說什麽時,卻見方正化進殿了,便立刻問道:“有結果麽?”

一回來之後,他便讓方正化去見先到的錦衣衛,要調查情況的。

此時,方正化聽到皇帝先問了,便連忙回奏道:“回萬歲爺,誠意伯劉孔昭确實得了風寒,也核實了,是有落水。但是當初修複那艘一号福船的匠人,皆因雪災壓塌房屋而死。”

崇祯皇帝一聽,頓時聞到了陰謀的味道。該不會,真得是有人想要自己死,所以殺人滅口斷線索吧?

不過他沒有馬上說出他的想法,隻是盯着跪在哪裏的兩個家奴,冷聲喝道:“你們倆該是更知南京事,你們來說說,有什麽看法?”

有一句話說得非常好,叫做死道友不死貧道!

盧九德和韓贊周兩人正被皇帝責罰着呢,聽到皇帝問話,如果他們說,這是一場意外,且不說這是不是順着皇帝的意思,就說皇帝心中對他們的那股火氣,也是沒出來的,他們兩人後面如何,真不好說。

可是,如果把這個事情擴大,那皇帝就會轉移目标,把怒火發洩到别人身上去。

對于這兩個太監來說,根本不用多考慮,就明白引火燒别人的原理。

于是,盧九德當即便擡起頭,向崇祯皇帝奏道:“回萬歲爺,那些匠人死得蹊跷!”

崇祯皇帝一聽,便淡淡地問道:“何以見得?”

盧九德聽了,連忙回奏道:“修船的匠人,少說也有三四十個,如何剛好這些人都被雪災壓塌房屋而死呢?”

韓贊周也要表現自己,在盧九德說了一句後,也急忙表達自己的想法道:“奴婢以爲,或許該找那些人的屍首驗屍,如今這天寒地凍的,屍首肯定沒有腐爛,說不定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迹!”

崇祯皇帝聽了,便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此,朕給你們派人手,去查清此事!”

一聽這話,兩人頓時大喜,連忙磕頭領旨。這意味着,至少他們先把自己摘出去了。

等他們兩人一走,方正化便又奏道:“如今錦衣衛還在審訊誠意伯的家小仆從,看看能發現什麽情況?”

崇祯皇帝聽了,點點頭說道:“讓他們繼續查着!”

他不可能真得把調查沉船事情放到盧九德和韓贊周身上,離開京師久了,誰知道他們會變成什麽樣?

在原本的曆史上,這兩個人的表現也不算好,遠不及方正化和王承恩,但是比王德化他們卻又好一點,因此崇祯皇帝對他們的态度,也是介于兩者之間。

此時,他看看天色已經有些暗下來了,便下旨道:“傳旨文武百官,開朝議!”

這道旨意傳下,一直候在午門處的文武官員,便按照官職的高低,排隊入内。

一路之上,京營将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雖然風雪交加,卻是站在那裏紋絲不動,猶如雕塑一般。精銳之氣,自然而然地震懾這些躲在南京城内的文官武将。

武英殿自然沒有奉天殿大,但是南京這邊的官員,也沒有京師那邊的官員多。

可就算如此,也還有的文武官員站到了殿門之外,和門外站着的京營将士一起吹着涼風。

當然了,大殿的門不關,寒風也同樣吹進武英殿内。不過皇帝都沒說冷,文武官員自然不敢說這個事情。

殿内的氣氛,似乎和溫度差不多,都是冰冷的那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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