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海軍
大堂上，崇祯皇帝自然是坐主位，面前擺着案幾，上面是雞鴨魚肉等菜。
方正化并沒有用餐，隻是站在皇帝的身後側，垂手而立。
在崇祯皇帝的右邊，是以鄭芝龍爲首的鄭家人，同樣每人一個案幾的那種；另外一側，則是跟随皇帝南下的禦前直屬标營的将領。
在整個大堂的内外，則是錦衣衛親軍站崗。隻是看這個架勢，和鄭家這個主人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不過，誰讓鄭家的客人是皇帝呢！
剛剛，崇祯皇帝就位，所有人給皇帝見禮，然後平身就座，這麽一套禮節下來，接下來便是宴席開始了。
結果，就見外面有錦衣衛親軍匆匆入内，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京師快馬急報！”
方正化一聽，連忙過去，把急報轉呈禦前，并且還舉燈，讓皇帝看得更清楚一點。
鄭芝龍等人見了，都不說話，隻是看着皇帝處理快馬急報的内容。
當然了，他們心中肯定也是有好奇的。不知道有什麽事情，得送來這麽遠的皇帝這邊，由皇帝來決斷！
鄭芝龍等人，雖然在福建稱王稱霸，但是相對整個大明朝來說，他們的眼界範圍還是很小的。如今有機會聽聽國家大事，不少人是有興趣，偷看動靜的。
此時，就見崇祯皇帝打開急報就看了起來。
幾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崇祯皇帝便轉頭看向方正化道：“拟旨，準許東江軍收容朝鮮人。有願意加入東江水師也行，以後朕會領着他們幫他們報仇的！”
說完之後，他把奏章遞給了方正化。
方正化接過奏章，同時回奏道：“奴婢遵旨！”
說完之後，他帶着奏章，暫時轉入後堂去拟旨了。
鄭芝龍這邊，有些驚訝，也有些疑惑，什麽收容朝鮮人，加入東江水師，還要幫報仇，什麽意思？
崇祯皇帝這邊，三言兩語解決了快馬奏報，然後擡頭看向堂上的人，特别是看向鄭家這邊，微笑着說道：“去年被朕打得元氣大傷的遼東建虜不敢再入關，就轉而大舉入侵已經成爲其屬國的朝鮮，把朝鮮給吞并了。”
他并沒有過多解釋，在奏報上自然是更詳細的。
比如說，建虜先是找理由派兵前往朝鮮都城漢城，然後突然犯難把朝鮮的宗室、重臣高官一鍋端了，然後再從遼東大舉派入軍隊，占領朝鮮各地，投降的不說，不投降的就攻破屠城，把他們在原本曆史上用于明國的一套，用在了朝鮮身上。
朝鮮人被大明朝影響了将近三百年，一切習俗之類都和大明朝差不多。因此，朝鮮的這段曆史，和原本在大明朝發生的曆史相差不大。
先是朝鮮的腐敗讓普通的朝鮮百姓壓根不在意誰來當他們的國王，但是當建虜強制推行剃發易服之後，他們才奮起反抗。要麽占據城池堅守，要麽逃離陸地去海島上避難。甚至還有朝鮮人跨越大海跑來大明朝這邊。
孔有德和耿仲明正在登萊重建水師，都還沒來得及渡海呢，就遇到了逃回來的朝鮮人，了解到這個情況之後，便立刻飛報京師。
監國太子和朝堂上的官員都覺得這個事關他國，他們沒法決策，便用快馬飛報崇祯皇帝這邊來了。
此時，鄭芝龍隻是聽了崇祯皇帝給他講的簡單幾句話，頓時心中就震驚了。
他是海盜出身，哪怕是成爲了海盜王，最多是海上說了算，打家劫舍爲主，要從他控制的海域過，就要買他的令旗。而如今，卻是滅國之戰，這就不是他這種級别的人能關注影響的了。
對鄭芝龍來說，他當然是知道朝鮮的。在他地盤上，有人去朝鮮做買賣，也有朝鮮的豪強派船南下做買賣，這可都是有的。
如今，朝鮮竟然就被滅國了，這消息肯定是很大的消息了。
并且，他還聽出，皇帝又設立了東江水師，并且要吸納朝鮮水師的人加入東江水師！
就朝鮮來說，他比較厲害的不是陸軍，而是水師。當年倭國入侵朝鮮的時候，替朝鮮能挽回點面子的，也就是朝鮮水師而已。
如今朝鮮水師要是都加入大明的東江水師，那這個東江水師的實力肯定會得到很大的加強。
這就和鄭芝龍本人都有關系了！
另外還能從皇帝的話中聽出，皇帝把建虜打得元氣大傷，以至于不得不做出吞并屬國的舉動。換句話說，皇帝真的是厲害了！
他還在思索皇帝話中的這些信息時，就聽坐他下首的鄭森興緻勃勃地問崇祯皇帝道：“陛下，您真的是用府門口那的弓把建虜的親王給射落馬下活捉的麽？”
盾牌和錘子都舉不起來，那把弓更是不敢碰。此時聽到皇帝說起和建虜的戰事，他就非常感興趣，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沒有太多的禮儀顧忌，直接就開問了。
崇祯皇帝聽到他這種孟浪舉動，并不在意，反而微笑着說道：“沒錯，當時他的二十多個親衛騎馬沖過來想要救人，也被朕用弓箭直接收拾了！”
鄭森一聽，眼睛中全是小星星：“哇，陛下真的是好厲害！”
鄭芝龍轉頭看了下兒子一眼，感覺兒子已經沒救了。
此時，方正化已經轉出後堂，把聖旨讓皇帝過目，沒有問題之後，用印送出。
随後，崇祯皇帝哈哈一笑，向堂上的人說道：“來，嘗嘗閩地美食！”
雞鴨是很普通的，北方都有，閩地這邊的特色菜，自然是海鮮了。
崇祯皇帝舉着筷子低頭看了一眼，忽然點了一盤菜道：“把這個菜撤了，朕不吃！”
一聽這話，所有人頓時吃了一驚。原本都開始舉筷子的，全都停在了那裏。
甚至标營将領這邊，立刻盯向對面那些鄭家的人，似乎隻要皇帝一聲令下，就能暴起殺過去。
而鄭芝龍這邊的人，全都大吃一驚。他們真沒在飯菜上做手腳，有錦衣衛親軍把控，也沒法做手腳的。
可是，皇帝還是覺得有個菜有問題！
就連方正化都有點震驚，連忙挪開那盤菜，轉頭看向鄭芝龍，目光中帶着冷意。
崇祯皇帝看到他們這麽大的反應，立刻回過神來，當即笑着說道：“别緊張！”
然後，他轉頭看向鄭芝龍說道：“這道菜是海裏的小鲨魚是不是？”
鄭芝龍聽了，連忙站起來回答道：“回陛下，正是海裏的小鲨魚，是海中霸主，兇猛異常，但魚肉味道獨特，因此便選了這個菜，不是沿海地方很難吃到的。”
崇祯皇帝點點頭，笑着說道：“朕知道，味道很獨特，像吃豬皮一樣。不過朕不是因爲這不想吃，而是這鲨魚的身體結構比較獨特，是通過它全身的肉排尿，類似我們人出汗一樣排尿，雖烹饪之亦難根除那味。”
大堂内所有人聽到這話，頓時都是傻眼。
其實，華夏人吃啥都是沒有顧忌的，比如豬下水，那絕對很髒，但是可以烹饪地非常美味。
但是這鲨魚，卻是真難吃，雖烹饪也難吃，也就是沒吃過的，可以吃個新鮮而已。
崇祯皇帝在前世的時候，就吃過一次，印象深刻。
此時衆人一聽他的話，并不是因爲這道菜有毒之類，而是這食材非常特别。頓時，禦前直屬标營的幾個北方将領卻是無所謂，就想嘗嘗這海中霸主的肉味到底是如何特别。
鄭芝龍聽了之後，也是松了口氣，差點吓死了，他連忙露出笑容，佩服地說道：“末将雖混迹海邊，也多獵殺過鲨魚，卻從未知道，原來鲨魚是像人出汗一樣排尿。陛下之見識，末将真得佩服地五體投地！”
鄭森等人聽了，也是紛紛點頭。
他們都是第一次聽人說得這麽仔細，這才知道原來鲨魚的特殊味道是怎麽來的。
想想皇帝并不住海邊，而他們一直住海邊，卻還要從皇帝這裏獲得這些學識，實在是汗顔啊！
這不，鄭森就有點好奇，當即問道：“陛下，您爲何知道這麽多？連這海裏的學問都懂？”
他敢保證，就算他那有大儒之名的恩師，也不會知道這海裏的學問。
崇祯皇帝聽到他的話，當即微笑着說道：“我們生活的這個星球上，海洋面積要遠大于陸地，并且在海的另外一邊，還有很多非常大的陸地。等到朕平定了天下之後，便要發展水師。”
說到這裏，他又笑着搖搖頭說道：“不對，等到那個時候，就不再叫水師了，而是叫海軍，和以往慣常的陸地之軍并稱，同等重要！因此，朕自然要了解大海的一切，知道點鲨魚的事情并不奇怪！”
崇祯皇帝的這個觀點，他以前從未說過，此時說出來，幾乎所有人都聽得非常震驚。
從古至今以來，曆代皇侯将相都沒把海洋當回事，甚至可以說，是畏懼海洋！
最多是南方的帝王将相重視下水師，用于長江水系而已。大洋對他們來說，依舊是從未重視過的。
也就是大明朝的永樂大帝，曾以鄭和爲統帥派出過龐大的船隊出海，并且還遠行。
而此時，崇祯皇帝竟然直接提出，以後要海陸并重，這種觀點，哪怕是永樂大帝也是沒有過的。這個時代的人要不震驚就怪了！
并且，皇帝此時說出這個話來，在座的人都認爲，這并不是隻是嘴巴說說而已，而是皇帝真的在準備了。這天下都還沒定呢，就在了解大海，甚至連鲨魚的學問都已經了解到了！
由此可見，其實皇帝對大海上的事情，已經花了相當的時間和精力了吧？
這麽想着，鄭森最是興奮了，當即追問皇帝道：“陛下，以後不是水師，而是海軍，真的是海軍這麽好聽的名字？”
水師隻是依附于陸軍，但是海軍的話，名字上就能聽出來，對應的是陸軍，那可是包括騎兵、步兵、車營等等這些兵種。換句話說，以後海軍都可能會細分，成爲一個龐大的軍隊體系！
這對于沿海的人來說，絕對是非常期待的事情。
這不，鄭芝龍都露出了非常向往的表情，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朝廷竟然會把水師提高到這麽高的程度去！
崇祯皇帝聽了點點頭說道：“暫時朕也隻是這麽計劃，重心還是要先平定天下。不過朕已經下旨重建東江水師以及南京水師。特别是南京水師……”
說到這裏，他用筷子指了鄭森對面的将領道：“他便是南京水師副總兵閻應元，隻是招降了一支海寇爲後重建南京水師，便在大勝關之戰中火燒賊軍水師，攻占大勝關，等朕回去論功行賞，他便是大勝伯了！”
一聽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閻應元，眼神中帶着敬佩，還有一些羨慕。
皇帝的介紹說，這個閻應元隻是憑借一支招安的海寇就在這次的大勝關之戰中立下大功，并且還有封爵，這是多少武人所羨慕的，真的做到了功名船上取！
衆人紛紛向閻應元敬酒，爲他慶祝，也爲他喝彩！這其中，大概唯獨鄭芝龍卻有點凜然。
他沒想到皇帝的手下中，竟然還帶來了南京水師統領，這是要幹什麽？
不過他兒子就不一樣了，在敬酒之後，興奮地問皇帝道：“陛下，那什麽時候可以平定天下？”
至少他自己感覺，如果皇帝真的是要把水師提高到海軍，以後大力發展海軍的話，他會更有用武之地！
因此，他自然是非常期待了。
崇祯皇帝聽了，帶着自信說道：“如今賊軍主力已經被朕設計誘過長江并殲滅之，殘軍無法過江已經竄入偏僻的雲貴之地，朕回去便将領兵收複中原和陝西等地，兵事上并不費事，隻是……”
鄭森聽得很開心，感覺天下太平也要不了多久，很快就可以發展海軍了。但是沒想到，皇帝一個轉折，差點讓他閃了腰，便連忙問道：“陛下，隻是什麽?”
鄭芝龍終于感覺有些不對了，今天這宴席上的話，全被皇帝引導着，特别是自己這個兒子接話，感覺有種落入陷阱的意思。
他正在想着，就聽皇帝回答他兒子道：“隻是兵事容易，但是收複失地之後要安置百姓，這兩年就需要大量糧食才好！”
一聽這話，鄭森立刻激動地站起來，向崇祯皇帝抱拳奏道：“陛下，糧食之事，其實沒什麽問題。學生昨天打聽了一天，我爹一年能提供一百萬石糧食都不成問題……”
他在聽了錢謙益的話之後，就立刻跑去水師那邊，他爹的手下那，找人一個個的問糧食相關的問題。
事實上，海運糧食，真的不賺錢，因此，鄭家這邊的海貿，大都是運絲綢、瓷器、鐵器等貨物去南洋，又運生絲、各類紡織品、黑白砂糖及麝香、土茯等藥物爲主去倭國等等，貿易這些利潤高。
至于糧食，真不賺錢。前些年福建大旱的時候，鄭芝龍的做法，隻是把福建的災民運往大員，條件是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讓他們去大員開荒種田解決糧食問題。
同時，鄭芝龍的這個組織移民，也是大陸上第一次大規模地向大員移民。
不過糧食雖然不賺錢，但是不代表沒有。鄭芝龍的手下見是大公子問話，自然不會防備，問什麽就答什麽了。
但是，鄭森的這個話，卻刺得他爹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連忙向崇祯皇帝奏道：“陛下，小兒無知，不知道一百萬石糧食到底是多少……”
他的話還沒說完，鄭森就倔強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爹，孩兒知道，恩師有解釋過，因此孩兒去了水師那邊問了，核實了才這麽說的。要不然，就犯了欺君之罪……”
此時此刻，鄭芝龍真的想掐死這個兒子了。要是給朝廷供應一百萬石糧食，哪怕朝廷是平價收購，他也得虧幾倍的錢，并且他的實力，很可能會暴露在皇帝的面前。
這個敗家子，真的是敗家子啊！
如今，鄭森連欺君之罪都說出來了，如果鄭芝龍繼續否認，一旦核實他的否認其實不對，那他就是欺君之罪了！
被這個兒子冷不丁地背後捅了一刀，打得鄭芝龍措手不及，壓根不知道怎麽繼續爲好了。
他從投靠他舅父開始，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一步步走着，走到了今天的高度。結果沒想到，面對強敵之際，他正想以穩爲主來和皇帝過招的，就這麽被他兒子給偷襲了！
真得是，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此時，崇祯皇帝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看了鄭芝龍一眼之後，便對鄭森說道：“朕很欣慰，一直沒看錯你，是個忠君報國的料！”
鄭森聽了，昂首挺胸，激動地說道：“這是學生應該做的事情！”
崇祯皇帝又是點了下頭，轉頭看向有點尴尬了的鄭芝龍，表情冷淡了下來，當即淡淡地說道：“你過往的事情别以爲朕不知道，看在你有一個好兒子的份上，朕不和伱計較過往，隻和你談談以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