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川中局勢
當然，在這崇祯十八年，蝴蝶效應已經很大了，四川雖然封閉，多少也有影響到的。最多是消息傳遞遲緩，影響滞後了而已。
一開始的時候，有消息傳到四川，說皇帝親自領軍打仗，還打了勝仗，有什麽陣前單挑，降服過天星張天琳，又有什麽陣前活捉建虜的一個親王，打得建虜全軍覆沒什麽的。
這消息傳到四川之後，不管是朝廷官軍這邊，還是大西軍所部，沒一個人相信。
不隻是因爲消息傳播的過程中又進一步誇張了，就其本身不誇張的那部分而言，對于四川這邊的人來說，那也是難以想象的。
一個簡單的事實，皇帝真要有這個本事的，還能讓天下亂這麽多年，罪己诏都下了好幾次？
所以，流言不可信！
等到了後來之後，又有消息傳進了四川，說左良玉歸降于李自成，大順軍百萬，橫掃長江流域，而後沿着長江，水陸并進，浩浩蕩蕩地去進攻南京城了。
這個消息傳到四川的時候，剛好是張獻忠攻取漢中失敗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立刻感覺到了來自大順軍那邊的威脅。
不要說以前他和李自成不對付，就隻是最近他把李自成在四川的地盤給奪了，還派兵去攻打李自成的老巢陝西，雙方就注定不會和睦相處。一旦李自成拿下南京，而之前就已經占據中原，那李自成奪取天下的可能性就會變得極高。
這個危機感，讓張獻忠立刻做出了決定，一定要拿下整個蜀地以爲根基。
原本的話，他抽調兵力去攻打漢中的時候，朝廷官軍趁機大舉反攻。
原甯夏巡撫、右佥都禦史樊一蘅，被彈劾罷官回鄉，而他的老家便是四川宜賓。崇祯十六年末的時候起複他爲兵部右侍郎、副都禦史，總督川、陝軍務。
在原本的曆史上，到處都鬧賊亂，任命沒送到他手裏，崇祯皇帝便上吊了。而在這個位面上，終于在崇祯十八年年初時候送達。
而這個時候，他已經逃到了四川最東南角的播州宣慰司這裏，于是便在府城，也就是後來的遵義上任川陝總督，開始總領朝廷對大西軍的反攻。
并且同時楊展起兵犍爲，曹勳起兵黎州，範文光、劉道貞、袁韬、武大定等各路官員皆各自以兵相應，曾英更是奪回了重慶，一時之間，聲勢大振。
随後樊一蘅領兵向西進攻，收複了他的家鄉叙州，也就是後世的宜賓。
不過到了這時候，張獻忠已經做出了兵力上的調整，派孫可望領大軍趕來，隔江相持。
孫可望故意散播李自成大軍已經攻下南京的消息，對于大西軍的普通軍卒來說，都是造反的隊伍，是一種鼓勵；而對于朝廷官軍來說，那就是絕望了。
打生打死，結果朝廷都要沒了！
官軍士氣低落之下，又加上糧草不繼，樊一蘅不得不退屯古蔺，楊展退屯江津等等，朝廷官軍一下居于守勢。
另外一邊，劉文秀、艾能奇兩部則沿着長江大舉進攻重慶，試圖收複重慶這個重要據點。李定國從寶慶府出發，攻入夔州府，試圖一舉切斷東邊入川通道。
張獻忠的兵力，大概如下，他設五軍都督府，中軍王尚禮，前軍王定國，後軍馮雙禮，左軍馬元利，右軍張化龍。分兵一百二十營，有“虎威、豹韬、龍韬、鷹揚爲宿衛”，設都督領之。城外設大營十，小營十二，中置老營，名爲禦營，獻忠居之。又命孫可望爲平東将軍，監十九營；李定國爲安西将軍，監十六營；劉文秀爲撫南将軍，監十五營；艾能奇爲定北将軍，監二十營。
他的大部分兵力，都用來攻打重慶要地，孫可望和李定國分左右兩路，保證攻打重慶的側翼，一時之間，大西軍聲勢大振。
在重慶這邊的朝廷官員，是代理四川巡撫馬乾，他彙合川東參議馮良谟領曾英、于大海、李占春、張天相等人堅守重慶。
雖是臨近過年，但是重慶府在這邊，卻是沒有一點喜慶氣氛，反而更多的是人心惶惶。
朝廷都要沒了，就這麽打下去，還能打赢麽？這大概是每個朝廷官軍的心中疑惑！
如果不是張獻忠聽從他的左丞相汪兆麟的提議，大開殺戒，殺得人心惶惶的話，指不定這些朝廷官軍早就降了大西軍了。
重慶城裏巡撫衙門大堂内，馬乾坐在主位，看着底下一衆将領，皆是士氣不高的樣子，心中也是發愁。
此時，就見手下一名臉上有刀疤的大将出列，雙手抱拳向他說道：“中丞大人，臨近過年，或許發些錢糧，當能振奮軍心士氣！”
四川的朝廷官軍，原本正規的軍隊早就打沒了。如今名義上屬于朝廷官軍的，都是各路将領、官員募集而來的鄉勇，朝廷的軍饷，那是一分都沒領到過。
他或許是知道什麽，便又開口補充道：“末将可捐銀五百兩。”
捐銀五百兩，聽起來真的很少。但是，他是真拿不出更多的錢了。
在張獻忠進四川之前，他倒也潇灑，急公好義，江湖救急，都是舍得給錢的，也算是個有錢人。但是，張獻忠入四川，把原本的朝廷軍隊打得屁滾尿流之際，他就把錢都拿來招募鄉勇，然後領兵和張獻忠所部開戰。
這已經過去了兩年多，他就是再有錢，也早就花沒了。
這不，馬乾聽到他的話，不由得略微帶着一點好奇問道：“你哪來的五百兩銀子？”
“回中丞大人，乃是末将夫人的嫁妝。”
他的夫人是個富家女，名叫董瓊英，和周遇吉夫人劉蘭玉一樣，，娴熟武事。有蠻族女婢數百，尤善戰，登山如猿揉，是他的賢内助。
聽到他的這個話，馬乾不由得感慨道：“彥侯之忠義，實爲衆人之楷模也！”
彥侯，不是爵位名字，而是曾英的字。
此時，大堂内，曾英的話卻得不到回應，原因也很簡單，戰事打到這份上，是真的沒錢了！
像曾英這樣樂善好施，連媳婦的嫁妝都能拿出來的，實在是不多。再者說了，這種事情是真不好苛求，除非人家自願！
馮良谟見此，微微一歎道：“如今不是錢糧賞賜的問題，而是天下大勢也！朝廷勢弱，安能穩得人心？”
事實上，不要說普通朝廷軍卒了，就連他們幾個官員，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
迷茫，可以概括一切！
他們雖然不能說是人中之龍，但是科舉搏殺出來的，戰場厮殺出來的，都比一般人要厲害。對于天下大勢，又豈會心中沒數？
也是因爲他們有自己的判斷，因此之前傳來消息說皇帝如何英勇善戰，勇猛無雙，他們都是不信的。反而是李自成的百萬大軍攻打應天府的事情，他們知道，應該是沒錯的。
種種迹象顯示，這已經是亡國之前夕！
如今的他們，何去何從？
投降張獻忠，那是肯定不可能的。那個張獻忠對于朝廷官員，大都恨之入骨。
聽說他的右丞相嚴錫命，是崇祯十年的進士，投降了張獻忠，當上了官，可是，當張獻忠路過嚴錫命家鄉時發現當地最豪華的宅院是嚴錫命的府邸時，便直接把他滿門給屠了。
試問如此之下，還有誰敢投降張獻忠？
然而，如今局勢之下，大西軍攻勢兇猛，已經把朝廷官軍都逼到了川東角落裏，再沒有什麽退路了！
李自成所部消息對川中局勢的影響，真的很大！
本來朝廷官軍還和張獻忠打得有來有回的，就因爲那消息傳到川中，導緻這局勢大變，朝廷官軍士氣低落，導緻戰場失利。
此時，曾英見到大堂内的一片愁容，眉頭一皺之下，當即大聲說道：“中層大人，馮大人，如果我等都不能振奮起來，如何讓底下将士振奮？”
馬乾聽了，心中又是一聲苦笑，他又何嘗不知道，隻是……
他正想說什麽時，忽然就聽到外面傳來急匆匆地腳步聲，随後就見曾英手下大将張天相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這一見之下，曾英頓時吃了一驚道：“你怎麽來了？”
張天相奉命駐守夔州府，把守川東的長江出入口。如今那邊，賊将李定國正大舉進犯，局勢也很危急，作爲主将，怎麽就跑重慶來了，難不成是夔州府失守？
不過在問出話之後，曾英又非常好奇，如果是這樣的話，張天相應該是臉色很難看，至少不可能是眼前所見，竟然撿到天上掉了的大元寶一樣，非常高興的樣子。
大堂内其他人自然也是和曾英一樣的想法，都很是奇怪。
就見張天相都忘記了行禮，興奮地向曾英說道：“大帥，天大的喜事啊，李自成敗了……”
他這話還沒說完呢，就見大堂上的人都是震驚了。
馬乾從主位上一下彈了起來，上身前傾，趴在眼前的案幾上，盯着張天相，急促地問道：“怎麽回事？李自成那賊怎麽敗的？他不是有百萬大軍麽？”
其他人，幾乎與此同時也都在問。
張天相此時才想起，大堂上還有中丞大人呢，于是，他就面向馬乾，連忙回答道：“下遊傳來了消息，說今年年中左右，陛下領軍大勝李賊所部，一直追殺了幾千裏。如今不到萬餘的李賊殘部逃入了雲貴兩地，湖廣北部的賊軍都是人心惶惶。消息傳到夔州府之後，那張定國已經領兵撤回保甯府去了。因此，末将才親自跑來重慶報捷！”
聽到他的話，大堂内的衆人皆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一時之間，幾個人紛紛追問了起來。
“是陛下親自領軍打敗了李賊百萬大軍，消息屬實？”
“要這麽說的話，是不是李賊的主力全部被陛下打敗了？”
“不是，是陛下親自領軍，是親自領軍嗎？難不成說，之前的傳言說陛下領軍打敗什麽之類的都是真的？”
“……”
以前他們認爲不可能的事情，在經過這個消息的佐證之後，他們忽然之間發現，好像以前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了。一時之間，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将，一個個都很激動。
不過大堂上的人興奮了一會兒之後，立刻有人想到了什麽，便馬上追問張天相說道：“既然是年中的事情，然後朝廷官軍一直追殺李賊殘軍到了雲貴，那爲何消息才傳過來？”
一聽這話，其他幾個人也都回過神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是說朝廷的主力大軍應該到了湖廣這邊，而湖廣又相鄰川東，這消息應該不至于這麽晚才傳過來？
張天相聽了，馬上就解釋道：“朝廷官軍糧草不續，因此有新任閣老堵大人領部分人馬駐守湖廣南部，堵住了雲貴出口，朝廷主力軍隊返回南京休整了。”
頓了頓，他又馬上補充道：“對了，陛下沒有追殺到湖廣來，而是領兵平定浙江、福建等地的賊亂去了。”
說到這裏，他提高了嗓門，強調說道：“總之，朝廷取得大捷，陛下威武！”
這個時候傳來這麽一個消息，就算這個消息不是真的，但是在場的這些官員也願意把這個消息當成是真的。這不，就聽馬乾立刻吩咐道：“快，把這個好消息傳開，傳遍全軍，傳遍重慶，傳遍蜀地！”
蜀地之外，陛下已經連戰連捷，把百萬大軍的李賊所部打得隻剩下萬餘殘部逃入雲貴山林中，這樣的消息比任何錢糧賞賜都要振奮人心，因爲這是希望！
馬乾也是懂人心的，立刻又做出決定，大張旗鼓的宣傳，領重慶大小将領和官員，送川東參議馮良谟去碼頭，讓他順江而下，前去下遊向朝廷大軍求援！
凡獲悉消息的人，都知道他們隻要堅守下去，勝利便會屬于他們。
一時之間，川東重慶地區的朝廷官軍，在這新年即将到來之際，士氣大振。
并且消息還在往外擴散，估計不到一個月，就能傳遍整個蜀地了！
而陝西西安這邊，要比蜀地這邊更早收到消息。
江北的大順軍，因爲有長江隔着，一開始隻知道長江以南那邊吃了敗仗，但是戰況到底如何，李自成等人的情況又是如何，他們就很難搞清楚了。
派人偷偷過江打聽消息，又是什麽消息都有，一直追到了雲貴一地，和李自成殘部聯系上之後，才又匆匆過江。這個時候，就已經快到年底了，噩耗立刻飛報西安這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