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按計行事
朝廷官軍所在中軍大帳内,文武官員,齊齊一堂。
當中兩人,正向主位上的崇祯皇帝見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其中一人,姓楊名畏知,字介甫,陝西人,窮苦人家出身。流賊進犯其家鄉時,率鄉勇拒敵,勇猛識略,爲知府稱贊,遂成名。在孫傳庭帳下效力多年之後于崇祯十三年被保舉特用,曆官雲南副使,分巡金滄道。
之前元謀吾必奎造反的時候,他領兵直接給平定了,以至于沐天波号召而來的土司根本沒有參戰的機會。而沙定洲并沒有回去,反而在昆明借着受沐天波信任領兵偷襲昆明,迫使沐天波倉惶而逃,就是逃到了楊畏知這邊才得以立足。
在原本的曆史上,大西軍進入雲南,逼走了沙定洲,又打敗了楊畏知。因爲楊畏知在當地很有名望,當時大西軍主事的孫可望便招降他,同意了他提出的三點要求:不用獻忠年号,仍尊明朝;不殺百姓;不擄婦女。
不過最終,他因爲遵從永樂帝而惹怒了孫可望,被孫可望所殺,楚雄人感激他守城保民之功,立祠以祀。
可以說,這個楊畏知也就是在明末亂世中才會出人頭地,否則的話,什麽功名都沒有,不可能當官。
此時他是第一次見到當今皇帝,并且如今的皇帝還是赫赫威名,說真的,心中激動時分也有些惶恐,不知道皇帝最終對他是什麽樣的态度。
另外一個人,不用說了,就是世襲黔國公沐天波了。此時的他,比楊畏知更是忐忑,倒不是因爲出身問題,而是他的職責。
沐家奉旨鎮守雲南,可如今雲南大亂,那就是沐天波鎮守不利。
此時,崇祯皇帝看着底下兩人,并沒有說平身,而是點名道:“楊畏知?”
“微臣在!”楊畏知聽了,心中一緊,連忙回應道。
崇祯皇帝看着他說道:“卿分巡金滄道,卻有平定元謀之亂,又在沙定洲等土司造反之前中流砥柱,獨守楚雄不失,朕心甚慰,封卿爲同進士出身,以右副都禦史任雲南巡撫。”
沙定洲突襲昆明時,巡撫吳兆元、巡按吳文瀛都來不及逃走而被抓。他們兩人,是朝廷在雲南最有權力的外官,自然也要爲雲南之亂負責。
此時對于朝廷來說,就是雲南巡撫出缺,崇祯皇帝便以楊畏知表現出色而任命之。
楊畏知一聽皇帝這是重用他,頓時驚喜交加,連忙磕頭謝恩領旨。
随後,他得以平身,并站到了一邊。
中軍大帳内跪着的,就隻有黔國公沐天波一個人了。
崇祯皇帝看着他,冷聲說道:“沐家世受皇恩,永鎮雲南,就鎮了個如此亂局出來?”
沐天波聽到,以頭伏地而回道:“末将知罪,請陛下責罰!”
皇帝說的都是事實,就算蘇秦張儀在世,也是無話可說。
崇祯皇帝看他認罪态度不錯,并且也知道沐天波真的是一生忠于朝廷,在原本的曆史上,最終爲國而死在咒水之難中,死在了洞吾人手中。
因此,崇祯皇帝便開口說道:“念你在昆明失陷之後,依舊積極抵抗叛軍,以及你祖上的功勞,降世襲國公爲平南伯,三等伯爵,望你牢記先祖之事,知恥而後勇,将功贖罪,重振沐家輝煌!”
在爵位革新之後,沐家的世襲國公自然也是沒了的,改爲降階承襲公爵,但是如今這個降階承襲也沒了,隻有不世襲的三等伯爵。
不過要是按照以前皇帝的尿性,沐天波這樣的,直接奪爵降爲庶人都是可能的。就比如,靖難名将淇國公邱福,征讨塞外時因輕敵被鞑靼大軍包圍,幾乎全軍覆沒,本人戰死。朱棣聞訊大怒,奪丘福的世襲爵位,将其全家流放海南。
真要說起來,沐天波比起邱福還要嚴重,不但差不多丢失了整個雲南,本人也還苟且偷生,屬于丢城失地的罪行了。
也就是沐天波在原本曆史上的表現給他加了分,崇祯皇帝才沒有嚴懲他。
此時,沐天波聽到皇帝的處罰,心中一塊石頭落地,當即磕頭謝恩領旨。
處理了雲南爲首的兩個人,随後便是那些還效忠于朝廷的土司了。
中軍大帳外當即走進幾個人,分别是石屏土司龍在田、嶍峨土司王揚祖、甯州土司祿永命等人。因爲曆史的改變,原本有戰死的,如今都還在。
崇祯皇帝在他們見禮之後,便對他們說道:“雖有卿等幾位土司仍舊忠于朝廷,可西南大規模的土司叛亂,說明土司制已有很大弊端,不可再存在,改土歸流,勢在必行。朕來雲貴之前,到四川石柱見過石柱王秦良玉,就和她提及過此事,她也深表贊同。”
改土歸流的國策,隻要是土司,肯定是不贊成的。但是,大勢所趨之下,就算不贊成那又有什麽辦法?
不要說土司了,就是一國之皇帝,也不可能是永久的。改朝換代和改土歸流,其實都是差不多的方式。
在所有土司中,最爲有名的土司,便是石柱土司了。一向對朝廷忠心耿耿,沒有其他土司能比得上的。秦良玉不帶頭鬧,說朝廷寡恩的話,其他人就根本不可能有資格鬧。
再說了,就如今雲貴這形勢,确實是絕大部分土司都造反了,這也是事實。作爲朝廷,肯定是要采取措施的。
因此,在中軍帳的幾個土司,都沒人敢反對。
崇祯皇帝看他們的态度還可以,便按照他們功勞的大小,封石屏土司龍在田爲石屏侯,降階承襲;嶍峨土司王揚祖爲嶍峨伯,同樣降階承襲;甯州土司祿永命爲甯州伯,一樣降階承襲。
就隻是這麽一下,他們至少比沐天波的爵位要高了。
一衆土司領旨謝恩之後,便是商議對付昆明叛軍了。
此時中軍大帳内,有賀贊、魏師貞、劉九卿、甯龍等最早跟随皇帝禦駕親征的将領,還有高傑、唐通、馬科、陳永福、高一功、李來亨、劉玉蘭等跟随皇帝南下的将領,他們都以軍功封爵。
而其他将領,比如曾英、李定國、劉文秀、孫可望、楊展、張天相等将,都是沒封爵位的,最是渴望戰功。
可以說,除了駐守京畿之地一線,防禦草原和遼東建虜的将領之外,其他大部分明末有名将領,都已經聚集在這裏了。
以如今朝廷官軍的實力,要想打敗名義上兵力更爲雄厚,實際上隻是一群烏合之衆的叛軍聯盟,問題并不是很大。
因此,崇祯皇帝更爲關注的是,不能讓叛軍四散而逃。
之所以他緩步而進,除了是穩紮穩打的因素之外,也是爲了給所有敵人一個合衆聯合,聚集到一起的機會。隻有這樣,他才能用最小的時間以及人力物資成本來平定叛亂。
這不,就見他對新任雲南巡撫楊畏知說道:“朕要一舉殲滅當面之敵,卿以爲該如何部署爲妥?”
說完之後,他又看向沐天波道:“要論熟悉,該是伱最熟悉昆明了,如有想法,也可道來!”
楊畏知和沐天波聽了,都不敢怠慢,連忙給皇帝以及其他将領認真講解起昆明這邊的地形和可用兵方略等等。
這次的會議,一直到傍晚時分才算結束。
在衆多将領都散去之後沒多久,李來亨卻又返回中軍帳,向崇祯皇帝禀告道:“陛下,根據潛伏回去的探馬回報,說昆明城外怕是有古怪,這兩日夜裏都有動靜,但是賊軍頭目卻禁止任何人去到城外。”
說着話,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折疊起來的紙,展開之後呈送禦前。
一邊的方正化便過去拿了紙送到皇帝面前的案幾上,另外又撥亮了些油燈,讓皇帝看得更爲清楚。
就見這是一張草圖,勉強能看出,這是标注了昆明城外一塊區域,該是被懷疑有古怪的地方。
方正化在撥亮油燈的同時,自然也是在看的。這一看之下,結合之前的消息,他便提醒崇祯皇帝道:“萬歲爺,看這塊地方,似乎要陣前單挑的話,就該是在這塊地方的。”
陣前單挑,那肯定是要離兩軍都比較遠,沒法用火槍火炮直接支援的。換句話說,就是要保證單挑的兩人不會受到外界幹擾,要不單挑就是一句空話了。
因此,一旦兩軍擺開陣勢,以昆明城爲起點來算的,就能大概估計出來,陣前單挑大概在什麽地方了。
崇祯皇帝見了,不由得笑道:“果然,他們是怕了朕,想動什麽歪門心思了!”
方正化聽了,連忙又說道:“自古以來,也就萬歲爺一個皇帝敢于臨陣單挑,以前所做,已是能名垂千古了!”
開國皇帝不算,隻是守成之君的話,還真沒有其他皇帝會單挑的,至少他沒想到,換了個方法提醒皇帝,千萬不能上當,不要去單挑。
他話裏的意思,崇祯皇帝豈能聽不出來,當即微微一笑,并沒有說話。單挑不單挑的,最終還是他自己決定。就算要單挑,也必須有足夠的利益才可以,要不,誰傻?
抛開這個話題,對于如何攻城,還是一個頭疼的問題。
昆明畢竟是雲南府城,城牆高大,裏面的叛軍又多,強攻的話,還真不好強攻,不但會損失巨大,并且毀了昆明,最終還是要朝廷出錢重修。
這就是在自己家裏打仗的壞處了,損壞了鍋碗瓢盆都算自己的損失!
暫時來說,能想到的辦法,還是以前用過的一次,就是利用龍威營這種特種部隊進行夜間偷城。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沉重打擊守城叛軍的士氣,這樣一旦城破,裏面的守軍士氣才會崩潰,從而順利結束戰事。
如果守城叛軍的士氣還是很高的話,就算城破,他們的人多,一樣會負隅頑抗,昆明要想攻下,還是有些難!
打仗,最終還是打得人心啊!
想法不是沒有,李自成的手下,大部分都是陝西人,他們相信陝西那邊都歸順朝廷了,他們也就不想再繼續跟着李自成,這是可以利用的。
另外,各路土司的手下,也可以讓已經受到朝廷好處的原土司奴隸現身說法,說明歸順朝廷的好處。
也就是幾路外軍,沒有什麽好的對付方法。安南那邊的,人少可以忽略,但是洞吾的他隆王是帶了兩萬精銳,就是非常舉足輕重的一支軍隊裏。
根據他收到的消息,這支洞吾精銳,是他隆王的禦林軍,刀盾兵,槍兵,象兵,火槍兵,其中還包括了西夷雇傭軍都有。
這個他隆王敢來雲南摻合一腳,确實是有本錢的。
之前軍議的結果,是明天先去展現軍威,然後圍住昆明,然後再尋機攻城。
想着這些,崇祯皇帝除了交代李來亨安排那些歸順的内應秘密宣傳朝廷政策之外,就去看洞吾的資料了。
第二天,天色大亮之後,該是朝廷官軍秀肌肉展現實力的時候了。
于是,各營在各路總兵的帶領下,前出昆明城下。
朝廷官軍這邊和叛軍比起來,兵種優勢是騎軍,裝備優勢的話,則是火器火炮,特别是火炮,朝廷軍隊遠比叛軍要多,火炮類型也多。
當然最大的優勢,還是軍紀嚴明,各軍都是這些年打出來的精銳之軍。
另外,就是大義名分了。
一支軍隊能不能打,是不是精銳,在大多數情況下,隻要一看就能看出來的。
朝廷官軍的動作,自然引得昆明城内的叛軍頭目,紛紛上了城頭。不管是李自成還是沙定洲,又或者是他隆王,看到朝廷軍隊亮相的時候,心中都是凜然。
聯軍的兵力雖然比朝廷官軍還是要多些,但是大部分是不管是不是精銳都算上了。真要能精銳到朝廷官軍這樣的,聯軍中又能有多少呢?
李自成感覺壓力山大,這一仗,他是實在不能敗了。如果堂堂正正地對戰,基本上是不可能打赢朝廷官軍的。如此,唯有寄希望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了!
于是,他當即向沙定洲說道:“按計行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