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花魁雖好,可不要貪睡哦
趙福金覺得,李邦彥被狗咬這件事,是要被寫入史書的。
爲免日後真出現元朝脫脫這種幹活不上心的人,她還專門在史官筆錄的前面,用朱筆畫了一個又粗又大的※
李邦彥被狗咬之後,禦街上貓狗鋪子生意大火。
王掌櫃甚至換上了新的招牌。
帶logo的那種,一個神似李邦彥的人,抱着一隻獅子貓,牽着一條京巴犬。
店名也威武霸氣:“宰相寵店”。
比貓狗鋪子更火的,是陳東的小報。
能在開封城裏開鋪子做酒樓的,哪個沒有商業頭腦,哪個不是人精,這件事從頭到尾他們都看在眼裏,貓狗鋪子能生意紅火,跟那些小寶貝們有關系,但不大,完全是被小報捧起來。
于是有實力的店鋪,紛紛登門,要陳東幫他們捧一捧,酬勞嘛,好說!
陳東見狀,閉門謝客,掏出趙福金之前給他的一本小冊子,苦心鑽研了三天。
三天後,小報館開門,陳東意氣風發,手持銅鑼,哐哐一頓敲:大宋日報,明日招商。
得虧遼國舊使館夠大,否則根本容不下那麽多東家。
“陳東家,冠名是何意?”
“陳東家,夾縫廣告何意?”
“陳東家,戰略合作夥伴是什麽意思?”
“還有這個,大封推是怎麽個事?”
……
……
趙福金拿着改版後的第一份樣刊,差點笑出豬叫。
“清風樓菜品,好吃不貴,鄉親們吃的起的酒樓。”
“花魁雖好,可不要貪睡哦——樊樓新茶,恭候品鑒。”
“坐擁臨河美景,毗鄰太學聖地,大宅方正,庭院奢華,要好宅,找劉家房牙,安心!”
趙福金笑道:“你這是把我給你的冊子裏那些例子,高仿了?”
陳東讪笑:“您再看,也有不仿的。”
趙福金又拿起一份,念道:“金戈鐵馬,銀槍殺敵,唐家金銀鋪子邀您品鑒鐵血大宋?”
趙福金蹙眉:“這冠名不錯,隻是能換個冠名詞不?還有這鐵血大宋是什麽意思?”
陳東也是無語:“說了,人家不聽啊,就覺得這個冠名詞好。鐵血大宋,是給唐東家冠名要求新開的副刊。”
趙福金歎道:“前些日子,你才被訓誡過,讓伱莫談軍事,你現在還整出一個軍事頻道來了?”
陳東也是一臉苦笑:“沒辦法,唐東家給的太多了。”
趙福金打量着眼前這個四十歲的男人。
半年前,他還帶着太學生走上街頭,滿臉悲怆,高呼宣誅六賊,保家衛國。
半年後,他竟然爲了富貴,就淫了?
資本果然使人異化啊!
“有錢賺當然要賺,放手去做,剩下的事交給朕了。”
見陳東還不告退,趙福金問道:“還有何事?”
陳東讪笑道:“還有一事,請官家解惑,就是那本冊子裏,沒仔細說戰略合作……”
“有商家問?”
陳東點點頭:“太多了,但是臣不知道怎麽玩啊。”
這倒是讓趙福金沒有想到的。
一般在商業極其發達的時候,才會出現商家與媒體之間的戰略合作,比如在紙媒盛行時,報刊雜志會以軟廣硬廣結合,偶爾拉專家站台背書的方式,去爲商家推廣産品。
除了基礎的推廣費用外,商品所獲利潤,商家還要與報刊雜志分紅。
再到後來,網絡1.0時期,就有了點擊付費和效果付費兩種玩法。
點擊付費就是推廣費,效果付費說白了還是商家與網站分紅。
到了網絡2.0時代……
某團抽成、某音小黃車,本質上還是分紅的玩法。
隻是商品太多,流量不夠用,才會出現天下苦某團某音久矣的說法。
開封城如今的商業環境,這麽卷的嗎?
“不收他們的廣告費,每刊還都會給他們變着花樣的宣傳,但是所得盈利,需要給小報紅利。風險共擔,利潤共享,視爲戰略合作。”
趙福金害怕陳東不解,盡量說的簡化。
陳東倒是個聰明人,一點就投:“分多少紅利?”
“你們自己談,以契約爲憑。”
“可這變着法子誇他們……太難了吧?”
這事要是交給趙福金,還真沒什麽難的,不過堂堂女帝,豈會爲了這三瓜兩棗而不務正業?
“你想想,這朝廷内外,最善标榜自己的人是誰?”趙福金笑問。
陳東思考片刻:“李邦彥,李相?”
趙福金一愣,随即搖搖頭:“他不行,沒空管你這點事。”
“那……蔡京?”陳東恍然。
蔡京爲禍朝堂數十載,市井之中,卻仍也有爲數不少的人對他感恩戴德,反而隻有少數清醒的人,才能看清他的禍事,這樣的人,可是當婊子立牌坊的典範。
若沒有金軍南侵,蔡京大概率會善終。
若宋不滅,蔡京大概率還是個賢臣。
這樣的人,日後的千年時光裏,不知道借屍還魂了多少次,似忠實奸地受人愛戴敬仰,哪朝哪代都不曾缺席過。
“可是……臣實在不願見他。”陳東爲難。
“冤家啊?呵,那你就去找他兒蔡樤吧,朕覺得,這小子,随他爹。”
……
……
在司馬樸回開封之前的這段日子裏,小報收益頗豐,正式挂牌大宋日報。
道君皇帝親筆題刊。
至于副刊,宗澤也在趙福金的授意下,題字:鐵血大宋。
銀錢司秦桧都笑的合不攏嘴了:“投錢一萬貫,短短時間,獲利十萬貫,沒想到啊沒想到,這些個商家,竟然會爲這小報掏錢?”
一旁的副職一邊給秦桧添茶,一邊附和道:“不止不止,統制您想,樊樓、唐家金銀鋪、外城清風樓這些個商家都願意每月拿出紅利兩成,那咱們豈不是每月都有穩定進賬。這一年下來,得有多少銀子啊。”
秦桧端起茶碗笑道:“官家那日怎麽說的來着?”
抿了兩口茶後,秦桧繼續笑道:“這不僅僅是收銀子的事,這叫朝廷資産控股。咱們官家,是個妙人啊。”
秦桧之所以誇官家是個妙人,是有道理的。
宋朝在這個時間裏,唯一的和官家的生意就是酒,朝廷釀酒,正店販賣,朝廷因此獲利頗豐,但是想複制此事,阻力極大,道君皇帝當年想搞點别的産業,士大夫階層都義正言辭地谏言:“不可與民争利!”
每當道君皇帝想據理力争搞錢時,便有言官痛斥:“當年宰相趙普就是因爲從商,被太祖罷相!如今官家如此,便是不尊祖法。”
大宋祖法:入仕不從商,從商不入仕。
這一點,後面沒有哪朝哪代比大宋做的更好的了。
祖法這頂帽子,别說是扣在道君皇帝頭上,就是扣在趙福金頭上,她也不能承其重。
所以道君皇帝才苦哈哈地在宮裏開個市,想要潛移默化,慢慢滲透。
不然你真以爲道君皇帝是閑的蛋疼?
道君皇帝沒搞定的事情,被趙福金利用一個誰都覺得不起眼的小報,搞定了。
沒與民争利啊,陳東他就是個草民啊。
官府沒下場啊,銀錢司隻是從陳東那裏收紅息啊。
秦桧笑談罷,突然眉頭一皺:“哎,可即便如此,那也得歲月靜好啊,假以時日,朝廷富足,以官家之才,必能禦敵國門之外,希望司馬相公能與金國談妥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