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此情若真成追憶,原爲官家譜汗青
這一日,梨花微雨,滿園芳香。
暮春初夏之交的禦書房外,景色宜人。
蜿蜒小道上,一翩翩公子閑庭信步,持扇而來。
候在禦書房外的内侍官一瞅,這人看起來不甚相熟,便夾着腿小跑上去問道:“你是何人?”
那翩翩公子嘴角一揚,悄聲說道:“新任銀錢司統制,蔡鞗。”
人雖不識,這名字卻如雷貫耳。
這些個宮裏的内侍,平日裏除了當差,可就是聚在一起吃瓜了。
不像後世王朝,吃瓜得謹慎,吃瓜吃到了天子頭上,那非但小頭沒了,大頭也可能要沒。
但宋朝可沒這麽多講究,吃瓜嘛,盡興!
所以官家的舊聞舊事,這些個内侍官們耳熟能詳,怎麽可能沒聽過蔡鞗。
“哦,蔡統制啊,下官這就去通報。”
“不必。”
蔡鞗輕笑道:“莫煩官家,本官隻是來此惜春罷了。”
内侍官心中嘀咕:“你丫把這裏當成你家後花園了?”
想歸想,還是考慮到蔡鞗與官家之間的瓜,便任他去了,反正安保工作是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事。
一個時辰後,禦書房門打開,太子先竄了出來,沖到院内梨樹下擡腿占了個地盤,随後扒拉了一下爪子,這才看見不遠處的梨樹下,蔡鞗正仰面45度,嗅着一朵梨花。
由于此人過于陌生,太子可不慣着他,低吼一聲便撲了上去!
正在禦書房中處理立儲之事的趙福金,聽到屋外殺豬般的慘叫,提起裙擺就跑了出去,大喝一聲:“太子!”
看着被太子撲翻在地,滾的滿身泥漿的蔡鞗,趙福金哭笑不得,扭頭問内侍官:“爲何不通報?”
内侍官尴尬道:“蔡統制說……他在惜春……”
“惜春?朕再出來晚點,他就該惜命了!”
禦書房内,趙福金盯着尴尬到摳腳的蔡鞗笑道:“第一次在禦書房見朕,伱就潦草不堪,這第二次,還是如此?”
蔡鞗解釋道:“臣這次可是梳了妝的。隻是這狗……這太子,太兇了。”
趙福金用腳挑了挑太子的下巴,低頭笑道:“兇嗎?一副舔狗模樣。”
蔡鞗聽不懂舔狗何意,隻能繼續擦拭身上泥漿。
“你來找朕,可是銀錢司有什麽事?”
蔡鞗連忙搖頭:“臣是……有些私事。”
“私事?講吧。”趙福金好奇。
蔡鞗瞥了瞥禦書房内的内侍官和帶刀侍衛,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趙福金看他樣子,寬慰道:“放心講,朕身邊的人,嘴巴嚴着呢。”
蔡鞗聽罷,猶豫了片刻,終于正了正形,手中折扇突然一展,還甩出了幾滴泥漿:“此情若真成追憶,原爲官家譜汗青。”
趙福金一愣,硬是沒參透這話的意思:“說人話!”
蔡鞗做了個深呼吸,手中折扇一合,躬身道:“臣知官家近日爲立儲一事煩憂,臣願罷掉所有官職,出蔡家族譜,入贅官家後宮,爲官家生兒育女,爲大宋延綿國祚。”
趙福金整個人都懵圈了。
這是……
求婚?
或者是……
表忠?
“官家突然安靜的樣子,還是像當年一樣,宛若神筆雕刻,安然俏麗,讓人心馳……”
趙福金還未說話,一旁的内侍突然一捂肚子:“官家……臣……臣内急……”
兩邊的帶刀侍衛一瞧,也紛紛學樣:“臣也内急……”
蔡鞗說給官家的情話,這是他們這些人能聽的嗎?
趙福金被氣笑了:“呵,以前就覺得你這人土味十足,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長進啊?”
蔡鞗還想開口,被趙福金擡手打斷:“朝廷要立儲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不等蔡鞗說話,趙福金又打斷道:“讓朕猜猜……又是李邦彥吧?”
蔡鞗搖了搖頭。
“不對?”趙福金不信誰還能做出這等沒譜兒的事。
“臣不敢隐瞞官家,還有……韓世忠。”
“哦……來,你與朕說說,這二人是怎麽忽悠你的?”趙福金饒有興緻。
見官家未惱怒,蔡鞗也放開了許多:“福金……”
“嗯?”趙福金眉頭一皺。
蔡鞗趕忙改口:“回官家,李相公和韓侍郎說,就算大宋現在要立儲,那也得是官家的親生骨肉,否則……否則……”
“否則什麽?”
“否則他二人絕不答應,他們還說,隻有官家的骨肉,才能有官家一般的睿智、才華、文治、武功……隻有這樣的人,才配掌大宋天下。”
雖然都是些僭越之詞,但趙福金還是聽的很受用。
韓世忠,那是忠心可鑒,李邦彥嘛……趙福金覺得他是在押寶。
“所以,覺得你與朕有婚約,才讓你來的?”趙福金一邊說着,一邊提筆蘸墨。
“臣也是心甘情願的,若臣早知此事,不用他們二位說,臣也願……”
話還未說完,趙福金将寫好的文書遞了過去:“你不來朕都忘了,咱倆這婚約還沒解呢,喏,現在婚約解了,日後遇見好姑娘,你就别再耽誤了。”
蔡鞗接過解約書,隻看了一眼,便覺得晴天霹靂,渾身冰涼。
趙福金安慰道:“做不了夫妻,還能做君臣嘛,你若真對朕有心,就把銀錢司替朕管好了,感情這種事,強求不得的。”
見蔡鞗失神,趙福金本想再寬慰兩句,但是這等事……多說無益。
趙福金是親自把蔡鞗送出禦史房的,看着蔡鞗落寞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雨霧之中,趙福金這才歎聲回到禦書房,看了看屋内伺候着的衆人,沉聲說道:“嘴巴都給朕嚴一點。”
“臣等遵旨,絕不敢胡亂嚼舌根的。”
……
……
申時,福甯殿,大宋王朝的頂層人物齊聚。
半個時辰前,整個内侍省的内侍官們穿梭在宮城内外,傳令官家口谕:兩府三司,皇室宗親,各部大員齊聚福甯殿,官家要親口要宣布立儲之事。
龍德宮自然也收到了口谕,道君皇帝一聽,朝宣旨的内侍官問道:“福金說要宣布立儲之事?”
内侍官點頭:“官家是這麽說的。”
等内侍官離開,來串門的偪王問道:“爹爹不是說,妹妹不會立儲的嗎?”
道君皇帝蹙眉沉思良久,悠悠說道:“立儲?立誰?總不能把你這個廢太子再擡出來吧?”
“那妹妹會不會想通了,要招贅後宮?”
道君皇帝還是不信:“不可能。”
偪王撓了撓頭:“那就奇怪了……那一會,還要不要提議九哥兒任開封府尹一事?”
道君皇帝捏了捏眉心:“見機行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