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快被吓死了
暴雨初歇，銀月當空。
會甯府中雖無光亮，在皎皎月光的照射下，卻也可以目視數丈。
此時城牆工地旁的窩棚裏，高二郎睡的正香，趙楷摟着耶律餘裏衍寬慰：“二郎神勇，應是能助咱們逃回大宋，等到了開封，本王便向爹爹說明，一定要納你做王妃。”
耶律餘裏衍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冷了，小鳥依人般地靠着趙楷柔聲道：“我聽宗望說，道君皇帝上次見金軍圍城，吓的皇位都不要了也要跑，如今我随你回宋，免不得一場兵事，你爹爹敢留我嗎？”
趙楷雖然不忿，但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壓低聲音沉沉說道：“一派胡言，我爹爹那是去爲國祈福。”
“哦……”
見耶律餘裏衍不太信的樣子，趙楷也就閉嘴不說話了。
趙楷其實并不蠢，他也知道自己這一逃，會給宋金兩國帶來什麽樣的危機，更别說還順帶着拐了完顔宗望的媳婦。
但是不逃不行啊，難道真等着幾個月後，趙福金毀約，自己被金人拿來祭旗？
至于回到開封後如何應對，那也是後事了，趙楷現在還顧不得考慮這些。
不過他可以肯定的是，回到開封即便惹出兵禍，自己的下場絕不會比留在會甯府慘。
畢竟大宋還是文明一些的。
思緒到此，突然就聽見海東青在夜空中盤旋啼鳴，緊接着便聽到馬匹奔騰與铠甲碰撞的聲音。
趙楷松開耶律餘裏衍，小心翼翼地把頭探出矮牆，隻看見數百人的騎兵呼呼啦啦地從内城沖了出來，心想糟了，宗望應該已經知道自己和耶律餘裏衍逃跑了。
正看着外面的情形，突聽高二郎在耳邊悄聲說道：“我說的沒錯吧？剛剛咱們若是逃了，用不了一刻鍾，就會被騎兵追上，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伱們了。”
趙楷尴尬笑道：“二郎有勇有謀，等本王回了開封……”
話還沒說完，就被高二郎一把捂住嘴，把頭按了下來。
又是一隊騎兵擦着窩棚飛奔而過，朝着另一個方向奔去。
在馬蹄的震動和金軍的吆喝聲中，窩棚裏有好些人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嘴裏嘀咕着：“發生什麽事了？”
再定睛一看，窩棚裏竟然多出兩個人來。
還都是衣衫富貴之人。
正要詢問，高二郎笑道：“我哥哥，我嫂嫂……”
那日那個愣頭男子隻是瞅了耶律餘裏衍一眼，便刷地一下紅了臉，活了這麽大何曾見過如此氣質樣貌的女人。
趙楷起身朝衆人拱了拱手：“初來乍到，給大家添麻煩了。”
耶律餘裏衍也跟着起身，款款施禮。
這男人窩裏一旦有個姿色不錯的女人，再想睡着那就很難了，醒過來的一群人便翻身坐起，聊起天來。
趙楷從來沒跟市井之人有過如此近距離的攀談，知道他們都是幽州的漢人，便好奇詢問他們對宋廷的看法，不問還好，這一問，感覺與他想的完全不同。
作爲燕雲十六州之一的幽州，都是漢人血脈，理應對大宋朝廷更有歸屬感。
可是這些人非但對宋廷沒有好感，反而痛罵道君皇帝：“那皇帝老兒，成日裏隻知道修仙玩石，與那青樓女子也是暧昧不清，哪有點做皇帝的樣子，輕佻下作，不當人子！”
“就是，咱們雖是漢人，但是遼國待咱們也不差，要不是耶律延禧也是個昏君，咱們這會在幽州踏踏實實過日子，豈會給金人當牛做馬。”
原本尴尬萬分的趙楷一聽，覺得心裏平衡了，扭頭看向耶律餘裏衍，耶律餘裏衍倒是沒什麽反應，顯得極爲淡定。
趙楷心中好奇，别人都這麽說你爹了，你還能如此？
衆人聊到天色漸亮，東方泛起魚肚白，正準備起身上工，就見昨夜那一隊騎兵又返了回來。
趙楷和耶律餘裏衍趕緊貓下身子，裝作在整理鞋襪。
幸好金兵不拿正眼看這些漢人，要不然就他倆那一身打扮，稍稍注意一下都能看出來貓膩。
等那隊金兵策馬而過，高二郎湊了過來悄聲說道：“等會咱們就走，你倆等會在窩棚裏翻翻，看有沒有破爛點的衣服換上，你倆這打扮，走不了多遠就被發現了。”
等窩棚裏的衆人上工，趙楷和耶律餘裏衍翻到了兩身破爛衣服，強忍着換上，這才跟着高二郎偷偷過了沙力河浮橋，朝着南邊走去。
會甯府皇宮明德殿，完顔晟聽說趙楷被人救走了，龍顔大怒。
指着幾名金軍将領問道：“宗望大帥呢？”
“回陛下，昨夜宗望大帥就已經帶人去追了，如今還沒有返回。”
完顔晟沉聲道：“多派點人，就算追到幽州也得追回來，切記，不要越境，還有，要活的！”
……
……
離開會甯府，南行了十裏路，天色便已經大亮，折騰了一晚上沒睡覺的趙楷此時隻覺得又累又餓，顧不得高二郎催促，找了個石頭一屁股坐下：“二郎啊，已經走了這麽久了，不如先歇一歇？”
高二郎扭頭瞧着趙楷那慫樣，心裏嘀咕：“這郓王怕也是個窩囊廢吧。”
心裏不屑，但面子上還得尊重一些，高二郎從包袱裏拿出兩塊幹糧，分給了趙楷和耶律餘裏衍：“快點吃，吃完了上路，金軍的馬，可不會這麽歇着。”
趙楷接過幹糧，掰也不掰就直接大口咬了上去，囫囵幾下，差點被噎死。
高二郎無語，隻能從包裏拿出一個破碗，又背上包袱叮囑道：“你倆就在這裏别亂跑，我去那邊河裏打點水來。”
等高二郎離開不久，山坳口便傳來了幾聲馬匹嘶鳴聲，趙楷一驚，手裏的幹糧都掉落到了地上，拉着耶律餘裏衍就往一處亂石中藏去，眼看一隊騎兵駛來，耶律餘裏衍臉色一變，顫顫巍巍地說道：“宗……宗望……”
“他們沒馬，不會跑太遠，這倆賤人，昨夜藏在城牆工地的窩棚裏，你們這群蠢貨都沒發現！都給我瞧仔細點！”
宗望捏了捏手裏耶律餘裏衍的衣衫，又惡狠狠地罵道：“賤人！”
“大帥，這裏有塊幹糧！”
完顔宗望低頭瞅了一眼山路上掉落的幹糧，冷笑一聲：“就在這山坳裏，給我仔細搜！”
此言一出，趙楷隻覺得自己的雙腿都軟了，心髒跳的像是要從胸中崩裂出一樣。
扭頭一看耶律餘裏衍，隻見她雙目緊閉，銀牙緊咬，一雙玉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雜草根，像是等待着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