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媽要死了!
眼看高二郎在院中被楊再興壓着打,郓王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
這倆人一除,便能度過眼下最大的坎兒。
這人呐,一旦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便不由自主地話多起來,就像一隻捕獲了老鼠的野貓,絕不會一口咬死,總是要追逐戲弄一番,變态一些的,甚至還會掉幾滴眼淚。
“好妹妹,莫怪本王了,怪隻怪你我生在這帝王家,這一輩子都得權衡利弊,都得心狠手辣啊。”
郓王松開掐在耶律餘裏衍脖子上的手,溫柔地撫了撫她垂在耳邊發絲:“聽話,喝了酒,咱上路。”
耶律餘裏衍此時已經平靜了不少,慢慢轉過身,緩緩道:“我信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郓王摸不着頭腦:“信……信什麽了?”
“呵……信你是個王八蛋!”
這聲音……
郓王猛地回頭,快步上前,一把推倒卧房中的屏風。
屏風後,一身紅衣似火的女子,紮着高高的馬尾,翹着二郎腿,手中折扇輕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官……趙福金!”
“三哥兒,你跟遼國公主的這些破事,妹妹我沒興趣,可你剛剛說什麽來着?”
趙福金站起身來,搖着折扇一邊笑,一邊朝郓王走來。
郓王緊張地退了兩步,退到圓桌旁,又快速打量了一下屋内,發現除了趙福金和耶律餘裏衍外,再無旁人,這才把手按在了桌上的刀鞘上:“官家,你爲何在此?”
趙福金手中折扇一收:“看戲啊,聽你在背後數落朕啊。你剛說什麽來着?”
折扇在手中敲了敲繼續說道:“哦,你說你早就看穿了朕的小心思?啧啧啧,不是朕小看你,就你這個豬腦子,就算得了爹爹點化,也長進不了多少。”
郓王被罵的一怔,再次打量了一圈屋内,确定真沒有随從侍衛後,一個念頭陡然出現:“趙福金如此托大,孤身前來,這便是天賜良機,若在這裏弑君,再嫁禍給耶律餘裏衍和高二郎,之後以儲君之身登基,一石二鳥!”
想明白了這些,郓王牙一咬心一橫:“趙福金,你篡奪帝位,不孝不忠……”
“打住!這些話就别說了,從朕登基第二天,在龍德宮外被你們攔住時,就知道你是這個想法了,你覺得朕如此,想知道朕怎麽看你的嗎?”
院内,楊再興與高寵還在拼殺,兵器碰撞,铿锵聲聲,郓王确信此時沒人能騰出手救駕,便也穩下心神。
“咱們兄弟姊妹中,朕以前最讨厭的,是偪王趙桓和康王趙構,對你呢,無感。後來嘛,朕突然覺得,偪王雖蠢,但識時務且夠慫,這樣的人,隻要不做正事,躺在王府裏當個閑散王爺,也算是個好人。”
郓王不恥冷笑道:“胸無大志,對你卑躬屈膝,不恥!”
趙福金輕笑着點點頭:“我也這麽覺得。完顔九妹……呸!康王趙構嘛,自卑敏感且多疑,幹了不少蠢事,但那也是之後的事情,現在嘛,朕還挺喜歡這個弟弟的。”
這句話的信息量稍微有些大,郓王一時沒有吃透,但對趙構這段時間的表現,郓王隻覺得是因爲兒時,趙福金對趙構這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弟弟表面上還算可以,所以趙構投之以桃報之以李罷了。
“你!說實話,這七八年來,朕壓根就沒想到過你。可就僅僅這半年時間,朕對你有了新的看法,你是那種既蠢又壞且還慫的人,完美地繼承了爹爹的反面基因,這也難怪爹爹從小就偏愛你。”
郓王雖然聽不懂什麽是基因,但是也知道趙福金是在辱罵自己:“所以,你就想借金人的手除掉我?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趙福金抿嘴笑道:“三哥兒,你雖然蠢,但剛剛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你我生在這帝王家,這一輩子都得權衡利弊,都得心狠手辣啊。”
郓王被氣笑了,哪有獵物給獵手找合理性的?
自己這個妹妹,果然是個瘋女人!
“你既看的如此透徹,那想必也不會怪我了?”說話間,郓王提起長刀,作勢要拔。
一旁的耶律餘裏衍一驚,剛想上前阻攔,就被郓王一把推倒在地:“别急嘛,一個一個來!”
趙福金極爲淡定地笑了笑,非但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還向前走了兩步,郓王卻顯得有些緊張,跟着退到了窗邊,呼吸急促:“趙福金,你别以爲我不敢殺你,我今天在這裏殺了你,隻需推到耶律餘裏衍身上……”
“噓!”趙福金伸出一根玉指,放在了嘴邊:“三哥兒,殺掉耶律餘裏衍和高二郎,再給天下人講一個編好的故事,玩一出金蟬脫殼,這主意,是爹教你的?”
郓王一愣,旋即不忿道:“你果然在監視爹爹!”
趙福金搖搖手指:“并沒有,朕隻是猜的,以你的智商,斷然是想不到如此。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若是朕,朕若是你,這個局該怎麽玩?”
郓王雖好學,但愚蠢,蹙眉思忖了片刻還是覺得自己爹爹的主意是最優解。
趙福金歎道:“果然掌不得我大宋天下啊,三哥兒,你說你的頭和這遼國公主的頭,在完顔那裏,哪個更能體現出我大宋如期履約的誠意?”
郓王一琢磨,哈哈笑道:“你還是想殺我?哈哈,沒機會了!”
郓王一邊大笑,一邊反手抽刀。
趙福金突然大喊道:“别打了,你媽要死了!”
話音未落,郓王手中的長刀已經出鞘,可舉在半空不曾劈下,像是凝滞了一般。
一息過後,胸前、腹部的鮮血暈染開來,浸濕了灰白長衫,滴答滴答地掉落在了地上。
趙福金退後幾步,看着郓王舉着長刀,趴倒在了自己面前,後背和後腰,紮着兩杆長槍。
倒地的一瞬間,院外弩箭聲四起,隻是一瞬,郓王帶來的三十名府衛全部伏誅。
趙福金長籲了一口氣,看着吓傻了的耶律餘裏衍笑道:“力道控制的不錯……”
“金媽!”高寵縱身從窗外躍入,轉着圈把趙福金打量了一番:“沒事吧?”
楊再興緊跟着也躍了進來,倒頭欲拜:“官家,末将……你剛叫官家什麽?”
高寵撇撇嘴:“你幻聽了。”
“不是……你剛剛是故意留手的?”
“不然呢?這會兒給你收屍嗎?”
兩人鬥嘴間,卧房的床下,鑽出了兩個腦袋:“麻了……麻了……來,來拉我一把。”
高寵和楊再興趕緊上前,把李邦彥和陳東從床下拉了出來。
趙福金此時已經坐在了圓桌前,心有餘悸地做着深呼吸:“你們可都看到了,是郓王趙楷意圖弑君,現場别動,通知兩府三省禦史台,再去龍德宮報個信,朕就在這裏等着。”
金口剛開,皇城司郭京剛好沖了進來,打眼一瞧,人都在,正要說話,李邦彥催促道:“沒聽官家說話嗎?趕緊去通報。”
郭京一愣,又轉身跑了出去。
陳東拿着一疊紙張遞給了趙福金:“官家,剛剛的情況都記下了,明日就這麽刊?”
趙福金翻了翻笑道:“朕與這逆臣的對話,就别刊了,重點在于讓市井百姓知道,郓王是怎麽對待遼國公主這個可憐人的。”
說罷,衆人這才齊齊扭頭,看向了蜷縮在角落裏的耶律餘裏衍
耶律餘裏衍眼神驚恐地看着衆人:“大宋……大宋還要我的人頭嗎?”
趙福金輕笑:“活人留着比死人有用,将來說不定還能拿你對付對付完顔宗望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