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闖宮哭喪（求新章追讀）
此刻一衆披麻戴孝，身穿喪服的東林黨人，正聚集在東華門外。
他們群情激奮，高喊着“嚴懲國賊楊鎬，爲遼東死難将士讨回公道”的口号，大有要闖宮的架勢。
爲首的周順昌、劉一景等人更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痛斥楊鎬指揮無方，緻使大明數萬精銳埋骨遼東！
這一幕直接看呆了周圍的吃瓜群衆。
一中年男子小聲地說道：“朝廷不是取得了遼東大捷嗎，叛徒李永芳被押解進京，我們可是親眼看見的！”
另一個小販也說道：“可不是嗎，那一車一車的鞑子首級也被送到了京師，我看的可是真真切切，聽說還有兩名敵酋的首級，這怎麽又整出一個數萬将士埋骨遼東來？”
這時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說道：“你們沒聽這些當官喊嗎？建虜都已經殺到沈陽城下了，擄走我大明數萬百姓，杜松、馬林統帥的數萬明軍幾乎全軍覆沒。楊鎬這個奸賊瞞着不報，想用一些首級來混淆視聽，才有了這個‘遼東大捷’。”
“什麽，陣亡數萬将士，他還有臉報捷？”
“楊鎬這個奸賊實在是太可惡了！”
很快這些吃瓜群衆的情緒就被煽動起來，他們一起高喊道：“嚴懲國賊楊鎬，爲遼東死難将士讨回公道！”
在周圍百姓的助威下，這些東林黨人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哭喊的更加賣力了！
那聲嘶力竭的哭喊聲，恐怕幾裏外都能聽得到！
這知道的是他們在請命誅殺國賊楊鎬，不知道的遠處一看上百名官員披麻戴孝在宮門口哭喪，還以爲是萬曆皇帝駕崩了。
被他們這麽一鬧，整個京城都炸鍋了，傳啥的都有，東華門附近更是哭聲一片。
不少百姓居然真的以爲是萬曆駕崩了，也自發加入到了哭喪大軍中來。
直到五城兵馬司的巡城士兵前來驅趕辟謠，這一情況才得以好轉。
不過東華門外的百姓實在是太多了，兵馬司的巡城士兵也是進展緩慢。
一個士兵說道：“頭，這裏聚集的百姓實在太多了，我們要是強行驅趕怕是要激起民變啊！”
這些兵馬司的軍頭都是老江湖了，知道這時候一個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反正宮城有禁軍守衛，也出不了啥岔子，目前他們也隻能慢慢驅趕周邊的百姓了，以至于他們一時半會還進不了東華門。
這巨大的哭喪聲，甚至驚動到了内廷。
此時的萬曆皇帝正在鄭貴妃的陪伴下休息。
由于保養得當，鄭貴妃看上去也就是一副三十多歲的樣子。
她留着烏黑濃密的發髻，身着一襲紫色錦衣，端坐在萬曆面前撫琴。
那精緻的發簪和配飾彰顯出她雍容華貴的氣質，隻是額前那少許銀絲，點綴出一些歲月的痕迹。
已經五十歲的鄭貴妃，雖然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明豔動人的少女了，不過她依舊是萬曆皇帝心中的最愛。
萬曆幾乎給了鄭貴妃想要的一切，卻唯獨不能立鄭貴妃的兒子朱常洵爲太子，以及封自己的愛妃爲皇後。
也正因爲如此，萬曆才徹底罷工擺爛，和這些朝臣怄氣。
現在他隻想一直陪在鄭貴妃的身邊!
突然外面一陣嘈雜之聲傳來，打亂了鄭貴妃的琴音，這讓她非常不爽，于是生氣地說道：“外面那些奴婢是怎麽回事，居然如此嘈雜，膽敢打擾陛下休息？”
這時随堂太監常雲走了進來在萬曆面前小聲說道：“啓禀皇爺，一衆東林黨官員身着喪服在東華門外哭喪，要求方閣老誅殺諱敗爲勝的楊鎬，給遼東陣亡将士一個交代。”
“現在動靜鬧得非常大，他們還擡來了一口棺材，東華門附近都是跟風的老百姓。”
聽到了常雲的話萬曆皇帝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壞笑，他就喜歡看這些文官相互狗咬狗。
要不是自己腿腳不便，他甚至都想登上東華門去看看這出好戲。
于是對常雲說道：“你吩咐下去内廷不得議論此事，違者杖斃。”
“另外，通知守衛東華門的禁軍将領，隻要那些東林黨官員不進行闖宮，不得驅趕他們。”
很明顯萬曆皇帝這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想再添上一把柴。
這時内閣首輔方從哲終于趕到了東華門。
饒是他見多識廣，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上百人哭喪隊伍聲勢何其浩大，再加上周圍百姓配合，簡直是一個大型葬禮現場，就差沒有吹響唢呐了。
東林衆人一看，自己哭喊了半天主角終于現身了，那是更加起勁了，直接朝東華門沖了過來。
直到守衛的禁軍，拔出佩刀他們才停止靠前。
雖說他們都拿出了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不過誰都不想真的去死。
見東林衆人不再上前，方從哲大聲說道：“爾等身爲朝廷命官，今日居然闖宮哭喪，可知這該當何罪？”
“你們不要臉面，難道朝廷也不要臉面了嗎？”
方從哲畢竟是當朝首輔，他的斥問擲地有聲，很快就使得衆人安靜下來了。
不過東林黨中并不缺少成天打嘴仗的老油條，很快劉一景便說道：“朝廷的臉面固然重要，可總也不能爲了臉面就諱敗爲勝吧？”
“我大明數萬将士戰死遼東，無數百姓被建虜擄走，遼東經略楊鎬卻在這裏奏凱報捷，如此颠倒黑白，諱敗爲勝，叫天下人如何信服？”
劉一景說完後，東林衆人紛紛聲援道：“請方首輔嚴懲國賊楊鎬，爲遼東死難将士讨回公道！”
方從哲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并沒有被東林黨人的聲勢給吓住。
他冷哼了一聲，說道：“遼東之戰的傷亡兵部尚在核查之中，爾等是如何知曉的？”
“即使是風聞言事，那也是禦史的職責吧，爾等身爲朝中大臣，不司本職，卻跑到這裏來闖宮哭喪，究竟意欲何爲？”
此時周順昌說道：“我等也不願意在大庭廣衆之下，搞的如此難堪。可我們這幾天上了無數奏折了，方首輔都沒有理會我們，我們方才出下策。”
方從哲說道：“伱們也知道遼東戰事吃緊，本閣每日有諸多公務處理，難不成要像現在這般停下手頭的事情，來聽你們哭喪不成？”
“遼東戰事，事關朝廷機密，豈能容你們在大庭廣衆之下胡說八道？”
“楊鎬有報捷不假，可俘虜斬殺的敵酋，一車車的建虜首級那是真真切切的。”
“至于我西北兩路大軍戰敗，楊鎬并沒有瞞報，也不存在諱敗爲勝。”
“如今遼東戰事尚在進行之中，依你們的意思，難道還要臨陣換帥不成？”
方從哲一連串的反問，直接揭穿了東林黨人無理取鬧的事實。
其中不少人都自覺心虛，暗中打起了退堂鼓。
劉一景一看不對勁，這方從哲果然厲害，僅僅幾句話就将局勢扭轉了，若是自己再不發聲，這次就要前功盡棄了。
于是他本着“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精神說道：“還真是平君莫話封侯事，一将功臣萬骨枯！”
“我等替陣亡的數萬遼東将士發聲有何不可；替上繳了數百萬兩‘遼饷’的百姓搞清楚真相，難道還有罪了不成？”
“遼東經略楊鎬是方首輔舉薦的，還請方首輔能夠秉公處理，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老夫今天帶着棺材來爲天下百姓請命，就沒想着能夠活着回去。若是方首輔不能給大家一個說法，老夫便一頭撞死在這口棺材上，以死明志！”
說完他就沖向那口漆黑的棺材。
不得不說，當謊話說到了慷慨激昂的時候，還是有幾分動人的。
在場的百姓無不被劉一景這種爲民請命的精神給感動了，不少人紛紛落淚。
身旁的東林黨趕緊一把拉住劉一景，然後配合他的表演。
周順昌等人跪下聲淚俱下地說道：“還請方首輔能夠秉公處理楊鎬，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劉一景這手真是毒啊，原本這些百姓隻是吃瓜群衆，本着看戲的心情。
結果他扯到了遼饷上，老百姓多交了稅給遼東打仗，楊鎬就打成這樣怎麽行，這不是浪費我們交的銀子？
于是周圍的百姓紛紛加入聲援，高喊道：“還請方首輔能夠秉公處理楊鎬，給天下人一個交待！”
方從哲現在也是騎虎難下，也幸虧是楊鎬本人不在現場，不然非得讓他們給活活打死不成！
正在他準備妥協之時，隻見兵部尚書黃嘉善從東華門跑了出來，有氣無力地高喊道：“捷報，遼東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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