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潛龍勿用
姬冉也來了興趣問道:“你爲何會覺得,我會教你字呢?”
那孩子回答道:“因爲不是來抓我的話,你很有可能是慕名來找我母親的,那麽爲了讨好我母親,你一定不介意教我幾個字。”
這次姬冉笑了,哈哈大笑。
那孩子不解的看着哈哈大笑的姬冉問道:“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姬冉停止了笑容說:“不,你說的很對。一個四歲的孩子能有如此分析能力,可見你不同凡響。不過你猜錯了一點,我不是來找你母親的,是來找你的。”
那孩子一臉驚訝的反問:“找我?”
姬冉上前摸了摸他的頭,那孩子本想躲開,可惜沒逃過姬冉的手掌。
姬冉道:“隻是看看你,走了,明天再來。”
之後姬冉就與李通離開了。
李通又古怪的看着姬冉問道:“真不是你的孩子?”
姬冉沒理李通。午飯過後,姬冉找到質人(中介),租賃了趙姬家隔壁的院子,那裏雖然是貧民區,但是這租金可不便宜。
晚上的時候姬冉搬了進去,隔壁的孩童一臉奇怪的看着姬冉道:“這位大哥,你怎麽搬到我家隔壁了?”
姬冉看着他說:“隔壁不好嗎?這樣你可以下午到我這裏學習。”
一夜無話。
第二日早上在院子中剛練完拳的姬冉,就聽到門口一群孩童的吵鬧。
孩童甲:“野種,野種,你就是野種。”
孩童乙:“沒錯沒錯,你就是野種,野種就活該被欺負。”
孩童丙:“好個野種,竟然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站在中間被罵野種的孩子怒視着他們,大吼道:“你們才是野種,你們才是!”
之後一群孩子就扭打在了一起。
姬冉隻是看着,并沒有阻止,幼時的苦難經曆奠定了嬴政堅韌的性格,姬冉不打算破壞這一點。相反,姬冉打算加一把火。
不一會兒孩童們散開,留下一個披頭散發且鼻青臉腫的孩子。他踉踉跄跄的跑回了家。
姬冉隔着院子都能聽到孩童的哭訴:“娘,他們罵我是野種!”
院子中有個女人喊道:“他們叫你野種,但是你自己不能說自己是野種。你乃是大秦惠文王的玄孫,秦昭襄王的重孫。記住了嗎?”
女人見孩子還是哭哭啼啼又吼了一句:“記住了嗎?”
孩子見母親發火,忍住哭聲,重重的點點頭。
午飯的時候,那孩子跑到姬冉的院子中,眼睛紅紅的,看來是真的哭了很久。
“哭了嗎?是不是感覺自己很委屈,很可憐,很無助?”姬冉看着孩子平靜的問道。
孩子從未在姬冉身上感受到惡意,所以一向機敏的孩子,也對姬冉放下戒心。
他點點頭說道:“我叫趙政,我有父親,我父親是秦國的王族。他們爲什麽還要叫我野種?”
姬冉說道:“其實這是一個既簡單又複雜的問題,問題的答案要你自己思考,不過我會帶着你出去走走看看。”
“隻有自己看到的,想通的才會是真正的答案。别人告訴你的,永遠隻能作爲參考。”
下午的時候,趙政真的來到姬冉的院子裏,請教識字,并且還帶了兩條臘肉。
姬冉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也有收到束脩的一天。
姬冉問:“你要學習哪一國的文字,你說你是秦國王族,那不妨就學習秦國籀文吧!”
趙正點點頭。姬冉拿出木棍,在地上寫了八個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而後姬冉對趙正道,跟我讀:“天地玄黃……”
趙正會讀以後問:“先生,這是什麽意思呢?”
姬冉問:“風雪從哪裏來?”
趙正擡起手指了指上面。
姬冉點點頭說:“這第一個字就是天。”
趙正又躲了躲腳問:“那第二個字的地,就是腳下的大地嗎?”
姬冉點點頭。而後說道:“玄黃就是天地的顔色,玄是天的顔色,黃是地的顔色。”
趙正接着問:“那宇宙洪荒是什麽意思呢?”
姬冉說:“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他們倆說的是時間與空間。”
趙政有些迷茫,又好像懂了。
姬冉見狀說道:“你用你的手指看看,你是不是隻能指出前後左右以及上下六個方向。”
趙政點點頭,而後突然明白了說道:“原來這就是宇,那空間是什麽意思?”
姬冉微笑道:“你所能觸摸到的一切事物,都存在于空間中。就像水杯與水。”
趙政聞言,若有所思。好一會兒才問:“那宙呢?時間又是什麽?”
這次姬冉很認真的對趙政道:“就像你每天到了太陽最高的時候會餓,太陽落山後會困。人類的時間是基于太陽的。”
就這樣兩人一個教,一個學,很快太陽就落山了。趙政家并不吃晚飯,所以他在姬冉這蹭了一頓飯。
趙政臨走的時候,姬冉對他說:“明天早上多吃點,上午帶你出去。”
趙政大聲:“哦,知道了。”蹦蹦跳跳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趙政就跑到了姬冉的院子裏。看到姬冉正在打一套虎虎生風的拳法,于是就靜靜的立在一旁看着。
打完收工之後,姬冉問道:“想學嗎?”
趙政點點頭。
姬冉又道:“但是我不教你。”
趙政失望的低下頭。
姬冉上前摸了摸趙政的頭說道:“你還太小,根骨不定,且身體孱弱目前并不适合練武,等你大一些至少要七歲才可以。”
之後姬冉帶上趙政走到了邯鄲大街上,兩人并沒有吃早餐,雖然姬冉囑托趙政要多吃點。姬冉是故意的,爲的就是讓趙政更深刻的體會饑餓的滋味。
走着走着一個聲音傳入了兩人的耳中:“玉帶糕!剛出爐的美味玉帶糕!楚地特産玉帶糕呀!”
兩人對視一眼,姬冉就牽着趙政走向了聲音的來源處。
還不等兩人靠近,兩人看到了一家三口。女人抱着孩子,男人在旁邊保護着。三人穿着整潔,衣服袖口都有漿洗過後的白色。
三人走到賣玉帶糕的女人身前說道:“這位大姐,我們已經好多天沒吃東西了,能施舍一點吃食嗎?”
賣玉帶糕的女人并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身去了另一個方向吆喝。
隻是吆喝吆喝,女人還是回頭走向了三人。
此時的三人正坐在街邊的地上,孩子還對着母親道:“娘!餓!”
那孩子的母親也隻是抱着孩子默默流淚。
賣玉帶糕的女人見到這一幕也是心中不忍,于是拿出了幾塊玉帶糕遞給三人。
還對着男人道:“這麽大男人,還沒法養家,不如去當兵。至少家中可以有些吃食。”
男人聞言,頭低的更低了,其實他就是一名魏國的逃兵,當初魏國支援趙國,共抗秦國。
他因爲害怕秦軍,在戰場上做了逃兵。後來遇到了女人,女人收留了他,兩人生了女兒。
三人拿到玉帶糕都開始吃起來,不過趁着賣玉帶糕的女人回頭繼續開始賣貨的時候,男人與女人卻突然起身跑到了街角藏起來。
小女孩吃了幾口玉帶糕發現聽不到父母的聲音,于是擡起頭左右觀望,發現都沒有父母的身影。
于是哭了起來:“爹、娘你們在哪?”
賣玉帶糕的女人并沒有走遠,聽到聲音又回頭趕了過來。看到小女孩一個人孤零零站在路邊,手中的玉帶糕也掉到了地上,一直哭個不停。
此時的姬冉與趙政正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兩人掠過賣玉帶糕的女人與小女孩,走進了小女孩父母所在的街角。
趙政聽到那女孩的父親說:“這玉帶糕是人間至善至苦的味道,跟着我這個逃兵,咱們娃兒一輩子沒出路。”
看着眼前也哭成淚人的夫妻,姬冉與趙政都沒多言,隻是默默的走着。
姬冉問:“要不要嘗嘗玉帶糕的味道?”
趙政點點頭。
兩人找到賣玉帶糕的女人,發現她現在身前抱着裝玉帶糕的匣子,身後跟着剛剛的小女孩。
姬冉說道:“老闆,來五塊玉帶糕。”
付了錢以後,女人遞給姬冉。姬冉遞給趙政兩塊,遞給女人身後的小姑娘一塊。
同時趙政也不舍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帶糕,也遞給了小姑娘一塊。
二人轉身離開,沒有再去看呆呆站着的女孩與賣玉帶糕的女人。
“回去讀書吧!今天早些下課,你不是一直好奇你娘每個月總會有一晚很晚回家嗎?我今天帶你去看看。”姬冉對着趙政說道。
下午的時候,姬冉先是考校了趙政昨天的八個字,發現趙政果然厲害。不說過目不忘,至少是下過功夫的,不但能寫出來,還能解釋出意思。
于是姬冉今日又教了八個字:“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趙政在院子中練習寫字,姬冉則去街上的制衣店取了兩套衣服,早在姬冉第一天見到趙政的時候,就在制衣店給他定制了兩套上好面料的衣服。
晚上,與趙政都換好華服後。兩人直奔尋芳閣而去。
在路上姬冉問了趙政幾個問題。
姬冉說:“等你到了那裏,你要先弄清楚那裏是幹什麽的。”
“之後把你自己變成你的母親,你感受一下你母親的感受。”
“然後思考一下,你的母親爲什麽要去那裏。”
“最後,記住今晚的經曆與感受。”
晚上,并沒有狗血的富家貴公子強占趙姬的事情發生,隻有幾個富家貴公子,強迫趙姬陪他們喝酒。
最後趙政拳頭緊握,看着躲在後院角落嘔吐的母親。
姬冉對趙政道:“之前問你的問題,晚上好好想想。不要打擾她了,她已經很辛苦了。”
夜晚的趙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看着身邊熟睡的母親,趙政隻覺得百感交集。
“也許沒有我的拖累,母親會過的更好一些吧。”趙政在心中想到。
翌日,頂着兩個黑眼圈的趙政來到姬冉院子,本是看姬冉打拳的他,看着看着就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還好姬冉輕功了得,一把抱住他,把他放進屋裏。
“這是哪裏?”迷茫中的趙政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宮殿,自己在宮殿面前就好像蝼蟻。
邯鄲的趙王宮與這宮殿比,還不如它的一半大。
一個雄渾的聲音在幼年趙政的耳邊想起,趙政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個雄姿偉岸的男人。
他的身下還有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雄壯将士。
隻聽那威武男人說道:“朕統六國,天下歸一,築長城以鎮九州龍脈,衛我大秦,護我社稷。”
“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朕在,當守土開疆,掃平四夷,定我大秦萬世之基!”
“朕亡,亦将身化龍魂,佑我華夏永世不衰!此誓日月爲證,天地共鑒,仙魔鬼神共聽之。”
言畢,那雄偉男人似乎看了趙政一眼。趙政立刻吓的驚醒。
睜開眼的趙政,茫然的看一圈。發現自己仍舊身處陋室。
“原來隻是夢嗎?”趙政喃喃。
“也許你可以成爲夢中的那個男人呢!”姬冉認真的看着趙政道。
“我可以嗎?”趙政問。
姬冉站起身,看着趙政說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這是亞聖孟子的原話,你覺得你肩膀上是否有大任呢?夢中花落,到底是花落到了夢中,還是夢中的花落到了眼前?”
此時庭院中的梨花悄然掉落。
趙政呆呆的看着飄揚的梨花,不知心中在想什麽。
趙政不知道的是,剛剛一夢正是姬冉以自身精神力幹涉尚且年幼的他,把姬冉曾經見過的一幕以心印心,讓趙政看到。
所謂以心印心,卻是近日姬冉參悟佛法所得。”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以心印之,答案自明。”
幾日後,不時到邯鄲大街上閑逛的兩人,發現很多人群都在向着城中大戶少原君趙德家湧去。
姬冉與趙政也湊了上去。姬冉抱着趙政以靈活走位湊到了前排。
原來前排也什麽都看不到,隻能聽到有哭嚎聲從後院傳出。
“德哥,德哥我求你了。”一個女聲痛哭的哀求道。
突然那個女聲的音調提高了好多大喊道:“不要,不要啊!”
姬冉抱着趙政一躍到了對面牆頭,隔着街道看向牆中情形。
隻見一個男人舉着一個嬰孩,用力扔進了後院的井中。想來,那哭嚎哀求的女人,應該就是孩子的母親了。
投嬰入井的男人看着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冷冷道:“你與别人生下野種,竟還有臉與我求情。來人,給我打死她。”
看到這裏,姬冉帶着趙政回了自家小院,問道:“有何感想?”
之後的日子裏,姬冉與趙政就很少再去街上了,因爲他們發現似乎隻要上街,總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事情。
比如搶乞丐錢的女人,不但要搶錢,還要揍乞丐一頓。之後跟圍觀的人說是乞丐先輕薄自己的。
還有騎馬狂奔,不知道撞翻多少攤位的貴公子,以及總會出現在路中間,被吓傻的小女孩。
光姬冉就已經營救過三個小女孩。趙政也救過一個,事後胳膊摔傷了,卻反被孩子家長說欺負孩子,讓趙政賠錢。
于是姬冉開始帶着趙政去城外打獵。雖然趙政自己很難出城,但是姬冉可是會易容術的。
每日看到收獲滿滿,自己也有肉吃的趙政非常開心。
直到這一日,一隻山君,出現在兩人眼中,那山君還在距離兩人數十米的山坡下面。
隻見那老虎行走時,像貓一樣輕手輕腳不露一點聲響。或者說它本就是貓,一隻大貓。
它昂着頭,張着血盆似的大嘴,打了個哈欠,然後吐出一條舌頭,舔了舔尖刀般的牙齒,翹了翹鋼針似的白胡須,全身抖了兩抖,便邁開大步。
它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眸,散發着淩凜冽的氣息,還有俯瞰一切的霸氣。
山君的前方小溪對面正有一隻小鹿,在悠閑吃草,那赫然是一隻白鹿,通體純白,毫無雜質。
卻說那山君見到白鹿,伏低身體,慢慢的靠近,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趙政也緊張的看着這一幕,他對姬冉說:“不如我們救一救那白鹿吧。”
姬冉看着趙政道:“我可以救他,但是你要代替它承受山君的一撲,你敢嗎?”
趙政猶豫了,他隻是看白鹿可愛,想留下它一命。沒想到姬冉竟然要自己以命換命。
“不對,田大哥說的是山君的一撲,而不是我的命,是我自己認爲承受不住山君的撲擊會丢掉性命。”趙政心中想到。
想通的趙政不再猶豫道:“我願意!”
姬冉滿意的點點頭。抱着趙政直接從山丘上“飛“了下來。
此時的山君一個猛虎跳澗,直接從溪流的另一次跳躍過來,直撲白鹿。那白鹿想是年紀不大,後腿竟然被虎爪撓傷了。
眼看自己活命無望,白鹿發出了鹿鳴。
就在此時,姬冉帶着趙政走到了白鹿與猛虎中間,隔斷了猛虎鎖定白鹿的視線。
姬冉放下趙政道:“該你了。”
語落,姬冉竟然抱着白鹿一步後退數米,隻留下趙政一人與猛虎對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