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論政韓非
姬冉走上前去坐在韓非對面問道:“你是韓國九公子韓非?”
韓非一臉訝異的看着姬冉道:“公子知道我?”
姬冉點點頭,之後問了一個出乎韓非意料的問題:“你今年多大了?”
韓非滿眼問号的看着姬冉,而後說道:“我今年十歲,過了今天就十一歲了,公子你呢?”
姬冉也一臉詫異,心中想到:“根據我的記憶,韓非子應該是公元前280年出生,今年是公元前255年所以韓非應該25歲,結果韓非與我同歲。”
“果然,不能把真實的曆史代入到諸天萬界,他們隻是相似,并不相同。自己以後的先知先覺,也要謹慎一些了。”
姬冉對着韓非說道:“我今年本來也是十歲,不過前些日子過了生日,如今已經十一歲了。”
如今是五月底,姬冉是四月出生,所以嚴格來說已經十一歲了。
姬冉接着又道:“今日既然是你的生日,無論如何,總是要敬你一杯的。”
于是姬冉拿起酒杯,敬了韓非一杯,說道:“生日快樂。”
随後一飲而盡。
雖然被陌生人祝福,但是韓非的心裏依然是暖暖的。說話也親近了幾分,韓非對姬冉問道:“不知兄台怎麽稱呼?”
姬冉回答道:“我叫田虔。”
韓非又詫異了,問道:“田兄來自齊國?”
姬冉點點頭。
韓非又試探的問道:“齊國貴族?”
姬冉依舊點頭。
韓非這次不淡定了,也不喝酒了,拉着姬冉走出了客店。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韓非家中。
韓非并沒有帶姬冉去客廳,姬冉也沒問韓非要帶自己去哪裏。姬冉也并不是相信韓非的爲人,隻是沒有從韓非身上感受到惡意。
兩人走入韓非家的湖中涼亭,韓非看着姬冉問道:“田兄,你不會是齊國王族吧?”
姬冉回答說:“齊王建,确實是家兄,不過我們關系并不好。”
韓非抽了口涼氣,惹的涼氣醬一頓忙碌。
“田兄你可知,你這樣堂而皇之的走進韓國,萬一韓國以你爲質要求齊國出兵,一起對抗秦國,你當如何?”韓非看着姬冉,認真的問道。
這次姬冉笑了,然後也認真的看着韓非回答道:“如果是趙國或者魏國,我相信也許有機會出現韓兄說的情況,但是韓國不會。”
“因爲韓國如今就好比岩石與怒海之間的沙灘,沙灘看似廣闊美麗,實際卻軟弱無力,除了被海水沖刷外,沒有半點能做的。”
“而岩石堅硬,沙灘無法動搖,海水雄渾,沙灘無法填平。但是随着海水越來越高,岩石會變成新的沙灘,舊的沙灘卻變成了海水。”
“韓兄,你覺得田某說的對嗎?”
韓非也是新奇,第一次聽說有人拿海水、沙灘與岩石對比天下大勢,自己雖然聽的懂,但是自己并沒有去過海邊。
所以韓非無奈的對姬冉說:“抱歉,田兄,我還沒去過海邊,所以并不能理解田兄剛剛所述。”
姬冉擺擺手說道:“無妨,以後韓兄會有機會見到的。”
韓非又問姬冉道:“不知田兄的傷勢是否重要,是否需要我幫田兄找大夫。”
姬冉回答道:“那倒也不必了,田某粗通岐黃之道,自己可以解決。今日不早,就不在韓兄府上叨擾了。”
說罷,姬冉起身對着韓非行了一禮,之後告辭而去。姬冉并沒有囑咐韓非爲自己的身份保密。
一個是韓非把自己帶到這亭中叙話,就有保密的意思。另一個原因就像姬冉對韓非說的那樣,韓國并沒有理由針對自己。
離開韓非府邸之後,姬冉走在新鄭的街頭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到了新鄭之後,應該距離秦國就不遠了,大秦現在需要戶籍,沒有戶籍很難在秦國行走。真的是麻煩。”姬冉内心想到。
在客店修養了一月的姬冉,終于是恢複如初。這一個月姬冉也沒閑着,也經常琢磨,鑽研披甲門的《至剛硬功》。
“這功夫前期與上一世的鐵布衫有些像,不同的是,他有特殊的運氣法門,可以運氣入肉,在捶打肉體的同時,也捶打内力。”
“這樣肌肉與真氣從最開始就結合到一起,到了最後就密不可分,形成了所謂的硬氣功。”
“而那所謂的罩門,就像做拉面,手中總會有一個開始與結束的面頭,沒法變成面條。”
“這樣看來,修煉這功夫最好是在先天階段,直接以先天真氣融入肉體之中,甚至可以有一絲道體的味道。甚至最終成爲肉體與天地溝通的橋梁。”
姬冉心中揣摩。
這日,在新鄭閑逛的姬冉聽到了一則消息,秦國大軍陳兵洛邑(洛陽)劍指新鄭。因洛邑乃是周天子所在,故而并未進城。
韓王安聞言大驚,急派三路使者出城。一路向着秦國求和,一路向着趙國與魏國求援。
同樣這一日,姬冉又見到了韓非。風風火火的韓非見到姬冉就抓着他的袖子要出城。
姬冉疑惑的問道:“韓公子您這是要拉着田某去哪裏呀?”
韓非說:“我剛剛接到消息,秦軍已經打到了新安。我要去看看,這秦軍到底是如何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我韓國軍隊爲何比不了。”
姬冉哭笑不得的看着韓非說道:“你不要命了嗎?一個人面對數萬大軍,就算你全身都是膽,又能殺掉幾個人?”
韓非說:“我是拿到了出使秦國和談的副使身份,我的哥哥們都不願意去,我雖然年幼,也知道家國大義。”
姬冉好笑的看着韓非說道:“這是你們韓國的事情,你拉着我一個齊國人做什麽?難道還想把我送去做人質嗎?”
韓非說:“你一個人可以從臨淄來到新鄭,必定身手不凡,我隻是想讓你假裝我的親衛,護持我一下。”
姬冉認真的看着韓非:“隻是護持一下?”
韓非也認真的說:“隻是護持一下。”
姬冉說道:“那好,這一路我可以護持于你,但是未來,我要取你的一樣東西,當然是外物而不是你的性命。你答應嗎?”
韓非思考了一會兒說道:“隻要不傷害韓國的利益,我答應你。”
姬冉說道:“善!”
于是,二人騎馬飛奔而去新安。
你問爲何二人不跟着使團的大部隊,因爲韓非嫌他們太慢了,他想親眼見識一下什麽是戰争。
三日後,姬冉與韓非到了洛邑,進入洛邑城内,兩人瞬間就感覺到了壓抑的氣息。
大街上一個人也看不到,盛夏的熏風還在空中肆虐,似乎就連風都在傳遞刀戟的碰撞。
照在皮膚上灼熱的陽光,似乎也在展示秦軍弓弩的尖銳。
姬冉看着韓非問道:“在這裏休息一日再出城?還是即刻出城?”
韓非說:“我們還是休息一下吧。這一路真的很累!”
姬冉倒是沒什麽感覺,韓非的細皮嫩肉是真的受不了。大腿内側都磨出了血。
兩人來到了城中最大的客店,然而客店也是關門的。敲了半天的門,總算是進入了客店。
吃飽喝足後,姬冉問韓非道:“出城之後,你打算如何做?”
韓非說:“不知道,沒想好。”
姬冉無語的看着韓非不善的說道:“我覺得你在野外活不過三個時辰。”
之後姬冉不再理會韓非,獨自一個人回屋去打坐修煉了。
翌日,姬冉走出房間。隔壁韓非聽到動靜也走了出來。
姬冉對韓非說道:“從此刻開始,你聽我的,讓你閉嘴,就算手臂被打斷也要忍着。如果不能,就留在這裏。”
韓非還沒見過如此嚴肅的姬冉,想問爲什麽,但是看到姬冉的嚴肅臉。隻好讷讷的點點頭。
姬冉依舊沒動,隻是繼續看着韓非問道:“你能做到嗎?”
韓非又點點頭。
于是姬冉不再理會韓非,獨自一人從三樓躍下,離開了客店。
韓非一臉莫名其妙的看着姬冉,心中想到:“這人怎麽了,不是他問我能不能的,我都點頭了,他還不滿意。”
兩人策馬向着新安奔去,出城不過一個時辰,兩人就看到路邊斷斷續續的有難民向着洛邑走來。
姬冉上前搭話問道:“老人家,您這是從哪裏來的呀!”
那老人看了一眼姬冉,沒做回答。
姬冉一連問了五六個人,終于有一個中年人回答姬冉說道:“我們從新安那邊過來。”
“據說秦軍要攻城,我們都是城西郊的村民,害怕秦軍殺過來,就都往這邊跑來了。”
姬冉與中年人答謝後,對韓非說:“你看這些人,雖然是逃難過來的,但是精氣神尚可,并沒有餓的走不動路的樣子,也沒有渴的嘴發幹。”
“他們行進的速度均勻,步伐還算穩健,說明他們是有充分的時間準備與離開。所以秦軍應該并沒有攻入新安城。”
“秦在新安以西,他們是新安以西的村民,卻可以走到這裏。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于是姬冉也不再停留,帶着韓非繼續向着新安城而去。
到了新安城下,韓非對着城牆上的守衛大喊:“我乃是韓王親封出使秦國的副使,韓國九公子,韓非,快快打開城門。”
城牆上的守軍看着城下的兩個孩子,并不做過多理會。如今戰事緊急,誰敢給他們開城門。
韓非就這樣在城下叫喊了半天,依然沒人理他。
姬冉說道:“東側應該沒有将軍以上的守軍,否則不會如此視而不見。我們去西城門吧。如果還進不去,那你隻能原路返回了。”
兩人開始繞着城牆向西城門行進,路上韓非問道:“爲什麽是我原路返回,不是我們?”
姬冉說道:“因爲我的目的地是秦國而不是韓國,所以我并不需要回韓國,而你住在洛邑中也算安全,再過兩日韓國的使節團應該就會到洛邑了。”
韓非聞言沉默了一會兒問道:“能跟我說說爲什麽去秦國嗎?不是都說秦法嚴苛,但是我看很多他國士人都願意去秦國。”
姬冉問韓非:“你聽說過範雎嗎?”
韓非說:“聽聞他前些時候剛剛被處死了。”
姬冉又問:“那你知道範雎在秦國的事迹嗎?他做的最出名的又是什麽事情呢?”
韓非搖搖頭。
姬冉說道:“他害死了秦武安君白起。”
韓非聞言差點從馬上摔下來,韓非結結巴巴的問道:“你、你、你,你說的可是那陽間人屠。坑殺了四、四、四十萬大軍的白起嗎?”
姬冉點點頭,并無任何情緒波動,好似白起隻是一個普通人。
韓非說:“聽說是農家六大堂主暗殺的。”
姬冉說道:“既然是暗殺,你爲什麽會知道?”
韓非聞言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姬冉繼續平靜的說道:“白起之死,隻因爲範雎對秦昭襄王說了九個字。”
韓非睜大眼睛,驚訝的追問道:“哪九個字?”
姬冉平靜的叙述道:“其意怏怏不服,有餘言。”
韓非聽罷,有些糊塗的說:“就這九個字,秦昭襄王就自斷臂膀?”
姬冉說:“長平之戰雖然秦國勝利,但是秦國也損失慘重,國力空虛。秦昭襄王卻想一鼓作氣拿下邯鄲。”
“白起建議撤軍,但是秦昭襄王不同意。于是秦昭襄王就又派遣了秦将王陵率領大軍攻打邯鄲。”
“王陵大敗,損兵數萬。之後秦昭襄王就下令讓白起接替王陵繼續攻打邯鄲。”
“就是這個時候農家六堂襲擊了白起,但是我猜測他們并沒有殺死白起。”
“白起對秦昭襄王說自己身體抱恙不能統軍。秦昭襄王一連發了三道王令,白起都拒不接受。”
“于是這時,範雎對秦昭襄王說了上面的那九個字。”
韓非喃喃道:“好一個其意怏怏不服,有餘言。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姬冉又說道:“你以爲範雎就隻做了這一件事嗎?”
韓非詫異的問:“這一件事還不夠嗎?”
姬冉說:“秦宣太後與穰侯魏冉也是他設計驅除函谷關的。”
這次韓非倒是沒有上次震驚了,不過這次讓韓非震驚的,是遠在千裏之外的田虔,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不過韓非并沒有問出來,因爲他知道,兩人雖然算朋友,但是友誼并不深刻。如果問出口,恐怕朋友也沒得做了。
姬冉說道:“是不是很諷刺,一個可以讓關東六國膽寒的名字,因爲九個字,就死掉了。”
“死在了一場他沒有參與的戰争中。你知道武安君白起在臨死前說了什麽嗎?”
韓非依然搖頭。
姬冉說道:“白起仰天長歎:‘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阬之,是足以死。’他應當是後悔了。”
“後悔坑殺四十萬人嗎?”韓非問道。
“不,我覺得他并不會後悔坑殺四十萬趙軍。當一個人有了心中所要守護的,縱然是要殺上百萬人,他依舊不會後悔。”
“殺一是爲罪,屠萬是爲雄。”
“屠得九百萬,即爲雄中雄。”
“我想,當他被秦昭襄王賜死那一刻,心中要守護的東西破碎了,所以他後悔了!”
姬冉又看着韓非問:“你,能明白嗎?”
這一次韓非沒有回答,而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姬冉又說道:“說了這麽多,還沒回答你的問題。你可知道範雎是哪國人?”
韓非也好奇的問道:“如此大才難道不是秦國人嗎?如果不是秦國人爲何能得到秦昭襄王如此的信任?”
姬冉悠悠說道:“他,是魏國人。”
這次韓非卻更震驚了。魏國公子無忌在魏國似乎都沒有範雎在秦國更受重視。
韓非無奈的歎息道:“難怪秦國日漸強盛,天下士子皆願入秦。田兄也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要入秦嗎?”
姬冉看着韓非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功名利祿非我求,天高海闊有本真。”
沒一會兒,兩人到了西城門。韓非又開始了叫門。這次叫了半天,卻是有人出來應答了,一個身材壯碩的大漢,帶着将軍盔出現在城頭。
“本将軍姬無夜,奉命鎮守新安城!城下何人喧嘩啊?”
韓非上前答話道:“我乃是韓王親封出使秦國的副使,韓國九公子,韓非,快快打開城門,讓我二人進入城中。”
姬無夜朗聲大笑道:“哈哈哈,黃口小兒,也來行那詐騙之事。真當本将軍是傻子嗎?”
“你說你乃韓國副使,使團何在?儀仗何在?文書令箭何在?你爲何從西城門進入,而不是東城門?
“難道這西城門距離新鄭比東城門更近嗎?”
“你們分明是秦軍奸細,假扮使節,意圖诓騙本将軍,好詐開城門,本将軍豈會上你們的當!來呀,給我射殺城下二人!”
姬冉與韓非聞言,越聽越不對,到了最後,韓非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姬冉倒并沒有什麽,畢竟他隻是完成一個交易。
眼看箭矢飛來,兩人隻能打馬逃跑,好不狼狽。
還不等兩人跑多遠,耳中似乎有嘩啦嘩啦的聲音傳來,并且還能聽到:“風!風!大風!大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