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天地彼岸苦海苦
夢神機看着姬冉，像是在普及常識一樣開口道：“如今大千世界穴竅練達最多者，莫過于來自天外天獨星的領袖少帥了，他身有八百穴竅。如果是姬先生貫通了八百穴竅的話，确實可以給神機造成一些困擾，不過也僅此而已！”
姬冉又無奈歎氣道：“難道教主覺得我不可能領悟超過八百個穴竅的貫通功法嗎？”
“畢竟大千世界如今可不僅僅隻有一位少帥，還有諸如縱橫星的縱橫祖師，天外天中央世界盤星領袖虛易的夫人。我難道不能從他們身上獲得其他穴竅的具體位置嗎？”
姬冉說話間，控制真氣沖刷周身與少帥相同的八百穴竅。表面又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似乎是不幸被夢神機猜中了一樣。
夢神機成竹在胸道：“果然，先生也隻是普通人，八百穴竅也是先生此時的……”
還不等夢神機的這句話說完，第八百零一個穴竅亮了起來。
當夢神機看到第八百零一個穴竅的時候，他的眉頭開始輕皺。
他沒有開口，隻是繼續看着姬冉。
過了好一會兒，夢神機發現姬冉身上依舊隻有八百零一個穴竅的時候，他又恢複從容道：“神機收回剛剛的話，先生可以探測并貫通第八百零一個穴竅，可見先生比之常人要強無數倍。”
“多少先賢用性命去嘗試都未必可以找到一個穴竅，先生卻可以成功的自己發現一個，實在是不一般，但是多一個穴竅又能改變什麽呢？”
姬冉突然微笑的問夢神機道：“如果現在有個‘一’字，教主覺得它代表的是什麽呢？”
看起來好似廢話的一問，卻讓夢神機陷入了沉默。許久後，夢神機開口道：“還請先生指教。”
并非夢神機沒有答案，實在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太多了，而且這個“一”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不同的意義。兩人看似在閑話家常，實際上這是一種常見的論道之法，佛門喜歡稱之爲辯經，而道門稱之爲論道。
雖然聽起來很文雅，實際上，交手打鬥，你死我活，也是一種論道。
此時夢神機願意發問，說明他自認已經遜色半籌，但這半籌非是學識的問題，而是姬冉的問題太過抽象。他無法把握姬冉真正的意圖，所以也僅僅是遜色半籌。
姬冉歎氣道：“教主豈不聞，接二連三乎！”
話語落，姬冉身上一千一百九十七個穴竅與天上星空呼應，甚至有九十九個隐竅在與整個大地呼應。姬冉剛猛無俦的一拳，也向着夢神機攻殺而去。
天地宇宙似乎都要在這一拳之下被擊爆。
與此同時，在這一拳之下，姬冉拳頭之中的毛孔張開，一粒粒汗珠突然從中跳躍而出，在跳出的一瞬間就激射向了雷霆之中。
在飛行的過程中，他們一個個的開始不停的抽取着空間之力、時間之力、雷霆之力還有天地之間一切可以吸取的元氣，最終化成了一個個小小的人兒。
這些小人急速的成長，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姬冉一般大小。在姬冉這一拳轟擊出來的同時，也同樣出拳轟擊在永恒國度的光罩之上。
轟隆的巨響聲中，永恒國度的光罩在姬冉這一拳之下，竟然好像瓷器一般産生了裂痕！
姬冉看見光罩破裂，也不留手，五指如五柄鋒利的劍刃，狠狠插入了光罩之中，那光罩如裂帛般，被撕開了更大的扣子。姬冉的肉身也毫無阻礙的來到了夢神機的身側，一指點向了夢神機的眉心。
這是姬冉第一次真正接觸到夢神機的本體。他的肉身的力量練到了血肉衍生境界的極緻，已經領悟出了一絲千變萬化的真實，否則五指也無法變化成五柄劍，撕碎永恒之光設下的屏障。
加上他的肉體特殊，可以轉化吸收雷霆之力爲己用，如同永不停息的生命之泉，爲姬冉提供着無盡的能量，這才讓他隻一拳就可以收獲如此之大的效果。
到此爲止姬冉才算是展現出了自己幾乎全部的實力。
“血肉衍生，微塵不朽！你的肉身居然修煉到了這樣的境界！”夢神機不敢置信的發出了自己的言論。他的眼神中有驚訝、有閃爍、有歎息、有兇光、有仁慈、有憐惜、有殘暴、同樣也有一絲不安和躁動。
姬冉瞬間捕捉到了那一絲不安，而這一絲不安的出現，也代表了兩人心靈上的博弈，終歸是姬冉先勝了一子。這一子之勝，能不能讓他保住性命，還要看姬冉本身的實力了。
面對姬冉一劍撕裂永恒之光，攻擊自己的元體，夢神機的手終于擡了起來。硬生生接了姬冉的一拳一劍！
兩人的一碰之間，光芒萬丈，夢神機腳下的山峰，一下子崩塌了下去。但是他的人，卻依舊懸浮于空中，紋絲不動。
而姬冉則是借助這股反震之力，直接飛入了雷雲之中。
姬冉一飛入雷雲中，話語也傳了出來：“原來教主的法體也練到了血肉衍生之境界！”
夢神機看着飛入雷雲中的姬冉，身體也一下升騰而上，他隻看一眼就看出姬冉與他的弟子洪易一樣，是要在大戰之中渡九次雷劫，增加自身的力量後，再和他一較高下。
夢神機眼中的不安和躁動更深，他本以爲像是洪易這樣的存在，千萬年都不曾出現一個。如今洪易的師父看起來似乎絲毫不遜色于洪易本身，他口中喃喃：“竟然要渡九次雷劫！”
戰鬥之中渡雷劫，開天辟地以來，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天下間修者無數，但是從未有過這樣的記錄。數月之前，洪易借助《易經》大成之契機，積累圓滿，渡過了八次雷劫。夢神機彼時也曾來襲殺洪易，不過因爲有憶秋年在側，所以夢神機出手留有餘地。
但洪易依然在戰鬥中渡過了八次雷劫，而後與夢神機的戰鬥中雖然略遜于下風，但最後依仗着衆聖殿以及衆聖殿的力量核心，太極雷池的自爆，成功逃離了夢神機的追殺。
此時的姬冉，與之弟子所行如出一轍。上一次姬冉借用劍陣阻攔夢神機，完成了七次雷劫，讓夢神機有了顧忌。這次夢神機爲了避免同樣的一幕出現，特意在九層劫雲中留下了永恒國度的本體，以之避免姬冉再次搶入第九層劫雲。
不曾想，今次姬冉的劍陣之威能，遠勝于之前，讓夢神機不得不召喚永恒國度加身，也給姬冉進入第九層劫雲創造了機會。
在姬冉飛入天空雷雲之中的時候，他心中也湧現起了一個疑問：“九次雷劫的道術修爲，同時肉身也修煉到了血肉衍生的境界。如此強大的夢神機，縱然是掌握了這樣的力量，他也僅僅隻是說自己未來一定能夠成爲陽神。”
“雖然厲害，不過看着這樣的夢神機，依舊不是陽神。那所謂的陽神到底又是什麽呢？夢神機又缺少什麽才無法到達陽神境界呢？”
“陽神境界啊！我本以爲肉身修煉到了人仙巅峰，靈魂九次雷劫後，就能夠順理成章的感受到之後的陽神之路。然而現在，我卻發現，這陽神境界似乎還另有玄機，其微妙玄通，有不同凡響之能爲。”
修行的道路上，迷霧重重，闖過一關又一關，眼前的九次雷劫在望，也就是說，之後的路，已經沒有前人的法可以幫助悟道修行，隻能靠自己領悟突破。
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夠成就陽神？才可以到達神仙之境？
進入雷霆之中的姬冉，也暫時放下了這些疑問與心思，開始摒除雜念，全心全意的感受九次雷劫與前八次的不同。
無數的雷霆從姬冉全身的一千一百九十七穴竅湧入他的身體，破壞着他的身體機能，身體結構，又在破壞之後，化作生機，滋養着，淬煉着他的軀體。
“九次雷劫原來是這樣的玄妙。雖然我早就猜測到，這九次雷劫是什麽樣的境界，但是到了現在，身臨其境，總算是明白何爲陰陽造化？何爲九九至尊？也知道了什麽是輪回？什麽是本源？什麽是先天？什麽是後天？”
“更是知道了什麽叫做生老病死，而靈魂又是如何産生的，如何消亡的。”
姬冉的内心思考着，沉迷着，似乎陷入了最美妙的溫柔之中。
九次雷劫的雷霆，融入了姬冉的元神。彈指之間，他已經渡過九次雷劫，但是在渡劫的瞬間，姬冉的元神好像經曆了萬億個輪回，在其感知中，時間是那麽的漫長。
過去種種，未來種種，一切種種，都顯現出在了他的眼前，顯現在了他的靈魂記憶之中。
姬冉好像是看到了一個人千百世的記憶，那個人，正是他自己，那千百世的記憶就如同做了一場又一場的夢，醒來了一次又一次，真可謂“大夢誰先覺，平生我不知。”
一次次的蘇醒後，姬冉已經不知道那人是自己，還不是自己。每一次他都看到了生，老，病，死，看到了靈魂記憶的消散，看到了自己的一切都化爲了最爲本源的力量融散天地間。
而嬰兒出生之時，他的靈魂本源，就是最爲純淨的力量。一個人來到世間，他的靈魂本來是純淨無暇，空靈一片的。但是随着他接觸到了種種事物、景色、人物，他的靈魂也就變的豐富多彩，同時也生出了無數絢麗的記憶。
而當他死去的時候，那靈魂中記憶，就會慢慢的消散沉澱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如光一般的照耀輻射而去，它們一去不複回，會永遠的消失掉，再也不會回來了。而本源的神力，則依舊會化爲最純淨的力量，消散在天地之間，融入宇宙之中。
這就是人生之中的生老病死，人之輪回，天地之輪回的根本變化。
而輪回之變，也是從一種狀态變化成另一種狀态。看似輪回與太極陰陽很類似，都是兩個狀态的變化。
但是太極者乃是兩個狀态的融合轉化，陰化爲了陽，但那陽，叫做少陽，而不是老陽。陽化成了陰，那陰叫做少陰，也不是老陰。
終歸是融合交替産生的四種狀态變化。
而輪回，則是陽變陰，陰變陽。是兩種狀态的絕對轉化，沒有第三、第四态。
姬冉似乎感覺到了自己将來壽元盡頭時候，所有記憶都會潮湧而出，被拉入洶湧澎湃的時間長河之中，沉澱入底。身體修煉的一切力量都會再度回歸到本源之中。
姬冉突然想起了莊子祖師的一句話：“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這個本源的循環輪回無人能夠打破，是這個位面亦或者說是整個無盡無限多元宇宙海存在的根本道理之一。
縱然是蓋世英雄，最終也要歸于自然，歸于苦海！永恒的沉眠下去。
九次雷劫不是造物的喜悅，不是煉魂成神的強大，而是徹底的感悟到本源之循環，感覺到生死之恐怖，感覺到天地循環的不可掙紮，感覺到了輪回之面目。
凡此種種，會使得一名修者産生不顧一切，想盡辦法打破本源循環，做永恒不老之仙，進而渡過彼岸的強烈信心與意願。
從來沒有一刻，姬冉感覺到生老病死是這般的苦楚。
他的眼睜着，無時無刻的都感覺到了天地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天地之間的萬世萬物都是水，苦水彙聚成了苦海。一刹那間，苦楚的含義充塞到了他靈魂元神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分思維之中。
天地不再是前一刻的天地，而是一個大牢籠。人被困在牢籠之中，不得不發洩，不得不鼓蕩，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打破這個牢籠，從而求得自由。也許隻有渡過這個苦海，到達彼岸的刹那，才是永久的解脫。
當姬冉把這份打破天地牢籠的決心化爲曠世一拳擊殺而出的時候，心中感覺到了所有苦楚都發洩了出去，變得暢快無比，極樂逍遙，得大解脫，大自在。
天地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天地，一切似乎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趕到雷海中央的夢神機，感到姬冉身體變化的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他打出了自身最強的一擊，同樣是永恒之光，是包含永恒國度全部力量的永恒之光。
他不想給姬冉留下太多感悟第九次雷劫玄妙的時間，因爲每一刹那，姬冉的道行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着，當初的夢神機也有過這種經曆。所以他很明白，一旦姬冉完成了九次雷劫的感悟，自己恐怕很難再擊殺于他。
夢神機的雙眼也再度發生了變化，在他的雙眼之中，你再也看不到半點人類的情感。在他的眼中，隻有空空洞洞，隻有一片漠然，任何光輝的事物、生靈，在他的眼睛中隻是如祭品刍狗一般的存在。
他在永恒之光轟擊向姬冉的同時，淡漠開口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太上忘情的長生不朽之本性，在這緊張焦急的時刻，暴露無遺。
夢神機的口中，一個字一個字響徹天地，如同天，在昭示着本來的道理。他把手一揮，五指之上拳影掌影不停的爆漲，伸縮吞吐之間破碎了一層又一層的空間，粉碎了一個又一個的洞天小界域。
這些空間與洞天小界域都是姬冉在渡九次雷劫之時，自然而然産生的，是他的神通，星辰紗衣自我演化所出。本意就是防止他人襲擾。
可惜，如今姬冉的對手是夢神機，這些自發的防禦無法起到任何作用。
就在夢神機那包裹在濃郁到實質的永恒之光内的拳指将要觸碰到姬冉身體的時候。
姬冉豁然睜開了雙眼，金色的雙瞳之中有着看穿一切的絕對冷靜。
他淡淡開口道：“今時之教主，似乎與彼時不同。”
姬冉也伸出了右手，他的右手成劍指，似緩實急的點在了夢神機的手腕處。正如當初姬冉在《楚留香傳奇》世界，與諸多高手切磋過招一樣。
手腕之上的力量最爲薄弱，而且會導緻夢神機的攻擊偏離之前的軌道。這也是大羅洞觀之下，最有效的防禦手段。若是正面挨了夢神機這一下，縱然是血肉衍生的身體，姬冉恐怕也需要恢複上一段時間。
趁着這段時間，如果沒人來救，恐怕姬冉的下場不會比“戰争大臣”好到哪裏去。
嘭的一聲，雙方身形分錯。夢神機全力的一擊落在了空處，那一擊的餘波似乎把天都洞穿了，整個狂雷絕域再不見絲毫雷霆。
就連腳下蔓延無盡，不知幾千萬裏，蘊含大量五金礦脈的大地，也被炸出了一個深深的坑洞。那坑洞足有千米之大。
姬冉看着夢神機，平淡開口道：“教主還要繼續嗎？”
夢神機道：“當初洪易可以沒有虛弱期的渡過八次雷劫，我沒想到你竟然可以沒有虛弱期的渡過九次雷劫。這次是我失算了，下次再見，恐怕就需要分出生死了。神機期待與先生的下次見面！”
姬冉反問道：“不如今天就分出生死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