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痛快
轟~
巨石落下,一截土牆被砸毀,塵土消散,程華定松開謝先文,呸了一口吐出沙土。
程華定一屁股靠着土牆坐好,說道:“你爲本次武舉狀元,卻年少,當入上四軍曆練,何苦來此吃塵土。”
謝先文回道:“兄長十七來得,吾如何來不得?且名将多起于卒伍,豈能困做籠中鳥。”
謝先文雖然十三歲,但是本次武舉競争性不強,因此成了狀元。
本來,皇帝是讓他入上四軍的,他卻非得來前線,并且點名要來東關驿。
這是鑽了制度漏洞,皇帝不好失言,隻得放行,到了這裏,張世傑便讓他跟着程華定。
鍛煉嘛,當然是來第一線。
兩句話的功夫,一群民夫沖過來,把巨石擡進缺口處,又揮舞鐵鍬填土。
謝先文剛要去幫忙,程華定一把拉住,說道:“各司其職,我等乃是防備賊軍沖擊,不能消耗體力。”
謝先文點頭,跟着程華定往外觀望。
三千元軍列陣以待,大群民夫忙忙碌碌,操持着回回炮。
這玩意威力極大,隻要砸中就能産生破壞,隻是發射緩慢,而且需要衆多人手操作。
一刻鍾,土牆将将修到一半,刺耳的哨子響起,各做鳥獸散。
咻~
程華定急忙擡頭去看,見十個黑點騰空而來,發現不是對着自己,便站着不動。
謝先文想跑,見老大哥不動,便強自忍着。
轟~
巨石落下,塵土飛揚,隐約間能夠聽到慘叫。
“有人閃開遲了。”程華定歎道。
謝先文問道:“兄長如何知曉巨石不會落下?”
“跟他學的。”程華定指向不遠處的都頭,說道:“揚州老兵孫策,三國的那個孫策,挨砸慣了的。”
孫策發現程華定指着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我跟他月餘,獲益頗多,你有空不妨多多請教,其他揚州兵各有所長,莫要錯失良機。”程華定繼續說道。
百戰餘生,必有所長,揚州兵不止是軍隊的骨幹,也是張世傑的底氣,否則一群新兵,守東關驿真的夠嗆。
外面,伯顔看了一陣,歎道:“半年不見,直不敢信對面乃張樞密也。”
呂文煥接道:“小皇帝善于蠱惑人心,因此良将願用心,軍兵願死戰。”
大體就是心氣不一樣了。
以前當兵吃糧,朝廷又不給夠糧饷,軍兵當然不願效死,畢竟二張那樣的太少。
如今免了大量賦稅,爲了保護自家的小家庭,都願意出死力。
東關驿望鬥裏,張世傑同樣在觀察,見元軍防備甚嚴,便放棄了派兵破壞回回炮的打算。
于是,就這樣吧。
元軍不急着進攻,隻用投石機消耗,宋軍也不怕。
且不說投石機不持久,就說那大塊巨石,非得民夫從山裏采集并開鑿成一定規制,其實消耗并不小。
到得晚間,元軍收兵回營,伯顔不緊不慢地轟擊,而在嵊縣外,元軍同樣結束了一天的攻城,鳴金收兵。
于文罡看着元軍緩緩退去,不由吐了口血沫,罵道:“直娘賊,隻把百姓當驅口。”
朱煥道:“某在揚州時,鞑狗慣于驅使百姓攻城,我等隻能痛下殺手,否則,城破人亡,負了家小亦負了國家。”
“于同。”于文罡回頭叫道:“速去收拾屍體。”
“此乃我等份内事,都頭自去休息便是。”林景熙走了過來,身後跟着大群民夫。
事情很多,清理屍體救治傷員隻是最基礎的工作,還需要準備木頭石頭,修繕損壞的遮箭棚,準備滅火的沙土。
好在嵊縣百姓已經被元軍蹂躏過一遍,不再想體驗那種感覺,都是盡心盡力。
其實應該把護城河重新挖開的,但是元軍填了一萬多民夫,填滿了整整一條溝,并非偷偷摸摸可以挖掘,隻得放棄。
不一刻,城下屍體堆疊,火油澆了一把火扔上去,全是焦臭味。
屍體焚燒到了半夜,民夫順着吊籃回城,子時末,東城門打開,朱煥領着五百健卒魚貫而出,悄悄往黑夜裏摸去。
口含木片,緊握刀槍,扶住箭筒,順着曹娥江往東走三裏,然後折向南面。
爲了避開元軍探馬,用了一個半時辰繞了十五裏路,終于摸進了元軍大營後面的一片樹林裏。
于同悄聲問道:“統制,上不上。”
朱煥說道:“歇息一刻鍾,吃飽喝足殺出去。”
于是,林子裏隻有咀嚼吞咽的聲音。
吃喝完,朱煥站起來,提刀向元軍大營奔去。
全軍跟随在後,很快進入了哨塔範圍,放哨的元軍剛張嘴,一箭飛來,呼喝變慘叫。
“來人!”帖木兒倏地彈起,喝問道:“如何有叫聲?”
“南兵襲營~南兵襲營~”
“迎敵~”
“莫要慌亂,随我出戰!”
一片嘈雜,元軍顧不得穿甲,抓起兵器就鑽出營帳,對着宋軍迎了上去。
朱煥一刀砍翻一個元兵,順勢把火盆踢到帳篷上,叫道:“前隊沖殺,後隊放火,從前營殺出去!”
并不容易。
繞到後營固然避開了元軍探馬,然而這裏駐紮的是帖木兒本部人馬,都是蒙古色目兵,不僅悍勇,反應也快。
剛剛沖進來,元兵幾乎全部出了營帳,自發迎了上來。
朱煥早有心裏準備,隻把大刀舉起砍下舉起砍下,猶如機器一般,全不管其他。
于同挺着鐵槍護持右側,左側的軍兵卻換了一個又一個。
帖木兒出了中軍大帳,聽後方呼喝聲與兵器碰撞聲推進緩慢,大略估計出了局勢,下令道:“來人,準備接戰。”
命令尚未送出,隻見前營升起火光,無數喊打喊聲快速傳向左營。
“兄弟們,鞑狗不把我等當人,如今正好報仇!”胡風舉刀吼道。
“反了~反了~”楊六立刻附和。
“胡風,你敢!”本營千夫長趕來,喝道:“平日待伱不薄……啊~”
千夫長話沒說完,胡風射出手弩,正中其面門。
胡風又吼道:“兄弟們,接應王師,殺鞑狗報仇!”
“報仇~”上了頭的新附軍呼喝不止。
“跟我殺~”胡風向中軍大營沖去。
一邊沖一邊呼喝,沿途不斷有新附軍彙聚,待到兩營交界處,有三兩千人跟随在後。
此時左營的一部北地漢兵迎上來,立刻殺做一團。
帖木兒還沒想清楚鎮壓那邊時,隻聽轟地一聲巨響從左營響起。
“兄弟們,接應來啦~”朱煥精神一振,再次大殺特殺。
民夫嘩變,新附軍叛變,三面受敵,帖木兒隻得收攏軍兵,且戰且退,退出大營一看,本部人馬隻五百餘人,北地漢軍一千餘,折損過半。
“撤,回諸暨!”帖木兒咬牙說道。
想他二十歲襲父職爲萬戶,征戰十餘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大虧。
隻是敵情不明,全軍膽氣已喪,不得不退。
大營裏,渾身鮮血的朱煥再次砍殺一個元兵,大呼痛快。
想他在揚州時多次随姜才出戰,敵兵殺了不少,勝利一次都沒,哪像這次這般痛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