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定略
陳宜中、李庭芝、陸秀夫、江洞庭,文武四巨頭與皇帝站在地圖邊上,都在思考。
良久,皇帝開口說道:“兩湖淮西初定,安靖地方、設立防線皆需時日。
且火藥消耗太多,糧草亦是不濟,軍兵同樣疲弊,非得休養生息不可。
隻是來年動兵,該取何處?”
“長江漢江皆不可進。”陸秀夫首先排除了兩條路。
水師試着派遣炮艦逆流而上,但是兩岸青山聳立,元軍位于其上炮石飛落,威力不比火炮小。
付出了幾條船的代價後,管大陳白條決定退兵。
強攻倒是可以,損失必然慘重,而且需要非常多的火藥,打不起。
西邊兩條路排除,隻剩下南北兩個方向。
“廣西多山,火炮轉運不便,且元虜大肆封官許願,南夷敵意明顯。
然廣西若下,可趁勢入雲南,再由雲南入四川。
北上路線衆多,皆可取也,隻是北地多平原,利于元虜馬軍,不可不慮。”陸秀夫繼續說道。
廣西且不談,先說北上。
越過淮河後,可去東北占據山東後攻打大都,也可以去西北打通潼關占據陝西,然後迂回收複四川。
“臣以爲,若北伐,可由海師運載軍兵,以火炮掩護,搶占膠西,再沿膠水進軍,恢複萊州登州。”江洞庭說道:“此路在于出其不意,且以船運兵載炮,進兵快捷。”
陳宜中插嘴道:“素聞海上風急浪高,若有閃失則全軍覆沒,是否風險太大?”
江洞庭回道:“陳相有所不知,隻要避開台風季節,海上行船并無太大風險。
且風暴降臨之前有預兆,慣于海上行走的皆能識别,可以提前回避。”
“既如此,便走海路取山東,若戰事進展順利,則直趨敵都。
即便敵都難攻,其必然調集各地大軍救援,如此各地便能趁機進取。”李庭芝說道。
五人商量一陣,一緻認爲海路是最佳選擇,别的不說,就說後勤保障上能省許多。
“今年各地以恢複爲主,可召集各臣回京述職,順便商讨戰略戰術。”趙昰最後說道。
“陛下。”李庭芝說道:“如今江西安定,是否獨立設置總管府?”
“卿有何見解?”趙昰問道。
李庭芝說道:“改長江總管府爲兩湖總管府,轄荊湖南北兩路,統籌長江漢江戰事,改江淮總管府爲兩淮總管府,轄淮南東西二路,統籌淮河沿河戰事,南陽可爲獨立用兵方向,設副總管府治之。
另外,遷苗再成爲兩廣總管府副總管,王應麟升總管,江璆依舊爲副總管。”
趙昰猶豫片刻,道:“贛王屍骨未寒,如此操作,隻怕天下人說朕忌憚功臣。”
“天下人隻會說陛下愛護臣下,而非忌憚功臣。”陳宜中說道。
“陛下。”江洞庭說道:“江氏子弟遍布軍中,且多高位,朝野内外多有閑言,臣等知曉陛下愛護,隻是爲長久計,當逐漸削弱。
臣請陛下允許江钲回鄉守孝,臣等擇才德不配位者去職,與江銅出海建國。”
“卿等商議妥當,朕再思慮。”趙昰回道。
江家一門身居高位,影響力确實是過大,但是調離江氏子弟的前提是有人能夠取代。
就在宋國君臣開小會時,元國君臣同樣在開小會。
緊要大事決于重臣,雞毛蒜皮或者不緊急的才會在朝堂上來回拉扯,所以忽必烈召集重臣商議。
“太子奏折都看了,爾等有何想法?”忽必烈問道。
“不可棄。”哈答回道:“四川乃形勝之地,俯瞰江東,又連雲南吐蕃隴西關中等地,若其落入宋國手中,各地皆不能安。”
“駐軍消耗頗大,關中吃緊,如何支應?”阿合馬問道。
财政吃緊,他是想要放棄四川的,至于軍事上的事情,他不想關注。
“大汗。”禦史大夫玉昔帖木兒說道:“臣以爲四川不可棄。
如今駐軍供養耗費巨大,皆因由後方轉運也,其根本在于四川人口不足,臣以爲,徙民填川方爲一勞永逸之策。
其來源有三,一爲奴隸,國朝官将多蓄奴,朝廷當敕令釋放爲民,盡遷于四川,百萬人口輕易可得。
二,吐蕃苦寒,其民多困苦,四川,天府之地也,若遷吐蕃人于四川,必定願意。
三爲隴西、山西貧瘠之地百姓,隻要朝廷允諾授田,必然踴躍而往。
遷移五十萬戶,耕種兩千萬畝田,不但本地軍民足食,甚至可援助漢中。”
四川是個好地方,平均一畝一石是保底,兩千萬石對半分,駐軍就不愁吃了。
“臣以爲禦史大夫所言有理。”阿合馬說道:“臣願配合禦史台清查奴隸,所有藏匿者,皆治罪。”
阿合馬有千萬般不是,但是其搞錢的能力毋庸置疑,而錢糧來源何在?在人口!
奴隸不是人,不交稅,釋放奴隸可以多收稅,所以阿合馬支持玉昔帖木兒。
中書左丞合剌合孫說道:“臣以爲大舉移民後,四川土著不占優勢,人心向國朝,萬世不易也!”
“好!”忽必烈龍顔大悅,道:“各司傾力配合,移民填川!”
“臣奉诏。”諸人應下。
大方略定了,細節肯定不能由忽必烈親自過問,他隻看結果,反正幹不好的奪職論罪。
“目下宋國連戰皆捷,國朝四十年戰功化爲烏有不提,山東各地亦不得安穩,如何應對?”忽必烈又問道。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哈答,畢竟這是樞密院的本職。
“令各地謹守城池,待國朝制出火炮後,再行反攻不遲。”哈答硬着頭皮回道。
被動挨打可不是蒙古軍團的風格,但是目下的情況,隻能被動防守,還不能保證守得住。
樞密院長官真的很難。
“陛下。”樞密院簽書張文謙說道:“襄陽雖失,卻堅守兩月有餘,殺傷甚多,雖敗猶榮。
臣以爲其能如此,全在于上下一心,隻是如今國朝精銳戰損太多,北地軍兵多老弱,當遴選精壯充實各軍。
爲提振軍心,臣鬥膽,請陛下降诏,各軍同等,勿分高下,不止軍中,民間當如此。”
蒙古人一等,色目人二等,漢人三等,就算沒有民族論的蠱惑,又憑什麽讓漢人賣命呢?
隻是此事涉及根本,忽必烈也陷入了猶豫。
假如真的完全平等,大元還能是蒙古人的大元嘛?
“此事容後再議,先行填川。”說完,忽必烈拂袖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