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這次沉默了許久，他幽幽看着遠方，突然歎息一聲。
“文君妹妹，身在泥潭之中，卻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太難，就算真能做到，也會被人折斷，沉入淤泥之中化作淤泥中的養分。”
“出淤泥而不染，這話說大了，但總得有人去做正确的事，你說對嗎？”
“文君妹妹，你的想法很好，可不适合如今的大楚，當然，若我爲君王，可以支持你去試一試。”
韓素眉頭微皺，随後搖了搖頭。
“秦王殿下，道不同不相與謀。”
“文君妹妹不必對本王如此充滿敵意，本王并不想與你爲敵。”
“你在禦書房向陛下請求賜婚，不就是想羞辱我嗎？”
一聽這話，秦王有些惶恐。
“诶！文君妹妹，這話從何說起啊？本王仰慕你的風采，真心求娶，談何羞辱？”
“你早已成婚，想讓我給你做妾？你是不是覺得隻要陛下賜婚，我便無法拒絕了？”
韓素拿起一隻箭把玩起來，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殺意，讓秦王這種久經沙場的猛将都感到不安。
“文君妹妹，此事确實是本王思慮不周，但文君妹妹若願嫁我，可爲平妻。”
“呵，平妻不過也隻是說得好聽一些的妾而已，當然，就算讓我做秦王妃，我也不稀罕，隻是殿下若再說這種話，我隻能當你是在羞辱我了。”
曾經因爲庶女二字，韓素也受過不少冷眼。
庶女，妾出，地位也就比奴婢高那麽一點。
若是在其他人家，韓素的日子隻會更痛苦。
所以韓素心裏很讨厭别人拿庶出說事兒，而秦王在有正妻的情況下還是直接向陛下求娶韓素。
他或許是無心之失，但背後隐藏的話就像是在說：我堂堂當朝秦王，求娶一個庶女爲妾，并無不妥。
雖然韓素根本沒想過爲妻爲妾的事兒，甚至沒想過要嫁給秦王。
但若是他糾纏不休，那已然可判定他是在對自己進行羞辱。
“文君妹妹，你誤會了，我與王妃，名義上是夫妻，但并無夫妻之實，所以你若願意，就算沒有正妻之名，那也是秦王府的當家主母。”
韓素氣得發笑，“行了，秦王殿下，早些死了這條心吧！”
此刻秦王都還沒能反應過來，依舊從容說道：
“文君妹妹，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慮，秦王府的大門随時爲你敞開，若是本王有朝一日能登臨至尊之位，你可以直接搬到坤甯宮去！”
韓素并未理會，掉轉馬頭，在準備離開之際開口問道：
“婚嫁之事就此打住吧，我問你另外一件事，你可知穆家如何了？”
“文君妹妹突然問起穆家，是因爲那柄素問劍吧？”
“南甯之亂，蜀王最終伏法，殿下的大軍也去往了蜀地，這期間你見過什麽人，做了什麽事兒，在軍報之中隻字未提，簡單一句平定蜀都，餘孽盡除就能掩蓋一切嗎？”
秦王有些詫異，心想這丫頭還真沒少做功課。
但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是在說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一般。
“等等，文君妹妹，你這話我聽不明白了，難道你以爲我對穆家做了什麽？”
“如果不是，素問劍從何而來？”
“那是蜀州牧獻給本王的，還有一柄靈樞劍，本王将靈樞劍贈與了阿青，而這柄劍便自己留下了。”
“那穆家呢？”
“據蜀州牧說，穆家從逆，滿門抄斬。”
一聽這話，韓素楞在了原地，心情無比沉重。
隻見她接連苦笑幾聲，眼神冰冷如刀。
“這件事兒，我會查到底！回營帳之後，馬兒我會命人給殿下送回去。”
跑出沒兩步，韓素轉頭回望一眼，殺氣淩冽。
“秦王殿下，穆家滅門之事，和你沒關系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一次一句卻是無比清晰。
秦王後背冷汗直冒，攥緊了拳頭。
“本王發誓！穆家的事情，與本王無關！”
韓素縱馬離去，隻留下一句：“記得你今天的話，若是騙我，必斬你頭顱！”
那強烈的殺氣，就算是戰場上殺紅了眼的猛将也比不上。
陰冷，厚重，無比的純粹。
剛才有那麽一瞬間，秦王甚至認爲韓素想就在此地殺了他。
她爲什麽對穆家的事情如此在意？
難道二者之間有什麽交情？
此時，早就等候在一旁許久的秦王親衛湊上前來，領隊之人便是孟青。
“阿青，穆家的事兒，你了解多少？”
孟青出身于蜀地，雖然和穆家沒什麽交集，但身爲江湖人，絕對不可能沒聽過那号稱“聖手欺天”的穆家。
“穆家雖然算不上江湖勢力，但他們爲人正直，樂善好施，在江湖上口碑極好，受過他們恩惠的江湖人很多，或許……”
“我是問，這文君丫頭和穆家是否有交情？”
孟青想了想，“不确定，但天山在西北，穆家在蜀中，韓穆兩家也沒有交情，也沒聽說韓文君和穆家有什麽來往。”
“那她爲何因穆家的事情如此生氣？”
孟青看着此時秦王的眼神，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自己仰慕的這個男人，已經開始時時刻刻将目光都落到那個叫韓文君的女子身上。
“殿下，那韓文君和咱們不是一路人。”
秦王并未察覺到孟青的情緒，隻是笑了笑說道：
“本王喜歡她這個性子，這樣的女子，才有資格做本王的王妃！”
“殿下……”
“行了，你們先去布防吧，最近京都事多，别再出什麽事兒了！”
……
此事的營帳内，沈南風親自起身下廚。
命王春山去找尋食材，讓二哥找來美酒。
“沈兄弟，這就是你說的麻辣兔？如此辛辣，真能好吃嗎？”
“你不懂，大楚就沒幾個正經川菜廚子，我這一手家鄉菜，絕對靠譜！”
“你折騰這些有用嗎？”
“不是你說的嗎？那幾個狼崽子各顯神通，我不得再努力努力？”
“呵，還是坐不住啊。”
“畢竟出來野遊，總得做點什麽吧？”
“你就真的不擔心阿素被人拐跑了？”
沈南風想了想，随即搖搖頭，“韓姑娘這個人吧，不會被别人左右，葉明章可算公子世無雙，沈寒宮可畏英雄氣概，秦王則是霸道王者，這些人論才學、地位、容貌身段，都是當世數一數二，可這些在韓姑娘這兒成不了決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