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邋遢老頭兒放聲大笑:“哈哈哈哈……老韓啊,你個老狐狸也有今天啊,被一個小輩嗆得沒話說了?”
說着,姬乘雲眯起雙眼打量起沈南風。
“你小子有膽量啊,知道他是韓府老侯爺還敢如此放肆?”
沈南風朝着姬乘雲行禮,“前輩,做人做事講個道理,都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今日這頓魚是看在韓姑娘的面子上我才親自來做,某些人吃了人家的好,還要熟絡人家,呵呵,枉爲讀書人啊,老話怎麽說來着,吃飽了罵廚子,白眼狼,忘恩負義。”
“混賬!你這個豎子!在我韓府用我韓府的東西做了頓飯,老夫還得感謝你是嗎?”
“魚是我自己買來的,也是我親自下廚做的,沒拿你韓家的東西。”
韓盛氣得吹胡子瞪眼,“難怪能和那庶女爲友,果然一樣是個沒有教養的東西!”
沈南風有些納悶兒了,這韓侯早年也是個響當當的英雄人物,怎麽如今反倒跟個老潑婦一樣?
“老侯爺,您這樣的人物,張口閉口言及教養,這才是沒教養吧?”
沈南風冷哼一聲,随即在地上捧了一堆土,丢進鍋裏。
“好東西不喂白眼狼,吃個錘子吃!告辭!”
沈南風揮袖轉身,負氣而走。
這要是以韓盛以往的脾氣,怕是早就動手了。
隻可惜當年重傷之後,他一身武藝盡失,如今也不再動辄出手。
而一旁姬乘雲卻是實打實一位絕頂高手,而此人性情通達,雖然粗俗,可看事情看得明白,也從不仗勢欺人。
于是連忙沈南風攔下,“诶诶诶!你這小兄弟氣性還挺大,不過很好!對老夫的脾氣!你先别急着走啊,他得罪你老夫沒得罪你啊,你把這魚給毀了,老夫豈不是沒口福了?”
說完,姬乘雲朝着韓盛遞去一個白眼。
“你說你這個老狐狸,怎麽今日還能在小輩手上吃虧呢?都這麽大歲數了,還想着你那一套腐儒的禮節呢?你兒子當年那事兒在京都最多就是個風流韻事,有個妾室又怎麽了?生了個女兒又不是兒子,你至于這麽看不慣嗎?再說了,不都是你自己的孫女嗎?臭狐狸,死性不改。”
韓盛冷哼一聲,“不管怎麽說,那也是我韓家自己的事兒,輪得到他一個外人置喙?”
姬乘雲繼續說道:“說你老糊塗還真是老糊塗了,傻子也能看得出來啊,這小子喜歡你孫女兒,你一開口就是貶低她,這小子能不生氣嗎?說到底你不滿的隻是你兒子那個妾室,關你孫女兒什麽事兒?”
有姬乘雲從中調和,韓盛臉色倒是緩和些許。
隻是他依舊對沈南風沒什麽好臉色。
直接氣沖沖轉身離開。
姬乘雲看着沈南風說道:“别管他,這臭老頭兒就是脾氣大。”
“多謝前輩仗義執言。”
“老子不讨好你,哪兒還有魚吃?不過你小子是真的有膽啊,既然喜歡他孫女兒,你還敢得罪他?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姬乘雲眼前一鍋魚沒了,有些心疼,但還是自顧自喝着酒。
沈南風知道自己有些沖動了,但想到原著劇情中韓盛那老頭兒早年甚至還想過弄死韓素,心裏就冷靜不下來。
對于韓盛而言,韓素就是自己兒子在外面留下的野種,他不會承認韓素是韓家血脈。
韓文君這個名字是韓仙落起的。
可當年就因爲老爺子對她不滿,頗有微詞。
韓素也硬氣,離開家門之後,便自己起了個名。
素,本是兒時開玩笑用到的小名。
取自素月流光的第一個字。
那年離家後韓素站在風雪之中,孤零零的看着手中劍。
便将那柄劍當做了自己唯一的兄弟姐妹。
故江湖多年,她從來自稱韓素。
隻是回京之後,難免用到大名。
如果不是這段時間在韓家她感受到家人帶來的溫暖,恐怕絕不會叫自己來給姬老爺子做飯。
說白了,她也想盡可能表現自己對姬夫人的尊重。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韓府老侯爺居然回來了。
所以沈南風會這麽生氣,純粹是因爲這老頑固以前做過的那些事兒。
如今僅僅隻是因爲他今天說的這幾句話,沈南風還不至于如此失禮。
“前輩多慮了,今日來本就是爲了替韓姑娘招待您老,隻是……”
“見你也說話也不像是個江湖莽夫,想必是聽說了一些關于這老頭以前的事情吧?”
沈南風行禮後坐回原地。
“前輩指的是什麽?”
“自然是他遷怒于韓家小子取的那個妾室,說來,也是韓仙落那兔崽子做事混賬,當年拙荊與韓夫人指腹爲婚,當然了,老夫也不是什麽老頑固,要是孩子之間沒有情義,倒也不必強求,可誰能想到雪兒和這兔崽子成婚後,這兔崽子居然又和那獨孤丫頭勾搭上了?兩人還有個了孩子,這件事兒其實現在想想,也沒什麽,老夫不也曾納過妾嗎?隻是韓盛這老狐狸卻是想不明白這件事兒啊。”
說到這兒,姬乘雲停頓了片刻,好似想到了什麽。
沈南風心知肚明,玄霜就是眼前老爺子那位妾室所出。
“可事已至此,難道他不喜,就能否認韓姑娘是韓家血脈嗎?”
姬乘雲眯起雙眼,“小子,你不懂,這韓家小丫頭的生母是誰你可知道?”
“獨孤丹雲。”
“哦?還真知道,既然知道,那就應該明白老狐狸真正不喜歡她的原因是什麽,獨孤丹雲這樣的禍害,差點連累韓家滿門,你覺得她留在韓家,對韓家而言是好是壞?”
沈南風歎息一聲,“我倒是聽不明白了,您是想說因爲她身爲獨孤丹雲的女兒就是原罪是嗎?可她阿娘是她阿娘,她是她,兩者怎可一概而論?”
姬乘雲灌下一口酒,笑着說道:“當今陛下搶了皇位,那從今以後,太子,太孫,陛下的所有後人,在世人眼裏那都是亂臣賊子,懂嗎?”
聽到這兒,沈南風倒吸一口氣涼氣,倒也不得不認同這老爺子的說法。
“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文君丫頭的确是韓家血脈,可她也是獨孤丹雲的血脈,她隻有離開韓家,對兩者而言才是最好的,當然了,這也不全是那老頭兒讨厭自己孫女兒的理由,更多的,還是因爲骨子裏那些虛僞的觀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