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陣法的一瞬間，阮梨就發現事情不像她預想的那麽順利，她進入的這個地方不是伯甲的藏身之所。

這是一處密閉的石室，空間窄小，按照相同的間隔整齊放置着幾座博古架，看起來應當是儲物的密室，和之前那間專門放置伯甲戰利品的庫房不同，這間石室裏收藏的是一些真正意義上的寶貝，高階妖丹和珍稀靈礦都在其中，阮梨對這些東西再熟悉不過，當下也不客氣，秉持着來了就不能白來的原則，挑挑揀揀能看上眼的就塞到乾坤袋裏去。

伯甲不愧是當了魔君的人，在庫房外還有自己的小寶庫，阮梨還以爲他當真是“視金錢如糞土”呢。

這石室裏收藏的寶貝從數量上看并不是很多，阮梨搜刮一番後找到了幾個帶鎖的木盒，她用劍劈開了幾個，隻剩下一個巴掌大的匣子怎麽都打不開，上面設下的禁制很是複雜，隻能用專門的鑰匙打開。

這匣子的鎖頭造型别緻，阮梨從未見過，她摸索着看了一會兒鎖頭底部的鎖眼形狀，從記憶深處忽然捕捉到一點蛛絲馬迹——她乾坤袋裏好像就有一把鑰匙！

這鑰匙還是阮梨在參加宗門大比之前，于十方城一家花樓偶然得到的，也就是因爲這個，才跟羅威結下梁子，雖然當時羅威對那鑰匙勢在必得，表現得好像那是什麽難得的寶貝，但阮梨從他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來，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那盒子裏面裝的是把鑰匙。

隻有鑰匙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阮梨拿了之後就一直塞在乾坤袋的某個角落，要不是今天突然看到一個缺了鑰匙的匣子，她根本想不到這件事。

阮梨在乾坤袋深處把那把鑰匙找了出來，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就意識到這把鑰匙确實是能打開這個匣子的，它和鎖頭表面上覆蓋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輕輕地一聲“哒”響過，鎖頭應聲打開，阮梨把匣子緩緩打開，看清了裏面的東西，呼吸微微一窒。

竟然……

阮梨腦子裏亂糟糟的，她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把匣子原封不動地鎖好，和鑰匙一起收了起來，在風魔将醒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風？”

熾魔将有事要找風但沒有見到人，一路找過來發現風魔将正神情恍惚地站在石窟門口，他有點疑惑，“你怎麽站在這裏？”

風魔将擡起頭來，反應有些遲鈍，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站在這裏，他隻記得自己來石室取幾枚高階丹藥，取完東西後走了出來——然後呢？

他爲什麽站在這裏一動不動？

“我不知道，”風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但他記不起來——這要歸功于阮梨朝他出手時往他背後扔的一個法訣，兩人修爲上存在差距，風要想記起自己被刻意抹掉的那段記憶，至少還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别在這兒站着了，蒙拾魔君要我們集結城内所有兵力。”

“什麽？”

風滿臉驚愕，“我們魔君還……他集結兵力做什麽？”

熾沉默了一會兒，“風，伯甲魔君已經沒有恢複清醒的可能了，蒲陽城要麽被幾位魔君瓜分殆盡，要麽就是選出新主，蒙拾魔君的意思是，如果這次我們配合得好，他會在我們三位魔将中選出新的魔君。”

風脫口而出，“他沒有這個資格！”

是，蒙拾是魔君，可魔族向來都是強者爲尊，要成爲魔君得靠自己的實力一點點打上去，蒙拾區區一個魔君，怎麽又資格指定新的魔君？

熾的聲音更低了，“魔君沒有資格……如果是魔尊呢？”

風猛地擡起頭，目露驚愕，“你是說——”

幾百年來，魔域權力更疊，魔君魔将說倒台就倒台，誰也沒有資格重新登上魔尊的位置，他們隻有一個魔尊，那就是穹冥，三百年前已經隕落的魔尊穹冥。

——

阮梨離開石室之後回到了地牢，因爲蒙拾之前來過，還明确表示要他們仔細看管住衛憫，地牢裏另外兩個魔族守衛難得沒有偷懶，主動把巡邏的任務包攬過去，站在衛憫的牢房外面仔細看了會兒。

“以前巡邏的活兒都是你在做，這人确實沒有醒過吧？”

阮梨跟在這個魔族後面，她給這些魔族留下的印象很好，出手闊綽辦事靠譜，因此她的說法很有可信度。

“沒有，一次都沒有醒來過。”阮梨說的也确實是實話，隻是她說這話的心情和那魔族聽到這話的心情截然不同。

“沒有就好，”魔族嘀咕着，“就這麽昏着也挺不錯，給我們省事了，他要是醒來了，蒙拾魔君也不知道會怎麽處置他。”

其實通過蒙拾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來，他并不希望這個人族修士醒過來。

阮梨站在一旁沒有接話，等這兩個魔族敷衍地完成了一遍巡邏任務後，她便又找機會來了衛憫這裏。

她本是來送丹藥的，想查看一番衛憫如今的恢複情況，可她低着頭翻找丹藥的時候，卻無意中瞥到了衛憫垂在身側的手指，指尖似乎細微地動了兩下。

阮梨的所有動作都霎時停住，她下意識往前傾身，有些着急和不敢相信地喚了一句，“師兄？”

她幾乎要以爲剛剛那一幕隻是她太過思念衛憫而産生的錯覺了。

可在她的聲音落下之後，衛憫的指尖又像回應她一般微微蜷縮了起來。

阮梨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她太害怕這一切隻是幻覺，連碰衛憫一下都不敢，隻在他耳邊小聲輕喚着，“師兄——師兄你睡了好久。”

在魔域蹉跎這麽些天，阮梨最擔心的甚至不是找不到赤龍涎，而是害怕衛憫會永遠也醒不過來，如果他一直昏睡着，阮梨也沒有足夠的把握将他全須全尾地帶出魔域。

像是害怕衛憫再次變成那個對外界毫無反應的人偶，阮梨持續不斷地小聲念着他的名字，衛憫原本飄飄蕩蕩的魂魄便像是受到了這些聲音的牽引，緩緩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