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浩蕩無聲，顧青斐修長的身姿在昏暗的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他低下頭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師妹，你是糊塗了不成，穹冥的殘魂已經被盟主煉化了。”

阮梨也笑，隻是那笑意淡到極緻，她握着劍柄輕輕摩挲兩下，“你的破綻實在是多，如果是顧師兄，他不會一動不動地盯着我看那麽久，而且你稱齊峰爲副盟主……那是顧師兄的師尊，他怎會稱呼得如此見外。”

顧青斐擡起頭來，對她微微一笑，“就憑這些你就認定我不是顧青斐本人？”

“不止。”阮梨搖頭，在他興味的眼神中說，“蒙拾說你一直在等我，我還沒來和你見上一面，你魔尊穹冥怎會那麽輕易地被煉化。”

“哈！”顧青斐的眼神陡然變得狠厲陰沉，語調一下子變了，“本尊确實在等你。”

他看向不遠處的殿房，猖狂一笑，“喬相旬也太過天真，以爲一個鎖魂印就能奈我何，本尊三百年前就知道自己有此一劫，又怎麽可能不給自己留後手？”

他還附生在齊峰身上的時候，就意識到離自己暴露身份不遠了，喬相旬作爲仙盟盟主不容小觑，手裏恐怕早就準備了底牌，既然如此，他就幹脆将計就計來個釜底抽薪，利用了齊峰這個小弟子的身份，成功将自己的殘魂轉移了一部分。

盡管殘魂四分五裂大大影響了他的實力，但對付一個阮梨已然足夠了。

“天道不公，不許本尊以殺證道，還多加阻攔，把你當成這修仙界最後的救星，可惜啊，你修行太遲，天賦覺醒得太晚，如今也不過參玑境修爲，如何能是本尊的對手？”

阮梨冷冷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還将魔骨放在我的身體裏，那封印我經脈阻止我修行的禁制也出自你手嗎？”

“當然。”

想起往事，穹冥的笑容更盛，“天道讓你作爲我的克星降世，給予你前所未有的偏愛，你天賦卓絕，是天地大氣運的主人，我又怎可能眼睜睜看着你成長起來？”

他陰沉道，“我不僅封印了你的經脈讓你無法順利修行，還改了你的運道，将你的氣運分給了旁人！”

穹冥最嫉恨的就是天道偏愛，天道給阮梨鋪就了一條光明大道，令她能夠一路順風順水地修行成長，穹冥偏偏就要跟天道反着來，于是他借助偶然得到的一點通天柱碎石，融合自己的一點神識，造就出一面能窺探部分未來的晶鏡，他想像天道一樣造出一個大氣運者。

可惜他失敗了，逆天道而爲十分消耗氣力，穹冥無法時刻把握晶鏡的情況，直到白芊芊死在阮梨手裏，穹冥才得知自己這個計劃失敗了。

阮梨攥緊了劍柄，一直以來的疑惑終于得到解答，原來這一切都和穹冥有關，原來白芊芊的出現是穹冥刻意爲之。

她心裏清楚，其實穹冥的計劃成功了，在她上一世，白芊芊确實成功代替她活成了蓬萊的驕傲，天資卓越，氣運驚人，而她則孤零零地死在了魔窟。

而逆轉這一切的，是天道嗎？

她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爲了和穹冥相制衡嗎？她重活一世，就是爲了打敗穹冥嗎？

肩膀一重，是衛憫上前兩步扶住了她的肩膀，低聲道，“阿梨。”

這一聲将阮梨從混沌的狀态中喚醒，握劍的手松了又緊，最終牢牢地攥住了劍柄，緩緩擡起指向穹冥，“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裝神弄鬼。”

她嗤笑一聲，“不愧是魔尊啊，隻是你窺天機占先機，卻仍舊混到這神魂不全的境地，我倒真覺得你的威名都是白來的。”

“逞口舌之快。”

穹冥臉色陰沉，他當上魔尊以來從來沒有被人用這麽輕蔑的語氣嘲諷過，哪怕是喬相旬等人，憎惡的語氣之下也暗藏絲絲縷縷的忌憚和恐懼。

他穹冥是曾經差點将整個修仙界付之一炬的尊者！

穹冥伸手一抓，撕裂虛空拿出巨斧，斧刃寒光閃過，眨眼間已重重劈下，裹挾着雷霆之勢，引得天雷震蕩，風雨驟降。

阮梨和衛憫并肩而立，雙劍淩空，齊齊抵住巨斧，斧刃從劍身上寸寸擦過，穹冥陰狠的嗓音近在咫尺。

“衛長寂——”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你如今這點修爲也想跟本尊鬥？你以爲你還是鴻蒙的衛長寂嗎？！”

“穹冥，我當然不再是鴻蒙的衛長寂。”

衛憫面無表情，狹長的鳳眼微微擡起，“我如今是滄溟宗的衛憫，三百年前衛長寂與你生死決戰，三百年後我衛憫也寸步不退。”

話落，勝邪劍猛地爆發出一陣強烈刺目的血光，竟硬生生頂着斧刃往上推了一寸。

“大言不慚，”穹冥在這久違的決鬥中感到一股莫名的興奮，他等了三百多年，就是爲了等一個一線生機，隻要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小兒解決掉，他就是修仙界唯一的尊者！

地面忽然震蕩起來，周遭靈氣扭曲成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漩渦，最終朝着同一個方向飛過去——那是一座從山底下升起來的古陣，它的出現引發了仙盟内外劇烈的響應，最外層淡金色的光芒褪去以後，一座略小一點的陣法從中脫出，高懸于仙盟中央上方，整座仙盟的靈脈都在朝它源源不斷地輸送着靈氣。

阮梨爲這壯闊斑斓的場景感到震撼，“這是什麽？”

衛憫臉色凝重，“是仙盟護山大陣的原身，聚魂陣。”

穹冥的複生之術居然要用到仙盟的聚魂陣，怪不得他潛伏仙盟百年之久，怪不得他選在這裏守株待兔。

“今日，就是本尊穹冥的複生之日！”

穹冥振臂高呼，像響應他一般，仙盟山下響起魔族沖鋒時的号角聲。

那幾萬魔兵傾巢而出，已經攻到了仙盟山下！

如此大的陣仗無人不知，被遣去曆練的仙盟弟子們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趕在最前面前來護住師門，在仙盟山下和魔兵撞上，一場大戰已然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