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14.16章 故事斬首
玉置佑美子猜測，“魔女”與“虛無之洞”都是在這個幻境内才能呈現的某種“虛構的真實”。
雖然不知道它們在現實中對應着什麽……但一定存在什麽對應物，并且對現實産生了重大的影響。
理由就是之後她所看到的劇情：在這場異形大戰的雙方都消失之後，警察快速到達了現場，并且将雪之下砂夜帶走進行了訊問。
訊問持續了一整個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雪之下砂夜才被釋放。
在這段時間裏，魔女雖然将身形收回到了高天之上，卻仍然在繼續擲來長刀，持續斬殺着她自己。
那枚奇異的黑洞也在途中悄悄再出現了，與雪之下砂夜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體積也越來越大。
佑美子看着砂夜在電車上因爲疲勞而逐漸垂下眼皮，又距離她隻有幾個人的距離之外的大片虛無。
此時的虛無之洞，其實已經不再适合稱之爲“洞”了。因爲在這個場景中，能正常看見的也已經隻有砂夜周圍的一點距離。剩餘的大半的空間都已經潰塌。
虛無的空間，倒像是一張巨口，已經輕輕地将整個場景銜在犬齒之間，似乎随時可以用力一口咬下——
佑美子瞭望周圍的虛無，愈加困惑：如果魔女就是砂夜自己，那麽這看起來由空間垮塌所造成的虛無之洞又到底——
“啊——”绫乃突然奇怪道，“那個男人在做什麽？”
佑美子一時也不知道如何解釋：“呃……”
但很快，绫乃還是看懂了，露出了厭惡的神色：“這就是所謂的電車色狼？”
雪之下砂夜突然擡起頭來，向着兩人望了過來。
佑美子一時之間有些發愣。
因爲她完全始料未及的是，此時砂夜的閃爍的雙瞳。在那道黑色深淵的底部，火花點燃的花火正燃燒着，劈裏啪啦。
但她很快又意識到，“砂夜”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後的……
她身後的，不是隻有虛無之洞嗎？
——“呼”。
虛無之口突然如有生命的猛獸一般撲了上去，瞬間便将那個色狼以及周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下一刻，整個場景便隻剩下了砂夜一個人。
她被整片虛無之口輕輕含着，卻垂下眼皮去，似乎安心沉睡。
——但很快，刀自虛空斬了過來。
……
接下來，砂夜在車站外又被斬殺了一次。
然後，她進入校園，又在回廊裏被之前那名欺負她的辣妹拉住，非要道歉。
不知爲什麽，這時候魔女又再次從雲端伸下巨大的手臂來，斬向那名辣妹，卻又被此時已經體型大上了幾個數量級的虛無之口所阻擋。
佑美子卻是注意到：砂夜眼中的花火，已經越來越絢爛了。
而在魔女與虛無之口在校園上空的第二次大戰結束之後，場景再次轉換，來到了黑漆漆的夜晚。
雪之下砂夜，此時正蹲在了某間公寓的管理室的門前。
玉置佑美子擡頭望向那間空公寓，卻有些愕然——她對這個地方，好像非常熟悉！
這個地方不就是他的住處嗎？他，他，他是——
就在玉置佑美子絞盡腦汁，覺得自己離想起那個人隻差一步的時候，場景中，管理室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玉置佑美子自然而然地想要扭頭望去，卻突然有一片雪亮在整個視野中一抹而過。
下一刻，面前的場景已變。
看清眼前重新出現的場景之後，佑美子與绫乃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訝。
——庭院。
她們竟然又回到了雪之下砂夜的舞台的“起點”，那個雪夜中的庭院。
“佑美子佑美子，這是怎麽回事？”
佑美子也有些茫然。
但她很快做出了推理：“呃……嗯！沒事的！隻是剛好，下一件事所發生的位置，又回到老宅了而已！”
但下一刻，從庭院入口處，出現了熟悉的幻影。
尚是少女的姑姑以及姐姐，抱着尚是嬰兒的雪之下砂夜，
姑姑與姐姐的幻影和之前一樣前往了鍛造屋，然後再次與刀匠發生了沖突。
佑美子與绫乃站在鍛造屋門口，看着這一幕完美無缺地再現了一次。所有幻影的動作，言語，絲毫不差。
“啊，回放了——”绫乃突然冒出一句。
又推理錯誤了的名偵探佑美子默不作聲，隻覺得臉上有些燒。
不過其實绫乃沒有在意，隻是問道：“佑美子，我們接下去該怎麽辦？”
名偵探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來：“就……再看一遍？”
于是，兩人照着上一次的線路，繼續走了下去。雪之下砂夜那令人難熬的童年，再一次展現在了兩人面前。
四季交替。
鍛造錘沉悶的敲擊聲，帶着回聲，始終回響在陰暗老宅的上空。
這一次，佑美子與绫乃總算沒有惡心嘔吐。
但仍然是一直到了道場之中，雪之下砂夜在砍下刀匠的腦袋之後露出微笑的那一幕，她們兩個才異口同聲地重重呼出了一口壓抑已久的氣。
然後她們又依次經曆了一個個場景：黃昏操場，新宿街道，劍道道場，警局審訊室，電車，學校回廊。
最後，玉置佑美子再一次站到了那間熟悉的公寓門前。
聽到來者的敲門聲，她的心也一下子到了嗓子口，覺得自己真的就要想起來那個人——
然後下一刻，一切又跳回到了四季庭院。
玉置佑美子沮喪地捂住了臉。
如實反複三次，兩人終于不約而同地沒再踏入最後一個場景，而是留在了回廊裏。
“這不是又被困住了嘛……”绫乃低聲嘀咕着。
玉置佑美子也搖頭歎息道：“這樣不行。”
“奇怪……砂夜的‘舞台’上，當時也有這樣的循環嗎？”她皺起眉頭，最爲不解的是這一點。
玉置佑美子有些煩躁。
不光是因爲砂夜，更是因爲反複目擊之下，她似乎也想起來一些什麽了。
這間公寓所住的，就是她最重要的那個人，那個救了她的人，那個……名字帶着“灰”的人。
但是爲什麽砂夜也會出現在這裏？？？
在多次的反複之後，佑美子也注意到了——在那個時候，在敲門聲響起來的那個時候，雪之下砂夜也突然擡起頭來。
她望向來者，眼中的光，亮得像是渴望，像是火焰。
“後面一定發生了什麽！！！”玉置佑美子不自覺地咬着手指，“故事絕不可能在那個點，這明明是被硬生生地砍斷——”
“等等——‘砍斷’。”佑美子突然意識到了點什麽。
一旦說道“砍斷”這兩個字，玉置佑美子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最近這段時間内被反複加強的印象的那件事——“舞台”上的雪之下砂夜的幻影不停地被斬首。
每一次斬首，都發生在砂夜的眼中被擦出火花的那一刻。
而最後一次，當砂夜的火花點燃了花火之後，反而沒有刀再飛過來将她斬首了，取而代之的是……
她突然冒出了一個很荒謬的念頭。
魔女不但将她自己斬首了……也把故事“斬首”了。
玉置佑美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啊，說起來，佑美子，你有沒有發現——”這時候，绫乃也在一旁皺着眉，思考着道，“在每一次砂夜被殺死之前，都會發生某件事。”
“你也發現了？對，是的！”佑美子趕忙點頭。
她正想把自己看到火花的事情說出來，绫乃卻已經說了下去。
“佑美子，那是鎖鏈被扯動，與挂鎖相互撞擊所發出的聲音。”绫乃閉上眼睛回憶了片刻，少見地用肯定的語氣說道，“那種聲音，我很熟悉。”
“……啊？聲音？”
佑美子有些意外。
……原來，她所看到的火花。在绫乃那裏，卻是一種聲音？
“啊？不是嗎？佑美子聽到的不是那種聲音嗎？”绫乃望着她，有些迷惑。
“……不，沒問題，你繼續說。”佑美子果斷地決定，暫時抛開這點不重要的微小差異。
她追問道，“所以？”
“所以……”绫乃顯然也把這個問題想了一陣子了，此時毫不猶豫地答道，“砂夜的心裏有一道鎖……一道魔女不允許打開的鎖。”
然後她目光突然之間就炯炯有神了起來：“你就不好奇嘛？那道鎖的後面是什麽？打開那道鎖會發生什麽？”
“打開那道鎖？”佑美子愣了愣，反應過來，“你是說，你能做到——”
绫乃點了點頭，擡起手腕，展示着她的僞靈之花。
“——‘天之鎖’。”她有些驕傲地道，“别忘了，我可以打開任何人的鎖哦？”
于是玉置佑美子盯着她，一直到绫乃感到有些發毛：“佑，佑美子……”
玉置佑美子歎了口氣，放松下來。
“……那麽這樣好了，绫乃，等下我喊你的時候，你就用你的魔女之力。”她叮囑，然後強調道，“出全力！”
绫乃乖巧地點着頭：“明白了——但是，對誰用呢？”
玉置佑美子指了指上面：“對她。”
绫乃有些愕然地擡頭望向天空。
無情的注視一如既往地平靜地掃過，像是根本沒關心這些蝼蟻的心思。
于是她們一同踏入了下一個場景。
就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佑美子提高精神，果然感覺到了某種發麻的感覺襲來。
……魔女又斬過來了啊。
但這一次，不是斬人，不是斬城市，而是斬的時間線吧。
她一邊想着，一邊高聲喊道：“绫乃！”
伊集院绫乃擡起手腕。
清脆的鈴聲瞬間響徹天空，重重疊疊。
少女從原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從半空中出現的，是她的魔女形态：一張由無數道金色的鎖鏈交織而成的巨網。
構成鎖環的成千上萬的微型少女像哀歎歌唱着，凄凄切切。在歌聲中，金色的網從地面升起，閃爍着漂亮的光輝，一邊朝着無盡的深空升了上去。
然後……
佑美子敏銳地感覺到，來自深空的注視偏移了片刻。
除此之外，似乎什麽都沒發生。
但要的，就是這個“什麽都沒發生”！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頓時在加速的心跳之下啊，用最快的速度轉回身去。
虛無之口消失了。
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名樣貌普通的少年。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玉置佑美子有些恍惚。她還是想不起來這個人與她一同經曆的過去。但看着這個人，她心裏就是升起了一股委屈，想要放開心扉大哭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