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237.小聖賢莊（上）
溫潤的春風吹拂，直讓人感覺神清氣爽，盎然茂盛的樹林散發生命的氣息。時不時傳來的鳥叫聲，心情愉悅的同時，也忍不住看看天地的聖景。
少年騎在白馬上左搖右晃，随着高低的不同而颠簸起伏。拿起水囊喝水的時候，忍不住對前面牽馬的少年道：“你能不能把馬牽穩點，你家少爺被你這般擺弄，到了晚上還不得腰酸背痛呢？”
沐雨不過十歲左右，與少年年紀相當。自幼就是孤兒出生，被帶走經曆嚴酷的訓練後。就來到少爺的身邊服侍，也擔任武力的護衛。
聽到少爺的聲音，沐雨有些不悅的撇嘴道：“少爺，您坐着馬呢？就不要在挑三揀四的了，沐雨走了十天十夜走壞了三雙鞋都沒說什麽。”
說是奴仆，實則猶如兄弟，否則哪有奴仆敢這麽說話。知道自家少爺不着調的性子，或許是在王宮内困頓的布滿，沐雨其實很理解少爺的潇灑自在的性子。
少年叫姬如玉，取意君子溫潤如玉的美感。乃是東周王排名第二的庶子，也是武王姬發的最純正血統。年幼時就極其聰慧，被譽爲東周的中興之主。
奈何他從不參與朝政，更是與自己的父王對着幹。面對天下虎視眈眈的戰國七雄，姬如玉每日就是碰着書而“醉生夢死”。
沐雨接過少爺手中的水囊，無視姬如玉憤恨的眼神，神情有些猶豫的開口道：“少爺，我們真的要去儒家，去那小聖賢莊求學嗎？”
“可是您是身份尊貴的東周太子，日後必然繼位成爲東周君而——”
姬如玉還未等沐雨的話說完，神情就已不耐煩的開口打斷道：“什麽東周，那個國度已經腐朽，再也沒有任何拯救翻盤的可能。面對如今天下戰亂的大勢，東周最後隻能覆滅于曆史的塵埃。”
“我不是沒試過去救它，可惜衆人皆醉我獨醒，少爺我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沐雨時不時回頭看看神情哀傷的少爺，可惜面對那些沉浸在昔日榮耀的東周屬臣。還有那毫無眼光和胸懷的父親，他心中也不禁爲少爺感到悲哀。
想到離開東周的布局，還有那些書信和策略，姬如玉有些頭疼的搖了搖頭道：“該做的，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是聽天由命，東周能不能浴火重生，就要看他們自己的機緣和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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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周皇宮内，東周王看到姬如玉留下的卷軸。如今沒有紙張的年代，書簡不但記錄的内容少。更是因爲繁重的份量和體積，讓人閱讀時感覺極爲的不便。
啪——
神情憤怒的将所有書簡推倒在地，東周王早已是怒火中燒的不算責罵到“逆子”。誰也沒想到堂堂東周的二王子，既然趁着父王舉辦生辰宴時，逃脫守衛暫時有些松懈的王宮。
本就心中異常憤怒的東周王，尤其是看到那“逆子”留在皇宮書簡上，那些效仿“秦國的律法而治國”。建立完備的軍械和士卒訓練制度和征收制度，聯系諸子百家而暫時“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的策略，東周王心中就連殺了那逆子的心思都有了。
秦國是什麽，那不過是天子牧馬的粗鄙荒蠻之地。堂堂八百年江山正統的東周，爲何要效仿秦國這等養馬之人。
至于什麽軍械和士卒的制度，那更是無稽之談的事情。先不說這批巨額的錢财，東周根本沒有這樣的儲備。況且東周乃是天子之國，号令天下起兵用兵即可。除了常備的二十萬東周軍外，何必要在耗損精力和錢财在建新軍。
那個什麽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更是無稽之談的笑話。東周天子爲天地王者，什麽時候需要與旁人共享王權。
東周君已然看到這“逆子”，将祖宗的花花江山，白白送于他人的未來。氣的熱血上湧的東周君，隻能在身旁侍女的服侍下，扶平胸口而不斷順着氣。
站在王殿下方上首的東周太子，看到父王如此震怒而氣息不順的情景，擡腳而走到中央對東周君啓奏道：“父王，二弟隻是一時糊塗，心中貪玩罷了。過了不久就會回來，您要好好保重身體，這樣才能讓我東周的江山傳承千古！”
姬如厄早就對姬如雪心懷不滿，他才是東周的太子，東周君的不二繼承人。爲何從小到大旁人關注的，始終是那捧着書的“書呆子”。明明是注定光芒萬丈的人，爲何他要屈居弟弟的後面。
知道姬如玉逃離皇宮，最開心莫不就是他了。如今有上眼藥的機會，姬如厄哪裏還會不把握機會。嘴上說的是勸解，實則言語間暗藏“殺機”。
“唉！随他去吧！”
随着東周君的歎息，這件事情最終塵埃落定。姬如玉熬着三天心神寫出來的策略，最終還是被東周君束之高閣，東周也失去了最後“浴火重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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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看着少爺盤坐在巨石上，雙手彈奏那莫名哀傷的曲調，也不禁有些黯然神傷之感。明明是最好的國君卻被家族和國家所累，否則他家少爺早就是名揚天下的著書立說的大家。
戰國五百年，列國伐交頻頻。不止各國吸納人才而行強國之道，就連諸子百家亦是各施救世之道。
墨家以尚同，兼愛爲理念。
儒家以詩書禮儀爲治國之策，法家更是以天地之法，約束人性本惡爲思想。更有鬼谷的合縱連橫之道。
曾經有百家宗師上門收姬如玉爲徒，奈何因爲血統和家族的原因，還有姬如玉心中不曾死心，試圖讓東周絕地翻盤的“野望”。紛紛拒絕的同時，也讓這些百家宗師掃興而去。
如今逃離“囚籠”的姬如玉，才知當初的自己是何等的可笑。就像他手中此刻彈奏的曲樂，天地自有其規律和法則。
救人和救國，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讓被救的人願意自救。如果對方不願意，終究到頭隻是一場空！
姬如玉停下手中曲樂，目光疑惑的看了看東方道：“閣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姬如玉自問樣貌長得也不是很難看。”
因爲自小通讀百家典籍，姬如玉心中自有萬千氣象，心神對于周身的環境和敵意感覺尤爲靈敏。剛剛琴音回蕩的瞬間，就很明顯的感覺到。周圍有異樣的“存在”，久久無法融入他的琴音，就像萬千黑色中的一點白。
沐雨從白馬上拿起長劍出鞘，劍鋒發出吟吟的輕鳴聲。劍鋒直指東方，劍氣撕裂橫空。對于沐雨來說，他的命就是少爺的。誰敢對少爺不利，他就敢跟誰玩命。
樹林内走出身着太陽星辰刺繡長袍的中年人，樣貌看上去很是威嚴，發絲披于身後而潇灑随性。看到姬如玉的第一眼就眼前一亮，看到持劍而立的沐雨時，也笑着點了點頭。
“的确是天縱奇才的資質，既然已經出了東周，有沒有興趣随我去陰陽家修行。”
聽到中年人的話音，沐雨早已嚴陣以待，反而是姬如玉目光疑惑的看了看中年人道：“陰陽家，東君！”
東君笑而不語，作爲楚辭中的太陽之神，足以比肩首領東皇太一的強者。他自有他的風度和氣魄，别看沐雨的劍氣似乎很厲害，實則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敵。
姬如玉認真的想了想，随後笑着搖了搖頭道：“不是很想去，陰陽家太過神秘。不像百家學派，反而更像神秘的組織。行事也太過狠辣極端，不适合我這樣的心思複雜的人。”
陰陽家分裂自道家，追究陰陽和五行的變化。雖然人數極爲稀少，但每人皆是世間的強者。奈何這些人都是“神神叨叨”的，姬如玉不是很喜歡。
東君沒有絲毫被拒絕以後的惱怒，反而笑意連連的背着手說道：“我既然親自來了，不管你答應，還是不答應都必須去陰陽家。”
沐雨手中的劍刺了出去，劍氣醇厚綿長似如烈酒。從小就被少爺傳授武學的他，走的雖然不是諸子百家的路數，但卻是最适合殺戮戰鬥的劍術劍道。
大理段氏的六脈神劍，不是可以作爲氣劍，亦是可以作爲劍術使用。經過東周王朝五六年藥材的培養，沐雨的内功和真氣已然是江湖一流。
劍術直接走的是術劍的路子，追求最爲直接的殺戮和戰鬥，頗有些出劍無悔的意思。
東君作爲陰陽家的東皇太一之下的最強者，甚至地位還要高過左右護法和五大長老，自然不是那種随随便便的簡單的人物。先不說他的真氣和戰力，光是境界就遠超從無切磋經驗的沐雨一大截。
隻見東君隻是微微擡手，就是一道無形的紫色氣刃，這正是陰陽家的秘傳絕學聚氣成刃。氣刃淩飛橫空而來，就算沐雨接近東君五米之地，依舊被紫色氣刃一擊而擊飛後退。
“劍術不錯，放在陰陽家，就算敵不過長老，至少也是五靈玄同的級别。”
東君的話看似是嘲諷，實則已經是最大的贊揚。作爲執掌武力和知識的諸子百家，況且東君還是當世戰力最頂尖的那群人，說出這番話豈不是很好的贊揚嗎？
即便東君又如何，即便不敵又如何。隻要是少爺下令，就算面前的是東周王，沐雨也敢拔劍就。
東君究竟有多強，僅僅隻是交手的一擊，沐雨已然身受創傷。就連握劍的手亦在顫抖，顯然已經被紫色氣刃擊殺了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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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神情始終淡然的主仆，哪怕見慣陰陽家天才的東君，依舊忍不住心中點頭而贊歎。光是這份超然的心境，就足以超越如今很多陰陽家的弟子。不是每個人都有這份定力，能夠正面抵擋來自他的心神壓迫。
“我很看好你，你若是入了陰陽家。說不定可以繼承我的位子，不止是成爲東君，更有希望成爲陰陽家的東皇太一。”東君的話說的很是突兀，但此刻卻沒有人感覺唐突。反而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太陽東升西落的自然規律。
姬如玉隻是擺了擺手，指着茂盛樹林的西面，也就是他的身後笑着道：“跟你去陰陽家，那你可要問問他們！”
就在姬如玉話音落下，隻見樹林内走出三個人，分别是儒家的劍聖無名，荀況和樂正子。
東君看着很是意外道：“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無名三人度步而來，将姬如玉包圍在中間，防止暴怒的東君猝不及防的出手。可是看到這三人出現時，東君就已知道事不可爲。
哪怕是東皇太一也沒有把握，可以在當今儒家的三大高手的合圍下，悄然帶着姬如玉離開這裏。
姬如玉隻是笑了笑道：“沒有，天地間雖有時間長河的傳說，如玉卻沒有這般驚世駭俗的修爲。隻不過出來求學嗎？總要做個兩手準備，畢竟家裏有些人不希望我活着。”
“隻是釣魚，釣魚，沒想到釣到東君這條蛟龍。”
“哈哈——”
東君聞言是朗聲大笑道：“蛟龍嗎？我就把這句話當做對我的稱贊了。”
姬如玉笑着道：“東君閣下，請問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
東郡擺手示意，儒家不是墨家，沒必要和陰陽家死磕。差不多分個勝負，站站隊伍也就算了。
況且東君亦是有大風度的人，輸了就是輸了，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就在東君轉身離開後，姬如玉擺手示意沐雨收拾行囊。走到無名三人的面前，姿态很是标準的行禮道：“多謝三位先生，爲了如玉的事情日夜奔波！”
樂正子是三人中年紀之長的，很有長兄照顧師弟的風範，聞言扶起正在行禮的姬如玉道：“别叫先生了，既然師父打算收你爲徒，就提前叫聲師兄好了。”
荀況從始至終未發一言，隻是笑着拍了拍姬如玉稚嫩的肩膀。無名笑着走上前，神情溫柔的道：“也沒有什麽奔波，隻當是樂的閑逛動動身子。我儒家雖然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很早以前，儒門的掌門遊走東周，就見過年幼時碰着書籍的姬如玉。看他如此勤奮好學，又是知書達禮的溫和性子，就有意收他爲徒入小聖賢莊。
可惜被家國所累的姬如玉，當時還抱有東周複興的野望。他言辭拒絕之後，孟子黯然神傷的離開。三年前離開世間的孟子，随後給儒門留下最後的遺命。若是姬如玉想入小聖賢莊，凡儒門弟子必須無條件保護他入門。
“多謝三位師兄！”身處于冰冷的東周王宮，久未感受到親情，此刻不禁感覺雙眼模糊而淚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