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可能是她
過了好久好久,諸葛陽扭頭的動作都僵硬了。
燒烤爐中的炭火上不知道撒了什麽,呼的一聲騰起火光和黑煙。
諸葛陽眯眼躲過飄來的黑煙,瞳孔裏,都是對面桌上那底部還殘留着黃色酒液的玻璃杯。
當初他問姚鑫,和尚麗麗的關系如何,她說不熟。問她曹剛和孩子爲什麽失蹤,她說不知道。那今晚所說的一切,明天會不會也要反口否認?
她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是在暗示他什麽嗎。
之前調查尚麗麗的時候得知,尚麗麗違法買賣收受金首飾,是爲了攢錢治病。那曹剛,會不會也曾送過尚麗麗首飾?
如果姚鑫說的是實話,尚麗麗說的也是實話。尚麗麗仇視家暴男,曹剛對姚鑫家暴被殺,似乎也說的通。
這一切,還是要聽聽尚麗麗的回答。
第二天諸葛陽再次提審尚麗麗,詢問她曹剛的事情。
尚麗麗打着點滴,虛弱的靠在床頭。她說自己忘了還有曹剛這回事,曹剛确實是她的入幕之賓,也确實被她所殺。
對于犯罪過程,尚麗麗交代是曹剛不想送她首飾,想抵賴。她與對方撕扯之下,曹剛動手打了她。她發現男女力量懸殊,就服軟認錯平複了曹剛暴怒的情緒。
後來趁着曹剛熟睡,用繩子綁了他,本來想逼他出錢的,卻沒想到用枕頭捂臉的時候将曹剛捂死了。曹剛成了她殺害的第一個人,後來才動了報複網絡上家暴男的想法。
按照尚麗麗的說法,她殺掉曹剛後将人肢解丢進海裏喂魚了。但是從她家裏沒尋到絲毫血迹。
就算她說肢解是在衛生間做的,血迹都用水沖走了。可是一個成年人的血量,不會在犯罪現場一點痕迹都不留的。
反倒是尚麗麗的這番供詞,讓諸葛陽産生了更大的懷疑。
犯罪動機這四個字,一直是諸葛陽重點考慮的事情。
如果說尚麗麗曾多年前失去過孩子,多年後被曹剛暴打勾起傷心往事,而對男人産生憎恨,因此動殺心。這個說法的說服力,倒不如放在另一個人身上。
姚鑫是曹剛的妻子,曹剛家暴過她,摔死過她六個月大的孩子。她若是動殺心,要比尚麗麗更加順理成章。
或許那日姚鑫酒後說的話,一半是實話,一半是假話。
曹剛殺了孩子,姚鑫激情之下殺了曹剛。
尚麗麗與姚鑫同鄉,或許早就認識,并且是要好的朋友。尚麗麗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又得知姚鑫殺了人,就提出東窗事發後頂罪的提議。
尚麗麗家不是案發現場,姚鑫家才是。
諸葛陽雙拳緊繃,越想下去,越覺得一切順理成章。
他被尚麗麗襲擊那天晚上,姚鑫或許想要反悔,不同意尚麗麗頂罪,更怕尚麗麗襲警的事情被查出來,所以才報警舉報尚麗麗。她們以爲進了拘留所能躲開追查。
被摔死的孩子、失蹤的曹剛、癌症晚期的尚麗麗、新換的冰箱、捕螃蟹的臭肉.
諸葛陽打開辦公室的門,伸出腦袋對正在擰腰鍛煉的肖亮喊了一嗓子,讓他去找個隐蔽的車,今晚出去蹲點。
從晚上九點半到早上五點半,諸葛陽和肖亮都窩在一輛銀白色的破面包車裏。
許是姚鑫冰箱裏的東西都扔幹淨了,又或是諸葛陽猜測的方向有問題。總之這一晚的蹲守,毫無意義。
天光大亮,諸葛陽揉揉眼睛推開車門。老張燒烤的攤位處,此刻已經換了人。熱氣騰騰的小籠包香味飄散出來,油鍋裏扔進去的白色面坯咔嚓嚓翻了個滾圓的跟頭。
“老闆,來兩屜包子,兩杯豆漿。”諸葛陽伸出手機,掃描擺放在金黃色油條旁邊的立牌二維碼。
白色面包車内,諸葛陽和肖亮極快的吃下早餐,繼續盯着已經敞開門的超市。
7:50,姚鑫帶着曹穎出門。曹穎今天紮的高高的馬尾辮,看起來很開心,蹦蹦跳跳的上了電動車。
電動車經過面包車的時候,諸葛陽兩人躺倒座椅,隐藏身形。
“要跟嗎?”
“她送孩子去學校,隻帶了一個書包,不用跟了。白天應該都在店裏,沒什麽事。咱們先回去,換尹子赫與馮毅來吧。”
肖亮應了一聲好嘞,啓動面包車。
面包車應該有些年歲了,行駛起來叮鈴咣啷的響。
等車子開到局裏,諸葛陽說什麽也不讓别人再坐這個車了。“肖亮,哪弄的面包車啊,快報廢了吧。趕緊還回去。”
“還回去,他們倆用什麽啊?”肖亮腦袋探出車窗。
諸葛陽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小叔打了個電話。他家的黑色現代被小叔借去開了,應該用完了。
打電話确定自家的車閑置着,諸葛陽讓尹子赫與馮毅打車去小叔家取車。
小江把諸葛陽的保溫杯放在他胳膊肘旁邊的桌面上。“茶給你泡上了,你要睡,去會議室沙發躺着吧。”
趴在桌上的人動了動,悶悶的說:“可能真的是姚鑫。如果發現與她的相關證據,我想勸她自首。”
小江抿下唇角,将手掌搭在諸葛陽的肩頭。“我知道你念于同學之情,想勸她主動自首争取從輕判處。可是我們接觸過這麽多犯罪嫌疑人,他們既然做了違法犯罪的事,是不會輕易醒悟回頭的。”
諸葛陽擡起頭來,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他語氣低沉嘶啞:“她被家暴的時候,是受害人,她可以報警尋求保護。曹剛誤殺孩子的時候,她也可以選擇相信警察,爲死去的孩子讨回公道。甚至她激情之下殺了曹剛的時候,她都是可以自首回頭的。她怎麽就一條道走到黑了呢。”
“姚鑫她想過回頭的。你忘了,警局門口的攝像頭拍到過她曾多次徘徊。那時候,我相信她是想進來自首的。後邊應該還有什麽原因,讓她放棄了這條明路。”小江的手指收緊,捏住諸葛陽的肩頭。
“她放不下曹穎。曹穎還那麽小.”
“不對,她如果放不下曹穎,就不會在殺死曹剛後還主動招惹網上認識的馮耀中和付明陽。讓她下決心去約馮耀中見面,不管初衷是想怎麽報複懲罰馮耀中,肯定都有一個推手存在。這個推手是什麽,恐怕隻有替她頂罪的尚麗麗能給我們答案。”
諸葛陽歎氣點頭。“說到尚麗麗,她現在怎麽樣了。”
“已經回拘留所了。”
諸葛陽歎了口氣。“尚麗麗說的越多,越是往自己身上攬罪名,暴露的細節越多。”
“她們畢竟沒學過偵察反偵察之類的知識,要不怎麽能被我們發現蛛絲馬迹來推翻她的供詞呢。”小江嘀咕了一句。
諸葛陽的手機叮鈴鈴響起來,來電顯示是尹子赫的名字。
接通之前諸葛陽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方的時間,上午8:44。這個點,尹子赫和馮毅應該到小叔家取到車了。
小叔的電話他已經給過尹子赫,現在打電話過來,會是什麽事?
電話接通,尹子赫的語調急促。“陽隊,你快來安居裏小區這邊。我們發現姚鑫正在跟蹤你嬸嬸。”
諸葛陽隻覺得耳道轟鳴,有什麽想法在腦海裏炸裂開來。
小江晃動他的胳膊問他怎麽了,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腳下急動,跑向警車,卻在拉開車門之後又轉身進了大廳。
等他再次出現的時候,腰間已經挂上了黑色皮質槍套。
“上車說。”諸葛陽鑽進駕駛位,示意小江也盡快上車。
警車箭一般的蹿出去,速度頗有幾分肖亮開車時候的架勢。
“到底出什麽事了?”
“姚鑫早上送完孩子根本沒回超市,而是跑去我小叔家,要對我嬸嬸周順芳下手。”
前面路口紅燈,車輛紛紛停下,留給諸葛陽滿眼的紅屁股。他打開警笛,鑽空隙通過路口。“姚鑫估計已經猜到我們懷疑她,并且盯梢她了。”
或許她早就瞄上了下一個受害人,害怕自己沒有時間下手,才會利用他們盯梢的空擋再殺一個人。
“她爲什麽要殺你嬸嬸?”
諸葛陽轉動方向盤,沉聲回答:“周順芳,虐待老人。”
小江側身驚呼:“什麽,你是說,你奶奶她”
諸葛陽曾經在小區撞見過嬸嬸推着奶奶出門散步。奶奶可能覺得冷,伸手去拽快要滑落的毛毯。奶奶的手時常抖的像是帕金森,雖然拽到了毛毯,卻沒能抓住。
毛毯掉在地上,被輪椅碾過。
嬸嬸小巧單薄的臉扭曲成一團,舉起拳頭怼在奶奶肩膀上。“你又作妖是吧,不惹點事出來你不痛快是吧?”
他記憶中,一米五的瘦小嬸嬸向來笑呵呵的,從不發脾氣。那一次,他覺得自己好像從沒了解過這位嬸嬸。
他走過去撿起毛毯,撣掉上面的土,重新蓋在奶奶腿上。嬸嬸幹笑着,解釋着,說人老了有時候像小孩,就得連哄帶吓唬才聽話。
諸葛陽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小江伸手把手機從他褲兜裏拽出來。來電人依舊是尹子赫。
小江按下接聽鍵,點開擴音。
電話那頭,尹子赫在喊着:“放下刀,姚鑫,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喂喂,陽隊,你們到哪了,姚鑫把受害人推下高台摔暈過去了。現在正持刀挾持受害人,我們在安居裏小區東面的那個胡同。”後兩句話刻意壓低了聲音。
諸葛陽腳下用力,表盤直飙100。“穩住她,保護人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