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毫無依靠
姚鑫掏出手機打開百度,剛想去搜索關于殺人方面的法律條款,随及想到網頁的搜索記憶可能會洩露什麽。她還沒想好,所以要謹慎。
想了想,關掉網頁,打開抖音短視頻。
之前她刷短視頻的時候就看到過有律師在上面講述各種案例,或許可以從這裏得到自己将會面臨的處罰程度。
短視頻裏,律師講述了很多過失殺人和激情犯罪的例子,都會從寬處理。
姚鑫暗暗盤算自己手裏還有多少存款,将超市裏的東西都處理後能留給尚麗麗和曹穎多少。
已經下決定去和尚麗麗攤牌,将曹穎交托以後,再去自首。
可當她晚上去接曹穎放學的路上看到尚麗麗和一個高挑的男人手拉着手,笑容燦爛。她突然覺着,自己還是太自私。
尚麗麗縱使現在沒有成婚生孩子的打算,萬一以後想結婚,想有自己的孩子呢。
漆黑安靜的夜晚,總是難眠又難熬。
她出門将熟睡的曹穎鎖在超市裏,自己裹着薄寬羽絨服晃蕩在街道上。一路來到公安局門口,走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
這一次睡不着,她想的不是去不去自首,而是曹穎應該交托給誰照顧。
想了一圈,還是将人選落在婆婆身上。
再怎麽說,曹穎也是婆婆的親孫女。把孩子交托給奶奶照顧,于情于理,都合适。況且孩子回老家讀書後,上下學需要接送,一日三餐需要張羅,婆婆應該不至于每日泡在麻将館了。
第二天一早将曹穎送到學校後,姚鑫看了看時間,上午8:30。她撥通了婆婆的電話,内心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她沒去想自己可是動手悶死了對方的兒子,更沒去想好幾年不聯系的婆婆接到自己電話後會是什麽态度。
電話忙音後被接聽起,卻隻傳來叮叮咣咣搓麻将的聲音。偶爾伴随着婆婆的一聲“二餅”“紅中”。
對方似乎忘記電話已經接聽,又似乎根本不想和電話這頭的自己說一句話。
姚鑫也沒出聲,默默的聽了一分鍾,挂斷電話。
她将頭埋在膝蓋裏,不知道曹穎以後該怎麽安置。
如果所有的路都走不通,她隻能硬着頭皮繼續煎熬。
腦袋裏亂哄哄,爲了獲得短暫的輕松不去想煩惱的問題,她打開短視頻,木讷的用拇指劃動着。
短視頻裏,有認真教網友學做菜的,有惡搞别人嘩衆取寵的,有剪輯新聞片段生活實事的.一個一個刷過去,根本沒進腦子。
直到看到打了馬賽克的街頭打人事件的視頻,姚鑫才将飛散的精神集中起來。
視頻裏,小腹凸起的長發女子坐在馬路邊,上身的米白色毛衣被扯到胸口,齊肩的長發也有一把被男人薅在手裏。
短視頻的标題是:丈夫當街暴打孕婦。
能看出來周圍圍攏的路人有的在勸說,有的在錄像,有的則是擠眉弄眼的指指點點。
這條視頻的點贊量是3.5萬,評論也有1.2萬條。
姚鑫看了三遍,腦袋裏閃現的都是曹剛對她拳腳相向的一幕幕。她點開評論區,想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後續。
可是評論區的第一條,就深深的紮進她眼睛裏。
‘這娘們前凸後翹,口紅還那麽豔,一看就不是啥安分人。懷孕了還打扮的花枝招展,肯定是出去約人,被她老公抓住了。’
這條評論不僅有兩千多條點贊,下頭還跟了一堆的附和聲。
姚鑫再往下翻,又看到一條評論,明顯是個女性回複的。
‘懷孕就不能化妝了?生産的那些孕婦能用的化妝品賣給誰,賣給你們這些臭男人嗎?前凸後翹有罪嗎?’
姚鑫發現這條評論下面隻有三十幾個贊,但是下頭跟評的那些,大多都是罵她的。
有的說這人就是視頻裏被打的孕婦,也有人說這女人替視頻裏的女人發聲也不是啥正經人,說什麽的都有,越說越難聽。甚至還有人在下頭出價,要約她見面。
姚鑫擡起拳頭錘在計算器上,計算器崩起,在空中翻滾一圈,砸在地面上。她低頭看着摔出來的一節五号南孚電池,久久沒有回神。
直到有人顫顫巍巍的問了句,可以結賬嗎,她才猛然發現,超市裏還有顧客在。
許是她看這條視頻的時間過長,系統接下來給她推送的,都是類似的新聞實事。
在一個小女孩被媽媽拿雨傘追着抽打的視頻裏,姚鑫看到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的評論。
小女孩無助的跌倒在樹坑裏,抱着和她同樣羸弱的樹幹哭求:“媽媽,求求你别打我,媽媽,求求你.”
可是那位母親披着黑色的雨衣,人高馬大的站在那,絲毫沒有心軟的意思。她舉起雨傘,瘋狂的對着哭聲凄慘的小女孩不斷抽下,一下比一下重。
隐約中,能聽見那位母親氣喘籲籲的怒罵聲:“吃個屁你吃我讓你吃”
金屬的雨傘杆咔嚓一聲折斷,姚鑫手裏不知道何時握着的碳素筆也清脆的一分兩節。筆芯彈出來,重重的落在額角,然後不知所蹤。
姚鑫感受着額頭的痛感,想象着這種痛十倍百倍的落在一個孩子身上,是怎樣的折磨。
他們說小女孩肯定很饞,指不定跟家長要了什麽東西吃。他們還說,别看孩子哭的慘,沒準是偷東西被抓了呢…
她拳頭緊握,又想起了曹剛摔死小糧的那晚,渾身發涼。
扔下手機抱着胳膊,十指緊緊攥着胳膊上的肉,仿佛隻有感覺到疼才不會顯得那樣冷。
可能是她扔下手機的時候劃了一下屏幕,屏幕裏頭播放着下一個視頻。
視頻裏,一個男人整張臉怼在屏幕上,粗重的眉毛上下律動着。“你們知道女人爲什麽被家暴還不敢報警不敢提離婚嗎?哎,因爲她們自古以來就是依附男人而活的。像我們家這個,不上班,天天在家給我做飯洗衣服。她用的所有的東西,哪個不是我給她提供的。離了我,你看看她願意不?别說養孩子了,連她自己都養不起。所以啊,即使我罵她兩句打她兩下,她都隻能忍着。我們這叫什麽,各取所需。”
姚鑫一把按在手機上,關掉視頻。攥着手機的手掌因爲太過用力而顫抖。
她是經曆過家暴的人,所以她深深地明白自己不報警不離婚的真正原因是什麽。
如果報警将曹剛抓進去,孩子會受到什麽影響?等曹剛放出來呢,會不會變本加厲?如果離了婚,孩子沒有一個完整的家,會不會對婚姻産生恐懼?
她所考慮的因素裏,從沒有害怕過離開曹剛會養不起自己,養不起孩子。
這些男人,卻把女人爲了孩子才選擇隐忍的原因當作冠冕堂皇家暴妻子的令箭。
可恨,可恥,可惡。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中騰騰升起。
這樣的男人不懲戒一下,真的讓人意難平,火難消。
比起丢下孩子去自首,她更想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裏再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她連人都殺了,再做些懲戒惡人的行爲,應該也不難辦到。
被欺壓的女人很多都不能站起來反抗,她已經站在深淵之中,不怕再邁出一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