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條件的信任
于寒思索着,眼神不自覺地沉了下來,補了一句:“就像是林小璨那樣的信任——但,我不确定自己能給出。”
于寒在葉芸凝的注視下又不知想到什麽,又補了一句:“畢竟不是誰都向她那麽傻,作爲一個胖乎乎的白面饅頭,和一個心眼貫全身的蓮藕做朋友,還傻乎乎地信任着對方。”
她這話不帶貶義,說得真心實意。
“所以,我給你思考的時間,明天,我等着答案。”葉芸凝說着,一用力,把于寒拉着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天的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
于寒接話:“尤其是林小璨。”
葉芸凝回了阿瑞斯軍校安排好的宿舍,先去找了施佩玲。
暗夜會的記憶模糊辦的很漂亮,施佩玲的記憶被徹底模糊了,抽簽之後去哪、幹了什麽,都記不清了,隐隐知道自己好像是出去一趟,但爲什麽、和誰,都說不明白。
葉芸凝試探兩句,見她說不清,也就不問了,人的記憶會自動補充缺失的時間,施佩玲之後也不會再在意這些事情。
看看牆上的表,時間還不晚,甚至還沒到吃宵夜的時間。
晚飯沒吃,在暗夜會吃了幾口惡心了大半,跟應乘風說話加跟于寒談論,又耗盡了她的人力心力,拿出通訊想點些好吃的,又看着賬戶餘額想起自己欠下的巨債,葉芸凝放棄了點外賣的想法,打算去煮包泡面吃,應付一下。
講真,其實欠這債,她一點也不愁,一方面是應乘風那揮金如土的氣勢在那一刻真鎮住葉芸凝了,這貨有錢,三千萬可能對他來說真隻是小錢,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爲債主是應乘風吧,從小到大的關系,這份放心還是有的。
幸好是應乘風呀,也隻有是應乘風吧,她覺得自己欠了誰這麽多錢,都不可能這麽快、這麽坦然地平靜下來。
現在想想,今天晚上的鬧劇總也有個不錯的收尾,施佩玲和于寒都平安回來了,自己向于寒表明了态度,也窺見了一點暗夜會的門内事,怎麽說是結束了,也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今天想早一點睡,但這個晚上可能注定不太平,葉芸凝這個休息的想法一冒出來,她的通訊就“吱吱”地響起,好像故意不讓她休息似的。
來電人:柴溫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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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芸凝有預料過柴溫茂會約見自己,到如今才發來通訊請求,不是早了,恰恰是晚了。
要是呂京寰、牧承影、林小璨他們,葉芸凝說不去也就不去了,但柴溫茂——她确實沒有拒絕的理由。
通訊中匆匆約好地點,葉芸凝赴約了。
阿瑞斯軍校的頂層旋轉西餐廳似乎是個标志性建築,于寒翻地圖主動找沒找到地方,但不影響其他人被動邀請,葉芸凝短短幾天已經是第三次來這裏了,至于留下的回憶嘛,隻能說,一次有一次的收獲。
這次又是這裏。
吃的是夜宵。
一包方便面能打發沒怎麽吃晚飯的肚子,但遇上學校報銷的夜宵自選,肚子就沒那麽好打發了。
“這次學校财務處回去一算賬,诶,怎麽一大半的支出都在吃上。”葉芸凝笑着點餐。
柴溫茂跟着她笑了一下,還是有些嚴肅:“我就不跟葉隊長繞彎子了,我這次冒昧打擾,是爲了貴隊伍呂京寰的事情。”
葉芸凝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芒果布丁上,決定今天晚上自己要演好一個一問三不知的小白隊長。
“呂京寰的事?是他被監察處冤枉的事情?”葉芸凝發聲疑惑。
柴溫茂一笑:“我如何解釋,那不是冤枉,葉隊長怕都不會相信吧?”
“我隻知道,呂京寰同學在我的隊伍裏從未傷過人,”葉芸凝說道,“我選擇相信我的隊友,而不是如今臭名昭著的前監察處。”
柴溫茂笑笑表示理解:“是,這事情放誰身上誰都會這麽想,這也是我這段時間盡量不打擾葉隊長的原因,因爲除了白日之境,我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呂京寰同學有被契靈控制的表現。”
“于寒跟我說過,你之前曾有次拉着她的手,強硬地要求她進入白日之境查看呂京寰的意識空間,”葉芸凝到底學不來小白白裝傻那一套,還是選擇了主動出擊,“我不覺得那是個‘合理合法’的探查途徑,我也不想在這方面成爲柴同學的‘證人’。”
“葉隊長說話還真是直接,直接擊碎了我的打算。”柴溫茂說道。
“能當指揮位的都是聰明人,更何況是曾經全校第一的指揮位,有話直說對你我應該都算是個好品質。”葉芸凝說道。
“但你搶了我的話直說。”柴溫茂把“我不開心”寫在了臉上。
柴溫茂平日裏應該是抽煙的,但這種高級餐廳不讓抽,他隻能自娛自樂地拿着打火機玩。
“好吧,看來‘勸說法’是行不通了,我要來個‘威逼’。”
柴溫茂回身,拿出一份檔案,推到了葉芸凝面前:“看看,監察處舊案重查,都查出了什麽牛鬼蛇神。”
葉芸凝打開檔案,迎面是葉巧書的照片。
一張大大的照片,有整個檔案袋那麽大,給人的視覺沖擊力真不小。
那是年輕些的葉巧書女士。
葉巧書不算是絕對意義上的美人,不是那種大眼睛尖下巴的标準審美,臉有點圓眼睛正常大小,留短發不打扮,配上靈能研究所最常見的白大褂穿着,不認識的人能當成大衆臉。
這張半身照邊角發卷,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沒美顔沒磨皮,純自然光原相機拍照,照片上的年輕女性說不上驚豔般的好看,卻有種幹淨清新的氣質,是屬于受過教育的高知女性的氣質。
那層标志性的冷漠還沒有鍍在她身上,整個人甚至是溫和的,沉靜如水。
與如今上席議會葉所長的淩厲區别不小,葉芸凝打一眼都不敢認,來個不熟悉的人叫指着認,說是換了個人都行。
葉芸凝看了這張照片許久,一張從監察處檔案裏找到的年輕的葉巧書的照片,已經足夠葉芸凝推斷出柴溫茂要表達的意思了。
她的餘光瞥見柴溫茂的大拇指在打火機上摩挲着,他在緊張。
葉芸凝看罷,便放下了整份檔案,除了照片,她再也沒動什麽紙頁。
“我覺得這事情和誰有關,也不應該和我的資助人有關吧?你懷疑呂京寰還不算,你還懷疑中心靈能研究所的葉所長也被契靈控制?”葉芸凝皺眉道。
“這倒不至于,站在靈能研究頂端的女士還不至于被契靈控制,”柴溫茂擺手道,“葉所長的事兒不是被契靈控制,而是與監察處的合謀,她,作爲一個靈能醫學的研究人員,參與過非法靈能人體試驗!”
葉芸凝在柴溫茂說着的時候就搖頭:“這真是我聽過最大的笑話,我從記事起葉巧書所長就帶我在西疆生活,後來幾經輾轉去到了中心處,也都是基地的安排,她與監察處有勾結?你是說她在上席議會推出來的洩密者楊素,隻是‘替死鬼’了?”
“以及,如果真的有所謂勾結,最近的檔案拿出來看看,應該比這份十多年前的有說服力吧?”葉芸凝不買他的賬。
“因爲另一個人,葉昭聞,退休前是檢察署的檢察官,權力僅次于吳署長本人,與葉巧書相識——很熟。”柴溫茂說道。
“那又如何,那是聯盟該查的事情,柴同學插一腳是幾個意思?”葉芸凝擺出一副不願過多理睬的樣子,“這有什麽罪過,你大可以交到聯盟中央那裏去請求對葉巧書所長的徹查,而不是在這裏與我扯皮——”
柴溫茂把玩打火機的手停下了,又聽葉芸凝繼續道:“尤其是,與我扯皮的理由,隻是爲了以此威脅我,讓我同意對我的隊友的非法調查——”
葉芸凝幾乎是冷笑出聲:“這就是你的‘威逼’?”
一份檔案,一次威逼,動了葉芸凝在乎的兩個人,她芒果布丁都顧不得吃,明确地表現出了生氣的态度。
柴溫茂“咔”一聲,把打火機拍在了桌面上。
葉芸凝拍了拍胸口,似乎是在理順一下自己的怒氣。
兩個人坐在桌子兩端,各自都是不滿意。
柴溫茂一扶額,心道不好,葉芸凝不是個性子軟,看着資助人沾上什麽事能被吓唬住的,恰恰相反,她是個有脾氣有性格的姑娘,人越激她越反彈,私下裏拿着葉巧書所長的陳年舊事威脅她,正好觸碰了她的逆鱗。
柴溫茂是真的後悔,在心裏連呼幾個“大意了”。
葉芸凝是個聰明人,她對身邊的人有足夠的了解,知道葉巧書這些年沒接觸過監察處,能在快刀斬亂麻之間判斷出這份十多年前的材料無法對葉巧書如今的地位産生什麽撼動,“啪”地把材料甩到柴溫茂臉上,直接了當地表明自己的不接受他的“威逼”。
她是真的生氣了,給人感覺周身的氣場都不一樣,看着柴溫茂的眼神發狠,一時讓他手腳冰涼。
兩個人對坐,氣氛凝固着。
最終還是葉芸凝先開了口:“你可以交代一下,這份材料,爲什麽在你手上呢?”
“就是我整理監察處檔案時找到的,”柴溫茂回答了,“監察處大半人都進去了,來查案的人又不會整理資料,我在監察處實習,算是爲數不多,靈能審判庭走一遭,還能平安回來的人,閑着沒事,就整理檔案了,正好看到這份材料。”
葉芸凝一撩眼皮。
“我覺得其他人發現的可能性不大,畢竟監察處的資料堆了不知道幾十年,也就近十幾年的有紙質版,人都跑得差不多了,除了我,估計也沒人會去整理這些老舊‘違法’的檔案。哦,你手裏那份,除了照片是原先檔案裏夾着的,其他的都是電子版再打印的新紙,原先的舊紙怕拿碎了。”柴溫茂說道。
葉芸凝拍拍胸口,又順了順氣:“行,我知道了。”
她芒果布丁還剩小半個,也吃不下去了,這雜七雜八的事怎麽就擠一晚上了,腦子裏過載的信息擠得她頭疼。
柴溫茂看着葉芸凝是真火了,自己還有點慌張,站起身來道:“葉隊長,我不是故意要得罪你的,呂京寰是真的有問題,他絕對……”
“呂京寰有問題,這是你結合事實判斷出的結果正确,但是你拿着我母親的檔案,将一個與這件事情完全不相關的人的牽扯進來,以執法過程的不正義去強求結果的正義,你覺得有意義嗎?”葉芸凝回身盯他,“立志要成爲大檢察官的柴同學?”
每個人都有夢想,就像葉芸凝她想清晰地掌握命運,了解聯盟政局的微妙,成爲一名兼顧戰場與政局的大指揮官。
柴溫茂也有,他把自己的夢想寫在了校微牆貼吧上,他想成爲一名優秀的檢察官。
所以他選擇了去監察處實習,想循着這條路走下去。
卻不料實習不過幾個月,監察處内情都還沒摸到,他的夢想便受到了這樣的重創。
柴溫茂的夢想就是裁決世間的正義,葉芸凝的一句“過程正義”,更是給了他深思。
“我知道了,葉隊長,我确實,确實不該……可是你要相信我,呂京寰他就是有問題。”他幾乎無助地說出這句話。
“那他也是我的隊友,”葉芸凝明确道,“他有什麽問題,責任我擔。”
葉芸凝轉身要走,又想起來葉巧書如今的處境,轉過身來:“這些材料,你确定沒别的人接手過?”
“能從那麽龐大的資料庫中找到這些材料都是我偶然發現,除了我,沒人會扒拉監察處那燒了的木頭菩薩灰。”柴溫茂又開始轉悠打火機。
“那你對葉巧書所長這個人,怎麽看?”
葉芸凝直呼“葉巧書”其名,緊盯着柴溫茂的反應。
“嗯?我能有什麽看法?”
這些材料,是柴溫茂第一次接觸到葉巧書。
但葉芸凝自信,葉巧書的生平履曆,隻要是差不多又沒有利益沖突的人,就挑不出她的不好。
“這些材料,還是收好的好,”葉芸凝蹙眉道,“我不想惹下多餘的禍端,所以來警告你一下,未來的優秀大檢察官,陳年舊事,老生常談,别給人當槍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