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借勢
“好香啊，國師還會做飯？”
嬴政端起一碗放在嘴邊，雖不是山珍海味，可這味道極其鮮香，隐隐有藥材的清香味散發。
“随意之作，陛下嘗嘗看。”
易步火笑了笑，說起來自己也好久沒有親自動手做飯了，這段時間都是蹭高要的飯菜，也不知道手藝有沒有退步。
“不錯，看似一碗簡單的白粥，卻味道豐富，流入胃中隻感覺一股熱流散發全身，瞬間精神煥發！”
嬴政贊不絕口，他每天都要處理政務，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加上身體不再年輕，腦袋終日昏昏沉沉。
一碗稀飯下肚後，雖然味道确實不錯，隻是他畢竟吃慣了山珍海味，對此也覺得沒有什麽特别的，但這碗稀飯的效果卻是獨此一份！
“這米是我朋友崔文子用心培育，一年一成熟，對身體很有好處，知道陛下要來，特意拿出來下鍋，能得到陛下的賞識，他這些年也算沒有白費功夫。”
“崔神醫有心了。”
嬴政放下已經被舔幹淨的空碗，贊歎不已。
來之前他早已調查過崔文子的信息，加上他對能跟易步火交朋友的人很有興趣，所以不置可否的誇了一句，神态中盡是滿意。
易步火也吸溜幹淨自己的午飯，然後才說起了正事。
“陛下已經見過易小川了吧？”
“朕觀此人劍眉星目一表人才，果然如國師所說氣運所鍾，真是絕佳的煉丹之人。”
易小川的外表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甚至他的性格也說不上不好，隻是相處久了才會明白他的缺陷。
這一點對嬴政來說卻無所謂，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不用在乎手下人的性格缺陷，隻要能聽話就行。
“陛下所言極是，易小川确實有他的獨到之處，平庸之輩怎麽可能會擔此重任！”
易步火沒有仗着自己了解易小川而抓着他的痛點不放，比起自己眼下的麻煩，針對他毫無意義。
反正該給他的處罰已經安排好了，就當是自己的惡趣味吧。
雖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看人做事也不會隻關注一點，就當是爲自己出一口惡氣算了。
他也很想看看如果讓易小川身處高要的位置，他還會不會堅持順其自然任人欺負，會不會理解高要的心态。
不求他完全理解，但凡能體諒一點，易步火也覺得值了。
“陛下公務繁忙，怎麽會有閑心來此？”
既然事情都按照既定的路線發展，他也就不再關注。
“最近感覺身體疲乏，出來散散心。”
嬴政無奈的搖搖頭後接着道：“聽說國師的這位朋友是嗜酒如命之人，恰好朕也愛酒，加上國師正好在這裏做客，朕也就不請自來了。”
“陛下能來這裏簡直就是蓬荜生輝，可沒有什麽不請自來的說法。”
易步火擺擺手道：“這裏雖然沒有宮内的富麗堂皇山珍美食，也沒有美女如雲歌舞不絕，可林深草密，花團錦簇，鳥獸不絕，也是怡然自樂。”
“這裏雖然缺乏人氣，卻又外界不曾有的生氣，最能陶冶情操洗滌心靈，在這裏待一段時間，比喝什麽藥都有效。”
“陛下！”
易步火微微一笑道：“長生之道盡在其中！”
嬴政擊節贊歎，“光是聽國師的描述就能感覺到心曠神怡，空靈之氣充斥在天地之中，聞一口精神大振，還是國師活的自在。”
自在個屁！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如果他是崔文子，那确實如他所描述的那般悠然，可他是易步火，欲與天公試比高的易步火！
雖然身在此間，卻心在彼方！
他可以體會到這山林間的樂趣，卻完全無法靜下心來享受。
他所謂的長生之道也不是餐風飲露食氣煉心，而是沐浴天地靈氣日月精華，洗精伐髓以求超脫。
可惜嬴政帝王命格，心思都在天下，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如果是老崔在這兒，說不定能就此走上煉氣士的道路……
他的心境已經到了，可不得其法終究是一場空。
易步火給過老崔很多次機會，隻是看起來他并不是很在意，比起長生逍遙，也許樂在當下才是他的本心吧！
“陛下是天下之主，日理萬機爲百姓謀福祉，我隻是一介閑人罷了，比不得陛下福緣深厚，這個自在也隻是片面的而已。”
易步火無奈的搖搖頭，路不同而已，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真要是讓嬴政放棄皇位才能長生，恐怕他并不一定會願意。
舍得二字說的輕松，又有多少人真的能做到呢？
比起放棄一樣才能得到另一樣，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全都要！
更不用說這個人是嬴政！
“陛下，時候也已不早，我朋友也該醒來了，這回他的五糧液恐怕是保不住了。”
易步火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嬴政的心思他怎麽可能不明白，都聊了半天了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必定是别有所求。
“五糧液？”
嬴政笑了笑，“聽國師的意思這五糧液恐怕是稀世珍品，朕倒是想見識見識。”
“陛下稍待片刻。”
易步火轉身進了房裏，崔文子正坐在桌子旁昏昏欲睡，看起來酒勁還沒過去。
“你面子真大，嬴政都要乖乖的在門口等你。”
“我就知道每次見到你都沒好事。”
崔文子瞪了他一眼，“他來幹什麽？我這裏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肯定是爲伱而來。”
“老夫最怕與這等貴人接觸，我勸你也早點抽身吧，不然遲早要出事情，須知半君如半虎！”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雖然很感激老崔對他的關心，可易步火身上的事情太複雜，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解釋的。
“你怎麽知道他就不是來找你的呢？你是不是太小看了自己的名聲？”
是金子在哪裏都會發光的，憑借老崔的醫術，在哪裏都會被奉爲座上賓，并且越是有權勢的人越需要他，想躲哪裏有這麽容易。
更别說這次真的是命中注定，是命運想要安排嬴政與崔文子的會面，易步火隻是恰逢其會而已。
“别墨迹了，現在人都來了，你裝死也沒用，想要把人打發走，那就把好酒拿出來。”
易步火撇撇嘴，在這裏哭訴有什麽用，有種你出去趕人啊！
“這回真是虧大了……”
崔文子歎息着愁眉苦臉的走到一旁，掀開腳下的蓋子進入了地窖之中。
“搭把手。”
易步火伸頭朝裏面看了看，地窖裏面堆滿了酒壇，老崔正摸索着抱着一壇酒遞了過來。
“你有這麽多存貨不早說，把我的好酒都霍霍完了。”
“這些酒我才釀制成功沒多久，還要過些時間才能啓封，要不是外面那位在等着，我才不會拿出來。”
崔文子并沒有多拿，隻是這一壇就已經讓他心疼不已，就算割他一塊肉也沒有這麽心痛。
“崔文子見過陛下！”
“崔神醫不用多禮。”
嬴政樂呵呵的讓他坐下，略顯富态的臉上紅光滿面，普通一個平凡的老農，哪裏還有一絲帝王氣魄！
“多謝陛下！”
崔文子跟易步火相處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不靠譜，此時卻一本正經，臉上也沒有笑意，讓易步火都有幾分陌生。
這不同于身份上的差距，而是階級上的不同，崔文子再逍遙快活，卻還是嬴政的子民，身上天生就有一副枷鎖。
“陛下，來嘗嘗這五糧液，老崔看的很緊，連我都沒有見過成品，這回借着陛下的光讓我也來享受一番。”
易步火在一旁打圓場，恐怕這裏也隻有他才有這個能力緩和關系。
他的心中對嬴政雖有敬畏，卻無懼怕，他們的身份雖然天差地别，但個體實力的差距更是如鴻溝般不了跨越。
如果不是志不在此，現在坐在王座之上帶領大秦帝國的恐怕就不是嬴政了，這是他的底氣，所以百無禁忌。
而老崔與他亦師亦友，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也就隻有這個老頭能理解他的心思，對待朋友易步火向來是很貼心的，有自己在這裏怎麽可能讓他這麽拘謹。
拍開泥封揭掉封好的油紙，一股濃重的酒香彌漫開來。
剛剛還一本正經的老崔立刻就暴露了本性，拼命的嗅着空氣中的酒香，嘴角帶着滿足的笑意。
這就是他費盡心血釀造出來的五糧液，果然沒有浪費他的精力，光是這酒香，就碾壓了以前喝過的所有酒水。
嬴政也沉浸在這撲鼻而來的酒香之中，肚中的饞蟲立馬就被勾了上來，不自覺的咽了咽唾沫。
易步火給幾人各自倒了一碗，靜靜地欣賞着他們這幅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其實前世的他并不好酒，連五糧液的配方都是道聽途說的，沒想到老崔竟然真的複刻了出來，果然沒有愧對他“酒仙”的名号。
嬴政和崔文子很快回過神來，五糧液的酒香雖然濃郁，卻不能多聞，甚至對正常人來說這也算不上香味，隻有沖天的酒氣！
嬴政迫不及待的端起碗嘗了一口，身體一震雙眼瞪到了極限，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燒到了胃中，連呼吸中都帶着火氣一般。
“好酒！”
易步火淺嘗了一口後，從挎包裏掏出了一把瓜子放在桌上，有酒沒菜等于白喝。
五糧液後勁不小，幹喝很容易醉，更别說他們還是第一次喝這麽烈的酒，恐怕這次過後要緩很久才行了，頭疼才是後調。
有易步火牽線，推杯換盞之間，幾人也沒有了上下尊卑，甚至趙公公都嘗了一口，随後大呼小叫的跑到一旁癱着了。
“陛下，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酒過三巡，易步火有些遲疑的開口，随後不等嬴政回話又接着說下去了。
“算了，反正總是要說的，陛下，不知您身邊最近有沒有出現什麽比較優秀的人才？特别是名字裏帶趙或者高的？”
“國師怎麽突然問這個？”
嬴政久經沙場，再好的酒都喝過，雖然第一次接觸高度蒸餾酒，但抗性很高，并沒有失去神智，此時還保持着清醒。
“臣夜觀天象，發現秦國未來會有一劫，初始的征兆正是從鹹陽開始。”
易步火并沒有直接挑開，而是含糊了一下，如果嬴政現在知道了趙高的事情，提前做掉他了怎麽辦？這戲還怎麽唱下去？
他問這個不是别的，正是想知道高要被他送走了後，這段時間有沒有替代他的人出現。
如果這個人還沒有嶄露頭角，那易步火就要擔心了。
到底是高要真的擺不脫這個宿命，還是易小川即将替代他成爲趙高？
總不能是自己吧？
易步火倒是不介意自己成爲趙高，隻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了局中人，心裏很不爽快。
就算因爲自己一頓操作打亂了原本的劇情，那也不能讓自己當太監啊！
切别人的小鳥他很在行，甚至長出來他都能做到，但切自己的可真的是太爲難他了，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他。
怎麽說自己也是這天下第一高手，朝代更替也隻在一念之間，難道就這麽沒牌面？
“國師可還算到了什麽？”
雖然這件事本質上隻是易步火的一絲惡趣味，可落在嬴政的耳邊就不同了。
大秦是他的心血，作爲第一個結束戰亂一統天下的始皇帝，他不止要書同文車同軌，更要大秦延綿萬世！
竟然還會有劫難？
易步火是真正的高人，對于他口中的劫難嬴政不敢小看，連本來的幾分醉意都不翼而飛。
“陛下不用着急，劫難不是一成不變的，一切都事在人爲。”
“朕回去就調查這件事。”
嬴政被他的平靜所感染，心裏下意識的松了口氣，既然易步火這麽冷靜，證明他有解決的辦法，自己着急也沒用。
“臣要奉勸陛下一句，天機不可洩露不是一句空話，今日我們的對話陛下千萬不要宣揚出去。”
“不管調查的結果如何，以不變應萬變！”
易步火最怕的就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嬴政甯錯殺不放過，把原本的軌迹攪的一團糟，那自己的謀劃就全完了。
但又不能完全不說，自己的國師之位有名無實，光靠自己一個人不可能事事都預料到，說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有些事已經發生了。
正好嬴政對自己還算信任，隻有借勢才是自己現在唯一的出路。
“多謝國師提醒。”
跟易步火接觸的多了，又有人親眼見證了他的神秘，嬴政也多少信一點這方面，所以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說不定民間傳說的鬼神之說不是空穴來風，自己太狂妄惹怒了上天被它否定了功績該怎麽辦？
自己的長生不老之路會不會又多幾番磨難？
畢竟在他心中，易步火就是上天派來考驗自己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