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結束
易步火用手托住了下巴,讓自己張大的嘴閉合,看起來穩重了一點,這才落到了地面。
周遭已經沒有了積雪,都在剛剛的一劍中被蒸發,連天空都像是破了個洞,漫天飛雪中這一片陽光明媚。
站在深坑的邊緣,易步火此刻竟然顯得極爲渺小,真不知道小小的身軀中爲何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毀天滅地移山倒海!
“龍脈沒了靈氣自然洩盡,世界意識沒有了立錐之地,往後這個世界總算安穩了……”
易步火深吸了口氣,背過手微微擡頭,享受着此刻的甯靜時光。
費盡心血拼上性命得來的勝利果實甘甜可口,此刻他頭頂陰霾盡去陽光灑落,正如他的心一樣澄淨。
雖然從未想過與世界爲敵,甚至是第一次認識接觸直觀的世界意識,更沒想到初見就是敵人,但一切終于塵埃落定,不枉他憋屈了這麽久。
這次過程也是一次足以銘記于心的經曆,讓易步火明白沒有什麽是完美的,哪怕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天道!
同時終于讓他解決了自己一直苦惱的心境問題。
就連世界意識都有好惡,做不到衆生平等,有着自己的不完美,那又何必勉強追求彌補所有的遺憾。
誰又知道強求的美好會不會是另一個悲劇的開始?畢竟完美本身就是一種遺憾!
“原來自己的路又開始走偏了……”
易步火歎了口氣,最初的自己實力不強,心中想的也不是扭轉一切悲劇,能做到自己心疼的幾人避免悲劇就心滿意足了。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連本身不太在意的小角色也開始想方設法的拯救他們。
也許這樣并不是壞事,可卻忘了自己終究隻是一個人,能力始終有着限度,刻意的追求圓滿本身就磨難重重甚至背道而馳!
隻要還有人性就不會衆生平等,理想始終隻是理想,也許易步火很想世上的一切悲劇都消失,但實際上他隻能改變少數人的人生。
如果他真的是個完美主義者,那麽他就不會回避小月的感情,畢竟因爲自己的插手,她的命運也已經被改變。
雖然沒有遇到易小川,卻也因此遇不到項羽,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錯過了。
經過易步火的改變,難道現在就不是悲劇了?
小月的一顆心牽挂在他的身上,卻始終得不到回應,這何嘗不是更大的悲劇!
雖然易步火一直避而不談,總想着她會忘了自己,但這隻是自欺欺人罷了,這段經曆已經化作傷痕刻在心底,會伴随她多久呢?
随着這一戰的結束,易步火收獲的不止是實力上的進步,還有對心境的更深層次的領悟。
“也許我該回去告個别……”
易步火轉過頭看向關中,卻又搖搖頭。
“還是不見了,就當是一場夢吧!”
……
在易步火斬斷龍脈的瞬間,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毫無所覺,但卻有幾個人心有所感。
雖然他們分散在各地,身份也不一樣,也許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卻能感覺到身上突然一松。
似乎有什麽枷鎖被斬斷,再也沒有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感受最深的不是身上因果最重的易小川,而是一直默默無聞的崔文子。
躺在床上宿醉的崔文子睜開了醉醺醺的雙眼,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下意識的翻了個身,胳膊卻壓到了一個異物。
那是易步火留給他的丹藥,他雖看似不在意,卻始終貼身收藏。
鹹陽宮中,易小川低着頭小心翼翼的穿過庭院,沿途避開了所有太監宮女,直到大殿外才停下腳步,偷偷的躲在一旁,遠處嬴政正在欣賞着玉漱的舞姿。
易小川怔怔的看着玉漱臉上的笑容,自己的嘴角也帶着癡癡的笑。
自打進宮以來,一晃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盡管自己被嬴政欽點伺候玉漱,可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從來沒有在玉漱面前暴露過。
雖然時常在夜裏看見玉漱一個人落寞的背影,可他真的沒有勇氣上前抱住她,告訴她自己一直都在。
在他心中,自己已經是一個廢人,不想再耽誤玉漱的一生,隻要能在暗處默默守候,看她一眼就足矣。
以上這都是易小川半個時辰前的想法,就在剛剛他突然福至心靈從夢中驚醒,突然想通了一切。
夢中的父母白發蒼蒼躺在病床上生命垂危,大哥易大川也未老先衰,不到三十歲頭發就已經泛白,氣色也衰老的厲害。
易大川告訴他,自從他失蹤以後,一家人全力尋找他的蹤迹,足迹遍布全世界,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下一次又滿懷信心重整旗鼓再次出發,周而複始從不放棄希望。
但父母畢竟年紀大了,身體承受不住長途跋涉,加上心力憔悴念子心切,終于倒在了途中。
哪怕意識模糊不清,嘴裏還念叨着一定要找到小川,他們一家都很想念他,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哪裏。
高岚因爲老哥和他的失蹤也性格大變,從前活潑的樣子再也不見,整日喝的酩酊大醉,眼睛都哭瞎了。
易小川在夢中将自己的經曆都說了出來,哭的刻骨銘心,可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的看着父母躺在病床上彌留。
在最後一刻,他終于驚醒,顧不得眼角沒有消失的淚水,平靜的穿衣洗漱,收拾好了一切後出現在了這裏。
“我隻顧着自己,卻忘了還有很多人在擔心自己,我軟弱、退縮、瞻前顧後,真的值得他們對我的關心嗎?”
易小川的眼角閃着淚花,死死的捏着拳頭,泛白的骨節發出輕響,悔恨的情緒充斥心頭。
“人不是爲了自己而活,那麽多人牽挂自己,我怎能視而不見!”
他擡頭看向玉漱的眼睛,并沒有看到絲毫開心的情緒,隻有化不開的憂愁。
“世界爲難我,這不是我躲着你的理由,我相信愛不是身份有别,而是心與心的交流,我一定要帶你走!”
易小川從沒有感覺自己的思維這麽清晰過,腦中想的也不是自己的所作所爲會不會造成什麽無法預料的影響。
此刻他的眼裏隻有玉漱,他隻想牽着她的手長相厮守!
所有的苦難自己都已經經曆,還有什麽是無法接受的,自己爲世界着想,世界卻從沒有爲自己想過。
今天他要回歸本性爲自己而活,做自己心中真正想要做的!
雖然易小川與玉漱相隔甚遠,因爲有秦始皇嬴政的存在,四周都有嚴密的守衛保護,但這絲毫動搖不了他堅定的決心。
感受着此時恰到好處的微風,從懷中摸出了一包藥粉,易小川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咬着牙撒了出去。
“易步火,希望你沒有騙我!”
這包十三香軟筋散是他從易步火的藥鋪裏拿的,就擺在進門的桌子上,甚至還貼心的留了一份說明書,詳細的解釋了使用方法和用量,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來一般。
雖然知道易步火神秘的很,但這種未蔔先知的本事還是讓他大吃一驚,畢竟他去的時候可沒有想過要走到今天這步。
其實易步火真的不是未蔔先知,他正忙着跟世界意識決戰,哪裏還有功夫管這些小事,他留下藥粉不過是爲了釣魚罷了。
反正也沒指名道姓,如果他在與天道的搏鬥中犧牲了,就當爲這個世界的醫學發展做貢獻了。
他最希望得到這包藥粉的人其實是小月,現在的她脆弱不堪,身邊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都沒有,如果有個底牌防身也算是易步火最後的補償了。
其實易小川再仔細一點,在易步火的房間還能找到他編寫的醫書,裏面都是他的畢生所學。
沒想到誤打誤撞讓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步,這包十三香成了易小川最後的掙紮。
粉末順着微風撲向嬴政的方向,所過之處毫無異常,直到幾個呼吸過後,重物倒地的聲音才響成一片。
大批的護衛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倒下,無人可以幸免,易步火的毒藥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幾乎是降維打擊,想要察覺都做不到。
易小川沒有猶豫,塞好鼻塞沖了出來,将解藥喂進了玉漱的口中,有些顫抖的輕輕拉起她。
“小川!”
玉漱露出真心的笑容,如百花齊放璀璨奪目,能洗滌一切悲傷,撫慰易小川空洞的心靈。
“玉漱,我……我來帶伱離開了。”
易小川緊緊的抱住她,發洩完了心中情緒,正要離開卻又突然停下腳步,玉漱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王座之上的嬴政雖然渾身無力,但眼神中的怒火幾乎可以焚盡一切!
“不能就這麽走了,嬴政一定會牽連圖安的百姓!”
易小川心念急轉,靈活的頭腦徹底轉動起來,将一切後果都思考到了。
雖然因爲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犯下了這麽大的罪責,他可以不後悔,但不可以因爲自己的一時沖動連累到無辜百姓。
所以嬴政必須死!
隻有他死了,權利的交接需要時間,更能将罪責背負在自己身上,爲了穩定民心,新皇必定不會遷怒于其他人,甚至會大赦天下!
“小川……”
玉漱有些遲疑,但也沒有多說什麽。
易小川被她喚醒心神,沒有再猶豫,從地上撿起長劍快步走到嬴政的面前。
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他眼中悲恨交加,雖然隻見過短短一次,但嬴政給自己帶來的傷痛卻永世難忘!
這張臉早已在自己夢中不知道出現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高高在上,如同看着蝼蟻一般一言決定自己的人生。
中了毒的嬴政連表情都無法做出,隻有眼中的慌亂無法作假,就算是站在最巅峰的始皇帝,面對可以輕易取走自己首級的長劍也無法淡然。
眼睜睜的看着易小川揮動長劍,嬴政直到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也無法做到閉目等待死亡。
看着怒目圓睜死不瞑目的嬴政,易小川松開了劍柄,心裏一陣怅然,甚至有些失魂落魄。
秦始皇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劍下……
“陛下遇刺了!”
直到半響過後,終于有人發現了不對,入目所及到處都是癱倒的守衛與侍者,每個人的眼中都帶着揮之不去的驚恐之色。
嬴政死了的消息轉眼就傳遍了鹹陽宮中的每個角落,所有人都感覺天塌下來了……
“小川,我們現在去哪裏?”
易小川并沒有帶着玉漱第一時間逃離鹹陽,外面四處都是荒山野嶺黃土高坡,就算他們沒有被追兵追上,也很難逃遠。
往後還要提心吊膽時刻提防,惶惶不可終日。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們不僅沒有逃離鹹陽,反而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眼皮底下?”
玉漱有些疑惑,被他拉着一路躲躲藏藏走到了一間酒樓面前。
“有間酒樓?”
易小川難得的露出一絲笑容,也許隻有他才能理解這個名字中的惡趣味了吧。
雖然對這裏還算熟悉,知道是高要的産業,可很長時間沒有來過,一些布置早已變換,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物是人非……
隔壁的藥鋪還是一如既往的關着門,店主依舊沒有回來,易小川收回目光,帶着玉漱走進了酒樓之中。
“高要在不在?”
易小川沒有理會招待的小二,直接走向了櫃台。
“你是誰?”
正在核對賬目的小月擡起頭,語氣雖然輕柔,卻又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堅強。
“高……高岚?”
易小川看到了熟悉的容顔,目光瞬間癡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我怎麽沒聽老哥說起過你。”
“你怎麽來了?”
易小川猶自不敢置信,根植于心底的記憶開始浮現,竟有種被抓奸在床的罪惡感。
下意識的退後幾步不停地擺手,直到小月的解釋後才松了口氣,不敢耽擱,拉着玉漱就往後堂走,小月連忙放下賬本,在後面想要攔下他。
“你不能随意到後面去,後面都是女眷,你這樣我可要報官了。”
“好吧,你去叫他,我在這兒等着。”
易小川停下腳步,雖然嬴政的死訊還沒傳開,但爲了不暴露還是不要惹事了。
自己是來求救的,不是來當大爺的,得罪人了可不行,更别說小月與高岚相同的容貌,總是讓他想到自己的那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前女友。
“小川!”
沒過多久,小月跟在高要的身後走了出來,一見到易小川,高要喜形于色,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好久不見!”
易小川打了個招呼。
“你去了哪裏?我還以爲你不管我了,自從你把我帶過來後,我一個人掙紮了這麽久,終于等到你了!”
“老高,你……”
易小川眉頭一皺,高要怎麽好像忘了什麽的樣子?
易步火站在不遠微微一笑,無聲的揮揮手後身形消失不見。
小月心有所感,看向那裏卻什麽也沒有。
寫的倉促了一點,我爸住院了,忙了一天蛋都磨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