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運作招安
天啓七年八月二十二,明熹宗朱由校薨于乾清宮。兩日後,信王朱由檢在剛剛竣工的皇極殿中即皇帝位,又兩日後,新帝頒布登極诏書,向天下臣民宣告了明年的年号。
内閣呈上的年号共有四個,朱由檢以“乾爲天,聖則安敢當”爲由否定了“乾聖”,以“中興甚好,亦不敢當”爲由否定了“興福”,又以“鹹旁爲戈,今方欲息幹戈”爲由否定了“鹹嘉”,最終選擇了“崇祯”二字。
九月初一,魏忠賢請求辭去提督東廠太監的職務,崇祯帝明确表示不許。兩日後,奉聖夫人客氏請求出宮居住,這次崇祯又批準了。
新帝對魏忠賢的态度模棱兩可,閹黨和東林黨都摸不透這位少年天子的意思,于是雙方再度出手試探。
先是閹黨的二号人物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上疏請辭,崇祯不允。接着東林黨這邊的一名言官上疏請修複杭州魏忠賢生祠,崇祯下旨嚴詞切責,并将其罷官流放。
這下魏忠賢徹底坐不住了,在九月初十這天上了一道《久抱建祠之愧疏》,請求停止各地爲他建造生祠的活動,崇祯親覽之後以朱筆批複:“以後各處生祠,其欲舉未行者,概行停止。”
此事比原本曆史上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月,林海毀生祠之舉無意間影響到了崇祯朝的倒魏進程。
這一回合下來,崇祯對魏忠賢的态度漸漸露出了點眉目,許多東林或親東林官員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将閹黨掀落馬下,一時之間好幾封彈劾奏疏被送入了内閣。
不過此時還沒人敢直接彈劾魏忠賢,主要還是針對他的黨羽崔呈秀等人。畢竟像楊漣那種反魏最激烈的硬骨頭都已在天啓年間被整死,所以後世有一種說法是崇祯和南明時期已經沒有真正的東林黨了。
林海就是在這樣的政治風向中秘密來到了廈門,他此時的身份還是朝廷欽犯,公開露面顯然是不合适的。更何況,俞咨臯仍在以福建總兵的身份在廈門鎮守。
“林某以爲,應當有七八成把握。”
“看過。”池顯方倒也幹脆,“不知林施主想要在福建何處爲官?”
池顯方的父兄都是進士,他本人在天啓二年中舉之後卻沒有再去禮部應試,以母老爲由絕意仕進。後因紅夷侵擾福建沿海,池顯方又在時任閩撫南居益的幕中參贊,事畢之後又退隐林泉。
池顯方聞言道:“澎湖離大員也不遠,不知林施主可有意驅除紅夷?”
“晚輩林海,拜見玉屏子。”林海向池顯方作揖行禮。
不過這封信送到池顯方手上後卻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直到崇祯下令全國各地停建魏忠賢生祠的消息傳到福建後,這位玉屏子才讓許心素約林海來中左所一晤。
池顯方這副隐士作派反而給他赢來了莫大的名聲,不少閩中士紳都視其爲世外高人,甚至有很多人傳說南居益能谕退紅夷,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玉屏子的點撥。
“不知道長是否看過林某的信?”林海不想看池顯方裝逼,幹脆直奔主題,反正人家方外之人不在乎世俗禮節。
林海開始有點喜歡這玉屏子了,聞言笑道:“這能由得我挑麽?”
“貧道是方外之人,世俗之事本不足萦懷。不過貧道曾受知于閩撫南公,猶記得南公離閩時,常以紅夷尚伏近島爲恨……”
“招安之事尚要看朝中風向,此時出手還早了些。不過隻要大局落定,在哪裏爲官這事就好說了。”池顯方說着把手中的拂塵一甩,“參将有些難,遊擊不在話下。”
“道長想要驅除紅夷?”林海不知池顯方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于是幹脆把皮球踢了回去,畢竟許心素跟荷蘭人的生意就沒斷過,紅夷說起來也算是池家的大客戶之一。
許心素此時已對林海的先見之明佩服得五體投地,收到信後立馬就派人轉交給了池顯方。
池顯方停頓了片刻,接着問道:“林施主,貧道問你,你部水師可有把握驅除紅夷?”
“那就澎湖遊擊吧,聽聞原任遊擊王夢熊被革職了,如今尚未委派新員。”林海說着又道,“此處離鄭賊所在的魍港不遠,剿賊方便。”
早在天啓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到福建時,林海就派人去了一趟廈門,請許心素替他送了一封信給玉屏子池顯方,表達自己想要獲得招安的意願。林海同時在信中聲稱,若是能獲得招安,半年之内必滅閩海巨寇鄭芝龍以報效朝廷。
“林施主無須多禮,貧道是方外之人,不在乎世俗禮節。”池顯方沒有還禮,隻是捋着胡子微笑。
“既如此,若是他日林施主有意驅除紅夷,貧道願至軍中贊畫……”
九月二十日,林海帶着厚禮來到池家的豪宅,總算是見到這位聞名已久的玉屏子。隻見此人羽衣竹冠,手中一道拂塵,颔下三縷長須,飄飄然頗有出塵之态。
如今這位玉屏子先生當隐士當得更起勁了,每年夏天都在南平玉屏山上參禅悟道,到了冬天又回到廈門的豪宅中侍奉老母。
林海聞言在心中暗罵:你他娘的收禮倒是收得挺痛快的!不過人家都叫他施主了,還能說什麽呢?
林海這下算是知道池顯方的意思了,原來他是想借驅除紅夷之事再撈一把名聲,也不知這位玉屏子爲何對他林某人這麽有信心?
從池家出來之後,林海又去了一趟許心素家,結果正好碰到了從巴達維亞來的蘇鳴崗。
蘇鳴崗和許心素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他弟弟蘇廷軒仍在老家,在福建各地開了不少香料鋪子,官面上全是靠許心素罩着的。
這次受科恩所托打聽會友公司和林海的來曆,蘇鳴崗首先就想到了許心素,所以第一時間來到了許家。
許心素于是幹脆把林海介紹給蘇鳴崗認識了,林海聽說科恩想通過他這條路進入明朝通商,登時也有些啼笑皆非,這鬼佬當真是異想天開。
林海笑着對蘇鳴崗道:“蘇大船主,你老就爲這事特意從吧城回來一趟?”
<div class="contentadv">蘇鳴崗無奈道:“老夫也知紅毛是異想天開,不過若是據實以告,那夷酋定然會疑我不肯用心。”
林海聞言心中一動,這位蘇大船主似乎與紅毛有些貌合神離,他想起當年李旦騙紅毛銀子之事,于是出言試探道:“既是如此,晚輩這裏有一樁生意想送與你老,卻不知蘇大船主意下如何?”
“老夫願聞其詳。”
“你老就回去告訴那夷酋,說是林某可以替他鋪路,但需要些人情打點上官。我二人以此爲由騙那夷酋幾萬兩銀子,回頭晚輩與蘇大船主五五分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