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林海命人把許心蘭叫了過來,準備派他去廣東總兵何汝賓那裏走一遭。
這自然是因爲李魁奇肆虐廣東的緣故,昨日召見了前來求援的姜軍師之後,林海立馬就想到可以借這事把楊祿、楊策兄弟運作去廣東爲官,以便延伸公司在粵省的商業觸角。
不過後來仔細一想,廣東對公司來說還是比較重要的,必須要派個比較強的班子過去,所以最後決定還是把楊祿留在澎湖,許心蘭和楊策這一文一武去廣東搭班子更全面一些。
畢竟瓊州的鐵礦、雷州的蔗糖、佛山的工匠對公司來說都是重要資源。而且廣東方面既是和葡萄牙人外交的橋頭堡,又是和湄公河口聯系的中轉站,地理位置也很關鍵。
這裏面涉及到方方面面的事,最重要的無疑是要打通廣東官府的關節,楊家兄弟這倆大老粗怕是很難搞得定,必須把許心蘭派過去才能如魚得水。
許心蘭聽完林海的意圖之後,沉吟了片刻道:“總座的意思是,公司出兵幫廣東的何總戎剿滅李魁奇,條件是讓他把許某和楊七運作去廣東爲官?”
“沒錯,條件是這個條件,但話不能說這麽滿……珠江口水域頗廣,能供大船航行的水道不多,李魁奇若是當縮頭烏龜,咱們要想将其徹底剿滅也不是易事,你就說公司可以出兵協助打擊李魁奇就行。”
林海說着又道:“何況,留着李魁奇這厮也未必是壞事。隻要這厮還在珠江口,廣東地方就隻能依靠楊七去鎮壓他,無論朝廷換誰來廣東主政,公司在廣東的利益都能保持住。”
“養寇自重,總座高見啊!”許心蘭拍了一句馬屁,接着又道,“既然總座不想剿滅李魁奇,那我們條件也可放低點,給楊七運作個廣東武官就行,在下就不用了。”
林海道:“怎麽?許夫子不願去廣東?”
“總座有令,在下豈敢不從?”許心蘭說着又道,“不過朝廷的官兒在下并不稀罕,我還是以楊七幕僚的身份去廣東比較好,沒有官身反而活動起來更方便一些。”
許心蘭這是在向林海表忠心了,不稀罕朝廷官職也就是說他要吊死在公司這棵樹上。他又沒有功名,能運作的官位要麽是武官,要麽是九品或者不入流的文官,他許某人也确實不稀罕。
林海聞弦歌而知雅意,當即笑道:“如此也好,許夫子大才,以後公司若有其他重要職務,沒有朝廷官職也更方便調動。”
許心蘭對林海的表态很滿意,接着又問道:“敢問總座,打算派楊七去何處爲官?”
“崖州千戶所掌印千戶。”林海不假思索道,“必須要這個官,别的都不行。”
“崖州……在什麽地方?”許心蘭聞言一臉茫然,“爲何非得是這個官?”
“在瓊州島的南邊,地方有些偏,條件可能會有些艱苦……”林海提前給許心蘭打個預防針,接着道,“至于爲何非要去崖州?原因也很簡單,因爲那裏有鐵礦,而且是兩個很大的鐵礦。”
這天中午,林海留許心蘭在家中吃了個飯,之後許夫子便回去準備,明日一早啓程趕赴廣東。
林海飯後小憩了片刻,接着又和珠娘一起召見倫第一和方秀娥,聽取經濟發展司籌備小組的工作彙報。
倫第一是籌備小組的組長,他帶來了厚厚一沓資料,那是草拟的工商管理、土地出讓、商稅征收等各項制度,均用棉線裝訂成冊。
這些成文制度,林海說過他要做書面審批,所以倫第一隻是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一下,接着便重點說起官業下放的步驟,以及有意向收購官業的人選。
他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接着道:“首先是花艇業務,對此感興趣的人最多,籌備小組也認爲此項業務沒必要由公司直營……”
林海打斷道:“财務司對此是什麽意見?”
倫第一道:“财務司的主要負責人都沒有意見,陳司長還說财務司現在事太多,人手根本不夠用,把花艇業務賣了也挺好。”
花艇業務一直是比較賺錢的,但财務司幹這事并沒有多大積極性,畢竟賺得再多也都是公司的,對他們來說隻不過多了一項工作而已。而且這工作還不怎麽出彩,對于仕途升遷也沒多大助力。
再說陳二少如今娶了單來娣這母老虎,估計也沒啥機會逛窯子,财務司不管花艇了對他來說也沒啥影響。
而且這厮現在确實是忙得不可開交,他是财務司和四海銀行的正職一肩挑,好幾次找到林海表示無法兼顧。
隻是因爲這兩個職位都太關鍵,林海暫時沒有合适且信得過的人,隻能讓陳耀祖勉爲其難地先支棱起來。
林海接着又問道:“都有哪些人願意收購花艇業務?”
倫第一說了幾個名字,都是早期的老兄弟,借由分紅發了财,但如今在公司沒什麽緊要職位的。
他接着又道:“這幾位都願意退出公司,有的連股份都不要了,想讓公司回購,以便有更多本錢來擴大花艇的經營規模,或者再收購一些其他的官業。”
公司在職員工不能兼職搞其他産業,也不能持有其他産業的股份,這是公司最近修改章程時規定的,目的就是避免有人以權謀私。
不過,林海卻允許下海創業的人繼續持有公司股份,這是爲了調動持股員工下海創業的積極性。畢竟公司每年的分紅還是頗爲豐厚的,也算是躺着賺錢的鐵飯碗了。
盡管如此,還是有人想要公司把股份回購了,以便擴大自己的生意規模。看來隻要有政策,任何時代都不缺少積極進取的冒險家。
林海感到很高興,拍了一下座椅扶手道:“很好!公司可以回購,我會讓财務司研究一下,公布一個回購價格……你接着說。”
倫第一于是繼續道:“接着是營造司工程局下屬的各項業務,諸如石灰礦、磚窯之類的,籌備小組認爲公司都沒有必要直營,願意收購此類業務的人選也不少。隻不過,營造司那邊對官業下放的意見很大……”
林海道:“說清楚點,到底是誰有意見?”
“主要是陳副司長。”倫第一說着又補了一句,“當然,他也是因爲下面的人意見太大,擔心鬧出亂子來。”
花艇業務隻是小打小鬧,營造司才是官業下放的重頭戲,林海早就預見到此事肯定有阻力,畢竟官業下放就意味着一大批人要失去鐵飯碗了。
林海又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倫第一道:“此事籌備小組讨論過,也向總裁彙報了。我們覺得下崗員工确實需要給予一定的補償,主要是工程局下屬的人太多,一旦鬧起來影響不太好。補償的方式有多種方案,大多數人傾向于分田……”
會友公司招募移民是按戶分田的,每一戶一百畝田,不論人口多寡都是如此,這是爲了能多出一些富餘勞動力能參軍或從事其他工作。
林海聞言對珠娘道:“你也是這個意見?”
珠娘點頭道:“是的,金河的田地是可以自由買賣的,分田和分錢是一回事。爲了減少公司的現金支出,我覺得還是分田爲好,反正荒地還多得是。”
林海道:“但你想過沒有,一旦分了田,他們中的很大一部分人可能就不願意繼續做工了,這樣接手了官業的老闆們怎麽辦?”
珠娘道:“這個我們也考慮到了,可以讓他們自行去大明招工,這樣一來移民的速度還能快點,也花不了幾個錢。此外,他們也可以去海外買奴工嘛,金河不許以唐人爲奴,但海外奴工卻是可以的。”
林海搖了搖頭:“不妥,暫時還不能這樣做。招募移民也好,購買奴工也好,人口輸入的事暫時還要掌握在公司手上。包括海外貿易也是,統一都要由公司來做進出口,我們不能讓大明朝廷知悉我們的虛實,至少幾年内都是如此。”
衆人聞言都沉默了,他們确實沒有從這個層面上考慮問題,如果是海軍部或陸軍部的人可能會對此更敏感一些。
林海接着又道:“要改革,不可能不損害一部分人的利益。分田的政策是移民時就說好的,每戶一百畝,人多人少都是如此,對于下崗員工,我覺得給一個月工錢的補償就夠了。”
衆人繼續沉默,倫第一和方秀娥面面相觑,最後珠娘道:“一個月工錢是不是少了點?工程局可是有好幾千人的,一旦鬧起事來動靜可不小。”
“怕什麽?警備司是幹啥的?”林海接着又道,“當然,我也不會強制裁員。要留在營造司也可以,不過工作條件會比以前艱苦得多……”
倫第一迅速反應了過來:“總座,莫非你打算開金礦了?”
“不是金礦……”林海端起茶碗來呷了一口,接着道:“是基隆煤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