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第178章 平靜的鄧布利多


第178章 平靜的鄧布利多

“三十九隻仙子翅膀,一品脫龍血,三盎司龍肝,兩罐鳗魚眼睛,五根雙角獸的角,一瓶甲蟲眼睛,一瓶莫特拉鼠觸角汁……”斯内普慢吞吞地說,向下瞥了一眼自己的清單,“啊,還有一桶長角蟾蜍。”

“隻是提醒你,我把那桶蟾蜍一隻隻撿了回去。”安東尼諷刺地說。

斯内普點了點頭:“一點不錯,然後我花了大約三倍的時間清理那個桶,因爲沾了莫特拉鼠觸角汁的長角蟾蜍具有非常強烈的毒性和腐蝕性,而且失去了它的所有其他魔藥效用。”

“啊,好吧。”安東尼說,挑起嘴角沖鄧布利多笑了一下。鄧布利多也向他笑了笑。

幾分鍾前,斯内普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校長室,後面跟着有些猶豫的安東尼。鄧布利多正在寫一封信,聽到門的響動擡起頭。他剛朝兩人露出微笑,斯内普就将一張羊皮紙放到辦公桌上,朝他推了推。

“就是這個,校長。”斯内普簡潔地說,“這是安東尼教授造成的損壞清單。”

然後斯内普忽略了鄧布利多召喚出來的椅子,站着宣讀那張十九英寸的羊皮紙。在那些名稱之間,他穿插着講解魔藥材料價格知識,并時不時針對某些材料有多麽稀有、難以用金錢衡量發表一番看法。

與此同時,安東尼坐在椅子上,手上來回捏着鄧布利多遞給他的檸檬雪寶,有時搖搖頭出聲反駁,但多數時間隻是聽着斯内普的魔藥科普。

校長室的銀質儀器在他們身旁嗡嗡作響,福克斯站在櫃子頂上,爪子裏抓着分院帽,歪頭打量着這頂破破爛爛的帽子,羽毛似乎比安東尼上次見它時紅得更深沉一些。安東尼多看了它幾眼,它便不滿地背過身去,專心緻志地啄着分院帽頂。

“對不起,請允許我打斷一下。”鄧布利多說,“發生了什麽事情——不,我已經聽過你的版本了,西弗勒斯。我希望有機會知道亨利的看法。”

斯内普面色陰沉,禮貌地說:“當然,既然我的證詞不足以讓您信任。”他甚至嘲弄地微微鞠了個躬。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說,半是歎氣半是警告。

“嗯……我猜不管斯内普教授和您說了什麽,它肯定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安東尼承認道,“所以,是的,結果就是我砸了他的沙漏,還毀了這些材料。”

斯内普勝利地說:“哈,你聽到了,校長。”

“我很驚訝,亨利。”鄧布利多溫和地說,“但是另一部分,比如,你是否脾氣暴躁,狂妄自大,對西弗勒斯的研究指手畫腳,一言不合便浪費了他的魔藥……”

安東尼搖了搖頭。

“……還有故意大規模毀壞魔藥材料,并且拒絕道歉。”

“啊,關于這個。”安東尼坦然道,“這是真的,先生。”

鄧布利多饒有興味地望着他,修長的手指指尖碰在一起。斯内普拖動椅子,坐了下來。

“而你有什麽爲自己辯護的理由呢?”鄧布利多問,端詳着安東尼。

“唔……您可能也明白,斯内普教授不是特别善于和人友好相處,同時非常擅長激怒别人。”安東尼說,故意沒有分給斯内普任何一點眼神,“他說了一些話,導緻我很生氣。”他強調道,“非常生氣。”

鄧布利多看了一眼斯内普,沒有插話。

安東尼繼續說:“在他爲自己說的話道歉之前,我不會爲這件事道歉。我同意這是不小的一筆損失和浪費,但是考慮到我這次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斯内普發出了一聲嗤笑,“差不多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我還覺得自己有了一些進步呢。”

“你說了什麽,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問,臉上的神情嚴肅了起來。

斯内普頓了一下。鄧布利多從半月形的眼鏡中望着他,然後斯内普幹巴巴地說:“我問他爲什麽沒有想過複活自己的祖父。”

“是這樣嗎,亨利?”鄧布利多沉聲确認道。

“一部分吧。”安東尼說,深深吸了口氣,“我來說吧。我們閑談中提到了我的祖父,然後——然後斯内普指責我對祖父的懷念不過是僞裝的姿态,論據是我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我要求他不要再說了,因爲那時我已經有一些……但他沒有意識到那是個警告……”

鄧布利多打斷了他:“可以了,亨利,足夠了。是這樣嗎,西弗勒斯?”

斯内普大概是點了點頭,因爲鄧布利多的臉上流露出不贊成的神色。

“西弗勒斯,我想你應該先道歉。”

“哦,是嗎,因爲我問了個問題?”斯内普冷冰冰地說,“天啊,霍格沃茨中來了一個亡靈巫師,他的夥伴是貓、老鼠和雞。沒有人類。我真奇怪怎麽會沒有人稍微花時間疑惑一下。我甚至沒有問‘告訴我你的祖父是不是你殺死的’或者‘你有沒有把全家的骷髅藏在辦公室的櫃子裏’……”

“你問了個問題?”安東尼語氣古怪地重複道。斯内普突然就安靜下來。

“如果你稱那爲詢問,斯内普,那我真的替所有被你‘詢問’過的人感覺到難過。你是怎麽說的?”安東尼聽到自己清清楚楚地重複道,“‘不過是惺惺作态’,‘親愛的祖父,我很抱歉,你的骨頭已經被野狗吃了’——”

他停住了,又一次深呼吸,突然覺得非常疲憊。或許他今天就不該來霍格沃茨。或許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來霍格沃茨。

他能感到鄧布利多的目光從辦公桌對面落到他身上。安東尼沒有和他對視,而是開始盯着銀質儀器噴吐的一股股白色煙霧。

校長室的窗戶緊緊關着,煙霧盤旋在房間内,一路輕悠悠地飄着。安東尼奇怪自己怎麽會這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有一瞬間甚至蓋過了鄧布利多和斯内普的。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嚴肅地說,“我……很失望。”

斯内普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面色蒼白。

鄧布利多又轉向安東尼:“我很抱歉,亨利,我真的非常抱歉。”

安東尼搖搖頭:“與您無關,先生。”

“我想和西弗勒斯單獨聊一聊,可以嗎?”鄧布利多問,同時将一大把什錦糖果放到安東尼腿上。

安東尼輕聲道謝,然後毫不客氣地将它們掃到自己的口袋裏,推開椅子站起來。

鄧布利多在他的身後說:“如果你想回家,亨利,我完全理解。而假設你還願意和我喝一杯下午茶——”

“我願意的。”安東尼向鄧布利多保證道,“我會在黑湖旁喂巨烏賊。”

“不勝感激。”

……

安東尼在黑湖旁邊坐下,看着水面,突然覺得有些荒唐。他忘記帶面包了。

但是他不想再起身了。現在仍舊是假期,隻有幾個教授還留在霍格沃茨,而按照他的經驗,這時他們應該都在城堡裏面,不會有人到湖邊來。

他的骷髅貓此時應該又在試圖咬開酒瓶瓶塞,而如果這是第二瓶,怨靈雞會飛過來啄它的腦殼。它們會打架,直到把怨靈老鼠的蘋果撞落。

波浪輕輕拍打在岸邊的石頭上。安東尼扔了一顆石子下去,想起自己中學時老師講到引力。

她說潮汐就是這麽來的,不是因爲鲸魚翻身,而是因爲月亮,因爲太陽,因爲萬有引力。

他又扔了一顆石子,看着它劃出一條抛物線,落到水中。巨烏賊似乎被這兒奇怪的動靜吸引了,懶洋洋地浮了出來,試探地在水面上探出一根觸手。

“我正擔心找不到你呢,亨利。”

安東尼把附近最圓潤的石頭塞進巨烏賊的觸手中——又濕又涼——然後趕快站了起來。

“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用目光制止了他的寒暄:“我必須向你道歉,亨利。我是故意讓西弗勒斯參與這個課題的,但我沒有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影響。”

安東尼含混地從鼻子裏嗯了一聲,心裏疑惑着“這樣的影響”指的是什麽。

即使他确實愧疚,他也不覺得鄧布利多會認爲那一千七百加隆是個特别大的問題。除非鄧布利多下一刻就要告訴他霍格沃茨瀕臨破産,然後他會建議校長不要給斯内普撥那麽多研究經費,并主動辭職。

“不經過你同意,他絕不會再打擾你的研究。”鄧布利多嚴肅地說,“而如果你還願意再信任我一次,亨利,我将和你探讨整個流程,不論是儀式細節還是所用詛咒。

“你不用再費功夫去他的辦公室裏,我們可以找一個對你來說方便一點的地方……因爲我還算擅長幻影顯形。”

随着鄧布利多一條條列出,安東尼越來越困惑。

他本來期望着鄧布利多能讓斯内普道歉,而他願意承擔一半左右的損失。

考慮到他并非與斯内普互扔玻璃瓶,這些魔藥材料完完全全毀于他手,他甚至有點擔心與斯内普均攤是否會少了些。

但是現在,鄧布利多表現得就仿佛剛才是斯内普沖着他大喊大叫,并且試圖用非洲樹蛇皮勒死他。

“不過,我恐怕我們依舊需要他來模拟獨角獸血液——我不是魔藥大師,亨利,我猜你也不是。”

太好了,斯内普一定是已經勒死他了。

……

“我……我不明白。”安東尼說,思考着斯内普是如何勒死一個不需要呼吸的人。

鄧布利多露出一絲笑容,仿佛看透了他心裏轉的念頭。他緩步和安東尼走回城堡。

“對了,廚房還是其他地方?”鄧布利多問。

“抱歉,什麽?”

“廚房還是其他地方。”鄧布利多耐心地重複道,“現在是下午茶時間,亨利。”

“您願意去我的辦公室嗎?”安東尼回憶了一下,“我那兒應該至少還有四箱椰子冰糕。”

鄧布利多微笑起來,說道:“再好不過了。”

……

安東尼将茶杯推到鄧布利多面前。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在自己辦公室見到鄧布利多會有多麽奇怪,而鄧布利多居然坐在客人的位置隻能讓這種感覺有增無減。

“您要承擔所有的魔藥材料損失費用?可是——”

“因爲是我把你和西弗勒斯放進一個辦公室的。”鄧布利多微笑道,“這當然是我的責任。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對不起,先生,但是我确實不明白爲什麽結果是這樣的。”安東尼說,抿了一口茶。

這是斯普勞特教授送他的草藥茶,已經放了有一陣子,不如學期中他們在教工休息室泡得好喝。斯内普似乎是唯一一個無法欣賞草藥茶的人,隻能擰着眉端着他什麽都不加的紅茶,聽其他人誇贊斯普勞特教授。

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因爲我認識西弗勒斯。”仿佛這就解釋了一切。

安東尼又想起斯内普的質問。如果抛開那些惡毒的猜測和暗示,他或許也會承認斯内普的問話有一些道理。

“我想過的。”安東尼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在我……還不是亡靈巫師的時候,我想過如果他們能複活會有多美好。他們是好人,他們值得活更久一些。”

“就像所有麻瓜一樣,我也會想:如果時間倒流,人可以回到小時候;如果我撿到神燈,可以許下三個願望;如果我得到了魔法,可以再一次和故去的親人說話……”

鄧布利多的茶杯輕輕磕在茶托上。他有些驚訝地低頭看了看,将茶杯放回桌面。

“您知道通靈闆嗎?”安東尼問,“我試過……有天我走到商店裏,和老闆說我要買一塊這個玩玩。它的規則是不能一個人使用,但是我想,管他呢,除了我,祖父祖母還會想見到誰呢?”

“然後呢?”

“乩闆紋絲不動。”安東尼說,“可能另一邊正在開派對,他們走不開或者什麽的。可能他們耳朵不太好,沒聽到我喊他們。可能我就是買了個花紋奇怪的碗碟托盤,它自稱可以溝通鬼魂。”

鄧布利多沉默着。

“然後我把乩闆撥到‘再見’……感覺就像剛剛挂了一通無人接聽的電話。”安東尼聳聳肩,“我後來又試了幾次,都是一樣的。可能我的手不應該這麽穩定。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會拜訪另一邊,到時候我就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

“但是你複活了。”鄧布利多輕聲說。

“是的,因爲死亡愛我,或者因爲它恨我。”安東尼疲憊地說,“我就差一點……”他捏起手指,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一點,我就可以真正死掉了。但是那天死亡突然決定打高爾夫,然後他一杆子把我抽回來了。”

“高爾夫……”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說。

“不,那是個比喻。忘了它吧。我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回來了,不是幽靈,不是陰屍。”安東尼歎了口氣,“回到那個問題上:在我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樣的時候,我想過。因爲我自私,我覺得有他們在我身邊,我會安心很多。是我需要他們,不是他們需要我。”

他出了一小會兒神。鄧布利多耐心地等着。

“但是現在我不再這麽想了。”安東尼以總結的語氣說,舉起茶杯。他的茶已經變冷了。

他看着鄧布利多微微挑起的眉毛,笑起來:“我不會和你過多談論摘下面紗的死亡是什麽樣子的,先生。記得嗎?不要在生日到來前吹蠟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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