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紅色“大頭鞋”,以不超過十五碼的速度行駛在中關村大街上。
望着女駕駛員正襟危坐、全神貫注的模樣,副駕駛座上的李建昆完全不敢催,話都不敢說。
他隻是有個問題:以這樣的速度開車從海澱到東城去上班,不會遲到嗎?
“我開得還挺穩的對吧?”沈紅衣帶着些許期待問。
“穩!”
穩得一批,這速度想漂它也漂不起來啊。
李建昆在心裏安慰自己,慢點好,慢點安全,班不班的,那根本不重要。
恰好沈紅衣想唠這個話題:“怎麽又想到弄那個雜志?你知道的,我敢丢了公職,我爸就敢打斷我的狗腿。”
“要不……你先靠邊停,咱們再聊。”
李建昆腦子裏浮現出一個圓臉姑娘,他對周岚印象蠻好,當初沈姑娘遭遇職場霸淩,被燙傷,如果不是周岚,他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後面特殊部門來人調查,周岚也敢于說真話,反抗不良上司和強權家族,捍衛沈姑娘的利益。
好像速度開快,也沒有那麽恐怖,還挺……帶勁。
轟——
漸漸地,他發現,霧草,好穩啊!
今天是禮拜天。
又一次活生生的例子告訴我們:女司機開車時,千萬别和她說話,尤其是惹她生氣的話。
在一段無人的馬路上,大頭鞋車再次停下時,兩人大眼瞪小眼。
“現在剛好傳呼機要疊代升級,需要一個穩定的信息源,我立馬又想到把它辦起來。
問題是,這一啃,時間着實有點長。
“反正我先辦好,等你過門後,我不信你爸還能一言堂,到時交給你。”
“其實我開車水平很爛對吧,你口是心非?”
“我沒有。”
“她沒買。”沈紅衣說,“他哥去年倒是賺了些錢,說好過年的時候給她買一輛,結果車價漲了好多,買不起了。”
“你還笑。”沈紅衣使出腰子手,她自己臉上也帶着興奮的笑容。
“我又不是見不得人,再說我倆認識。”蓦地想到什麽,李建昆笑着問,“她肯定沒買到紅色的大頭鞋吧?”
“伱幹嘛……唔……”
李建昆恍然,一月份瓊島倒車被叫停,車價上漲是必然。
“你怕?”
沈紅衣聽懂了一語雙關,呸他一口:“不要臉。”然後想起什麽,又說:“你趕緊走吧,周岚今天要過來找我玩。”
“松松松!踩錯了,那是油門!”
氣氛很微妙,接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可能直接決定情緒走向,李建昆揭過剛才那一茬兒,把話題調轉到之前沈姑娘的問話:
“那個雜志的點子,自從在你身上想出來後,我越想越覺得是一個很不錯的創意,所以一直沒忘記,甚至在腦子裏不斷完善。
看着她俏臉微紅、口是心非的樣子,李建昆忽地澀心大起,尤其當下所在的地方,好像解鎖了什麽新場景,遂雙手不老實起來,攬過沈姑娘盈盈一握的腰肢。
路旁沒人,至少這會兒沒有。
轟——
“沒有。”
一氣呵成。
車速陡然飙起來,吓得李建昆一哆嗦,幸虧這年頭馬路空曠。
“诶?”沈紅衣臉上的紅豔緩緩消退,也意識到哪兒有些不對。
踩離合。
“是不是挺刺激?”
沈紅衣也吓出一身冷汗,但她不能說出來,以免更被某人瞧不起,是人就有弱點,她學東西向來極快,汽車可能是她的軟肋。
人生在世,朋友無需多,這樣的人值得交往。
車在馬路牙子旁熄火後,她靠坐在棕皮椅上,故作鎮定。
地闆油起步。
挂擋。
李建昆把自己抵在座椅上,慫成一團。
在某個瞬間,沈紅衣卷翹的睫毛翕合時,洩出的目光注意到馬路牙子上站着一排人夠頭打量時,吓出鬼一樣的尖叫。
擰鑰匙。
高速行駛,還帶轉向超車……簡直是老司機的水準。
沈紅衣撇過頭:“誰、誰要過門了……”
大頭鞋車,紅色車漆的,格外搶手,流到國内的十分稀少。
“好嘛,我聽說她要買,給你也弄了一輛,搞到最後她卻沒有,她不得郁悶死?”
周岚确實挺郁悶的,沈紅衣說:“她現在星期天經常過來找我,其實也是想蹭着車開開,好容易學會了,怕一直不摸車,又忘了。”她歎了口氣:“每次過來都不空手,又要塞我油錢,不接她說下回不來了,我真是……”
李建昆讀懂了她後面沒說出來的話——太難了。
他哈哈一笑:“那我更要見見她。”
“嗯?”
李建昆沒多解釋,死皮賴臉要跟着,沈紅衣沒轍,她把汽車調頭駛向頤和園公交站,已經能估算出周岚大概什麽時候到。
這趟平均速度有三十碼。
經過剛才那一茬兒,她好像開竅了。
紅色的大頭鞋車停在公交站台旁,引來候車的人們的圍觀,沈紅衣反而對這種場面見怪不怪,隻要不在車裏幹羞羞事,倒是搞得李建昆很不自在。
他發現這年頭的汽車缺個東西——膜。
他的大奔要好些,玻璃帶點顔色,沒那麽透明。
沒等多久,随着一輛從二環裏開來的34路公交進站,周岚出現在眼簾裏。沈紅衣下車迎接,然後自己先上車,鑽進後排,把駕駛座留給周岚。
是的,如果沒坐進來過,李建昆也不敢信,這款兩門的、長度三米一的車,居然還有後排,理論上講可以坐五個人。
當然,稍微腫一點的人,都坐不進去。
周岚給李建昆打招呼,眼神裏帶着敬畏,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這人什麽來頭,隻能猜想,即使不到天,估計也不遠。
“先别打火,我不打擾你們閨蜜聚會,過來是有件事想找你聊聊。”李建昆制止了周岚擰鑰匙的動作。
“哦。”周岚像個乖寶寶樣,豎起耳朵。
“你家裏人,在乎鐵飯碗嗎?”
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不過周岚還是回道:“還、好吧,我父母都有工作,我在報社的工作是大學畢業後分配的,我哥書讀得不多,不過他不太情願接我父母的班。”
周家這個家境,四口人,三個鐵飯碗,其中還有一個大學生,擱這年頭相當殷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