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楊雪看着宋遠橋那眼神心神大震，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直接沖出去。
她絕對不能讓父親死戰，絕對不能。
然而，當她沖出去的一瞬間，一個強勁而有力的手臂拉住了她。
這手正是宋青書！
“不能去！”宋青書幾乎從牙縫裏面擠出的聲音響起。
聲音低沉且顫抖。
楊雪猛然轉頭，她能從青書的聲音中聽出青書的無奈與痛心。
此時的宋青書眼神無比掙紮，死死的盯着下方的戰場，右手緊緊的抓住楊雪。
不知不覺中，下方的宋遠橋每前進一步，宋青書手中的力道就加大一分。
楊雪看着宋青書的表情，感受手臂傳來的力度，她很清楚宋青書擔心，非常擔心。
可宋青書就是沒有阻止！
“王賀攔不住父親！”楊雪悲痛欲絕的聲音響起。
“哪怕王賀同意罷手，可父親不會。”
“青書……不能這樣。”
“我知道。”宋青書幾乎沒有任何情感的聲音響起。
“父親一但做了決定，我不能改變，二叔，三叔他們也不能改變，王賀更不行！”
“這世界能攔住我父親的隻有太師傅張真人！”
話音落下，楊雪與幽蘭竹雅看向宋青書的眼神除了擔憂之外還有迷茫。
“那……”
“那……”
“……”
衆人想要開口，可看着宋青書的表情與眼神，她們不知道說什麽。
看着宋遠橋死？
這不可能。
她們不能看着，宋青書更加不可能，可宋青書攔住了她們。
“你……你想……做……什麽……”楊雪目光擔心的看着宋青書，顫抖的聲音響起。
“等！”宋青書沒有看向楊雪，他的目光至始至終都在下面。
惟一的變化是，最開始擔心的眼神變的越來越冰冷。
“我父親死不了！”
“如果我父親死了，元室武林就滅絕！以後的武林沒有和平，我的餘生就做這件事！”
“我心中有大義可從來都不多。”
“這一局是太師傅擺的，這不是我！！！！”
“不是我！！！”
宋青書說出最後兩句話的時候身體都在顫抖。
這一刻，楊雪與幽蘭竹雅懂了宋青書内心的掙紮。
她們也好，宋青書也好，大家的确在維護中原武林，向着覆滅元室而努力。
可她們沒中原武林想的那麽偉大。
張真人也好，武當六俠也好，白眉鷹王也好，明教高層那些人也好。
大家活着的目的是爲了推翻元室，任何代價都能付出。
可她們不是！
如果……如果現在宋青書亂來，那峨眉派這一局就全完了。
這一局牽扯太大了。
大到那麽他們這些人也不能亂來，爲了這一局中原動用了太多東西。
峨眉派這一局的形成不是布局就可以，而是大勢之下形成的局面。
大都之戰，元室，中原頂級高手受傷。
之後就是内宗三傑，湘西三鬼大戰，退場。
周芷若異軍突起，謝遜屠龍刀爲引子，亳州那邊中原起義大軍與元室大軍大戰。
一切的一切全看這邊。
退一步講，如果宋青書爲了救宋遠橋把這一局攪亂，哪怕宋遠橋活了，這一輩子也是在愧疚中活着。
最後郁郁而終。
也許大家不會怪罪宋青書，可中原局面肯定要出現變化。
這邊宋青書隻要亂來，中原士氣必然低落，那亳州那邊的大戰很可能大敗。
峨眉這一局現在是天下矚目。
這樣的局面以後想要再來一次根本不可能，這其中包含了太多原因。
元室這一次也是因爲亳州那邊的大戰，亳州帶隊的是汝陽王，汝陽王在元室影響力太高了絕對不能失敗，或者大敗。
不然元室士氣就完了。
所以哪怕元室知道這次來峨眉派會死很多人，他們也要過來，換個時間元室絕對不會來。
……
“出事了！”元室這邊，景不凡等一衆頂級高手看着宋遠橋的眼神，心神震動。
到了他們這種級别，很少有事能讓他們直接把情緒表露在臉上。
而現在，所有人的擔憂直接擺在了臉上。
大家都很清楚宋遠橋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衆人幾乎在同時一時間看向了廣場高台之上的宋青書。
楊雪，幽蘭竹雅眼中的擔憂，沉默。
宋青書雙目之中的殺意與冰冷已經抑制不住。
“你失算了！”元慶，元哲兩人目光凝重的看向景不凡。
“宋青書……的确接管了中原，可張真人沒死！”
“這一局……哪怕你用宋遠橋逼，宋青書也不會插手。”
“也許……宋青書會看着宋遠橋死！”
“或者廢！”
“不！”景不凡目光深沉的看着上方的宋青書：“我沒想逼。”
“我隻是想保下王賽而已，僅此而已。”
“我算錯了宋遠橋的決心！”
“我沒想到武當掌門會有求死之心。”
“武當……宋遠橋可是武當掌門！！他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宋青書與楊雪馬上要大婚，他作爲一個父親，他怎麽會尋死！！”
“宋青書從小失去了母親，宋遠橋與宋青書關系一直不算好，宋遠橋這個時候怎麽會求死！”
“怎麽會！！”
景不凡第一次出現了失态，哪怕是以往元室内亂，元室在其他地方吃虧，大敗。
哪怕是沉峽口大敗也是如此。
這一次……他真的心亂了。
宋遠橋如果死了，那就是滅頂之災。
宋青書的爲人他很清楚，隻要宋遠橋真死了，以後不管宋青書做什麽，張真人都不會攔着。
張真人比任何人都懂宋青書。
宋青書能爲了大局讓自己父親死亡，那這個中原還有什麽理由勸說宋青書。
現在的宋青書是名正言順的接管了中原，手上掌握了太多東西。
宋遠橋死亡後，中原與元室武林就沒有談判，牽扯之說了。
宋青書會發瘋一樣的報複，不顧一切，哪怕元室被推翻，元室退到蒙古，哪怕更遠，這種死戰鬥都不會結束。
“你也許忘了一點，宋遠橋本來就不适合接管武當！”巴古滄低沉聲音響起。
“你忘記了我們元室對武當的評價。”
“最合适的是俞蓮舟接管，張松溪輔佐！”
“我們懂，你覺得宋遠橋不懂嗎？”
“宋遠橋作爲宋青書的父親，武當掌門，你不覺得這些年宋遠橋的聲音太小了一點嗎？”
“或者說，做的太少了嗎？”
“當初宋青書第一次遊曆江湖被少林老一輩出手，是殷野王第一時間報複，反撲，張松溪第一時間布局天下，形成了武林圍攻少林的局面。”
“白眉鷹王親自出關奔赴丐幫總部。”
“俞蓮舟幾乎沒有跟任何人商量，大怒之下下武當直奔少林，要公道。”
“而後，俞蓮舟暗中收徒齊木等十二人，給那時候的宋青書增加親信。”
“相比之下，宋遠橋這個父親在其中做的太少了。”
“大都之行，宋遠橋因爲範瑤的算計參與了大都之戰，最後範瑤死了！”
“其實範瑤不用死，哪怕範瑤算計了殷離，隻要宋遠橋不去，範瑤罪不至死。”
衆人心中一震，大家不約而同的想起了宋遠橋的爲人。
嚴父！
宋遠橋對于宋青書的教導一直是自己主導一切，宋遠橋認爲什麽是對，就是對的。
宋遠橋一直是大局爲重，那怕自己吃點虧，忍讓也可以。
宋遠橋這樣做人沒事，因爲宋遠橋一直就是這樣成長，可宋青書不是。
宋青書從小性格就随心，加上張真人從小的培養，放縱，武當五俠的寵愛。
宋遠橋對待宋青書的方式，與武當完全是背道而馳。
可因爲宋遠橋是宋青書的父親，又是武當六俠之首，所以武當五俠下很多事不好什麽。
當初宋遠橋逼宋青書與峨眉派聯姻就是最好的證明。
武當五俠其實都不同意，張真人也不同意，隻有宋遠橋爲了救張無忌而堅持。
最後的結果，俞蓮舟直接放走了宋青書。
原本這一切都是小事，可所有事情聯合在一起，那就不是小事。
宋遠橋能成爲武當掌門哪怕有些迂腐，可絕對是智者，肯定明白其中的事。
“也許，從當初大都之行後，加上範瑤的死亡，宋遠橋心态就轉變了。”元慶無奈一笑。
“隻是我們沒覺得。”
“那時候我們隻是覺得，宋青書實力大漲，宋遠橋受傷，所以很多事不管。”
“現在想想，宋遠橋是那種因爲受傷不安排武當事情的人嗎？”
“不會。”
“宋遠橋那時候就是刻意的不管，武當資源，俞蓮舟，張無忌，等等都是如此，任由宋青書處理。”
“宋青書當初出手打擊張無忌，張無忌上武當的時候心态幾乎崩潰。”
“換成以往的宋遠橋，你們覺得宋遠橋會一言不發嗎？”
“張無忌可是張翠山的遺孤。”
“宋遠橋作爲武當七俠之首，看着張翠山與殷素素死在自己面前，這種沖擊太大了。”
“某些方面來說，其實宋遠橋對張無忌的疼愛，勝過宋青書。”
“可那一次，宋遠橋一言不發，直接選擇閉關。”
衆人心中一聲長歎，看着場中的宋遠橋，眼中露出了一絲佩服。
哪怕以往的宋遠橋在他們眼中有些迂腐，可現在大家都是佩服。
一個人能在晚年轉變性格，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宋遠橋這種轉變等于了是否定自己前半輩子的爲人，而這一切都是爲了宋青書。
“父悔子知，這就是宋遠橋與宋青書現在的情況。”元哲看着遠處壓抑不出身體顫抖的宋青書，複雜的聲音響起。
“宋青書猜到了宋遠橋的想法，所以他沒出手，也沒讓其他人出手。”
“哪怕宋遠橋在求死，宋青書在尊重。”
“大局也好，宋遠橋的轉變也好，宋青書隻能看着。”
“不然，就是否定了宋遠橋所有的決定，所有的一切，前半生錯了，晚年轉變也錯了，這種打擊幾人能接受。”
“攔……大局全變了，這一局是張真人擺的，宋青書隻是持刀人，他需要顧及很多東西。”
“而宋遠橋，下輩子隻能郁郁而終。”
“宋遠橋可是武當掌門，不管宋遠橋爲人多麽謙虛，可心中的傲氣不會比任何人低。”
聞言，衆人沉默不語，現在說這些已經沒用。
局面已經形成。
秦付前輩對宋遠橋，宋遠橋沒有勝算。
哪怕宋遠橋拿着寶劍也是如此。
最好的結果也是兩人同歸于盡，不過他們更傾向于，秦付受傷，宋遠橋死！
宋遠橋一但死了，所有一切都要變了。
“攔嗎？”元慶看着衆人低沉的聲音響起。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宋遠橋那邊肯定是沒辦法罷手了。
秦付本就是老一輩，而且一直作爲元室的底牌，知道的人不多。
宋青書，楊雪，幽蘭竹雅四女可能知道，武當之中，宋遠橋與俞蓮舟可能知道，其他人應該不知道，畢竟實力差太遠了。
至于少林，空聞方丈可能也不知道，少林空字輩實力差一點。
宋青書不會攔，現在俞蓮舟正在跟王于對戰，根本顧不過來。
想要避免宋遠橋出事，隻能是元室改變。
“真的不能打嗎？”羅尋低沉的聲音響起。
“哪怕宋青書以後報複，我們就一定不敵嗎？”
話音落下，衆人互相對視起來。
他們知道羅尋的意思，他們話語之中多少有點懼怕中原。
中原與元室對持了這麽多年，哪怕宋青書真的報複，他們也不是不敵。
“我們能活，傳承要滅。”景不凡無奈的聲音開口。
“我們大家都清楚元室内部什麽情況，元室腐敗太厲害了，蒙古那邊本就已經對中原元室不滿。”
“中原這邊元室隻要敗了，中原起義大軍就會接管中原。”
“退一萬不講，哪怕中原之後爲了争奪皇權陷入亂中，可你覺得争奪天下的将領怕不怕宋青書？”
“按照我們的分析，朱元璋，齊木，陳友諒，這三人最有可能走到最後。”
“這幾人那個跟宋青書沒關系。”
“朱元璋，沒宋青書護着，早就死了，朱元璋很清楚。”
“陳友諒跟成昆那關系，不是宋青書擔保，早死了。”
“齊木不用說，這家夥現在已經有了争天下的心。”
“這三人哪怕最後隻活下來一人，宋青書都有能力扶持上去。”
“武林強是不假，可武林的強是在一個環境之内。”
“傳承需要人，生活需要人。”
“一流高手，頂級高手也許能跑，可其他弟子呢？”
“大軍圍剿門派，你們很清楚是什麽結果。”
“我們的确可以報複，可中原與元室的情況大家都清楚，頂尖高手最多牽扯，除非元室出一個張真人？”
“不然……很危險。”
“我說的這些還隻是宋青書動用中原的力量。”
“一但元室倒台，中原發瘋樣的報複元室，你覺得中原，元室之外的武林會幫誰。”
“不說其他，就波斯，吐蕃，那些人肯定第一時間對元室出手。”
“這些年，元室可沒少欺負人。”
“中原這些年因爲要穩定中原，所以一直很少有人走出去，可元室不少。”
“棒打落水狗，這種事你們見的還少嗎？”
“當初中原大敗，很多人乘機進中原武林想要分一杯羹，你們都忘記了嗎？”
“中原能穩住局面，是因爲有神雕俠侶在上面鎮壓，而且那時候的中原群雄并起，積累雄厚。”
“很多門派都因爲當初的大戰徹底消失在曆史之中，華山，崆峒，昆侖，等等之所以沒落，也是因爲當初老一輩死的太多了。”
“如此雄厚的中原底蘊，也最後落得如此下場。”
“中原能維持到現在的局面是因爲出了張真人，還有湘西三十六鬼。”
“元室……有中原的底蘊足嗎？”
“湘西三十六當初殺了多少人，你們比我清楚，你們都經曆過。”
“張真人殺了多少，你們也知道。”
“如今的元室，有人能做到嗎？”
“我，元哲，元慶，我三人的确有能力橫推，可也隻是現在。”
“一但幽蘭竹雅成長起來，我們隻能攔着！”
“就現在的中原，楊逍，俞蓮舟，周芷若，王賀，四人隻要不死最後肯定進入頂級。”
“在往後推一點，殷離那丫頭也是。”
“張真人率領的中原韬光養晦無數年，一直讓中原武林獨自成長，現在成果已經出現了，後一輩全起來，不然張真人爲何敢擺這一局？”
“傳承有延續的土壤才是張真人敢放手一搏的原因。”
“元室……後繼無人……”
“羅尋，不是我怕宋青書，而是元室沒底氣，如果元室有如此底氣，我也不怕宋青書，我也不怕中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