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都皇城十公裏的官道旁的一個山峰之中。
上官英豪,杜幽,南宮平,西門歐陽,少林三渡……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惟一不在這裏的隻有湘西三鬼。
衆人看着逃離的皇城百姓,眼中有輕松,也有複雜。
皇城挂白幡的事他們已經知道了,大家都清楚這代表了什麽。
元室徹底放棄了。
這其中的抉擇讓他們震驚,非常震驚。
所有人都沒想過元室會有這樣的決定,巴商不是下這種決定的人。
元室的皇帝,更加不可能。
也許對于其他武林中人來說接觸皇帝是天方夜譚的事,可對于他們不是什麽大事,他們這些人曾經都接觸過。
“元室武林不會退。”西門歐陽眼中露出一絲冷漠。
“學武之人心氣高,哪怕元室軍隊敗了,他們也不會逃離。”
陽光之下衆人都沒出聲,隻是看着下面逃離的元室百姓,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學武之人……不戰而退,不可能。
哪怕他們跟元室敵對了無數年,可也不得不承認,元室武林有學武之人的氣節。
氣節高于生命!
元室武林如此,中原武林也如此。
元室哪怕敗了,可中原依舊會是一片狼藉,元室武林必須解決掉。
“來了。”杜幽看着下方官道上面的張三豐,低沉的聲音響起。
此時的張三豐與大量逃離皇城的百姓顯的格格不入,無數人逃離皇城,可張三豐逆流而上。
逃離皇城的百姓都盡管匆忙,可還是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張三豐。
有人見張三豐搖搖欲墜好心提醒:“老人家,皇城不安全了,還是離開吧。”
“對,對,那邊不安全。”不少人紛紛附和。
大家盡管在勸說,可他們的腳步沒有停歇,仿佛少走一步都是死亡。
張三豐面對衆人的好心提醒,隻是露出善意的笑容回應,前往皇城的腳步依舊沒有停止。
當他覺得有些累了的時候就直接在一旁的大樹下面坐下。
張三豐似乎真的疲憊的了,閉上了蒼老的雙眼,耳邊是匆忙不停的腳步與喧鬧聲。
其中……還有陣陣樹葉不規則的聲音。
他知道……大家都來了。
“都要進土了,這脾氣還是改不了,哎。”
張三豐露出一絲自嘲的笑容,他的行蹤雖說沒怎麽隐藏,可大家如果不是提前動身也不可能走在他前面。
這些人可大多數都帶着傷。
“誰不一樣呢。”遠處傳來一聲笑聲,正是西門歐陽。
至于其他人也是露出了笑容。
衆人彙聚在了大樹之下,張三豐看着眼前這群老兄弟,笑道:“都還沒死呢。”
“不容易啊。”
“快了。”杜幽聳了聳肩膀,直接坐下張三豐旁邊,笑着指了指腦袋:“問題還不小。”
“你現在可是天下無敵,要不給我治治,我可很早就想去找你了。”
“元室這些破事給青書那小子就行了,那小子可以的。”
張三豐笑了笑:“老了,不行了,什麽天下第一,活的久而已。”
“大家都是老兄弟了,我能治好你,我早就過去了。”
衆人心中一歎,大家知道張三豐這話什麽意思,張三豐還是要去皇城。
對于治好杜幽的問題,大家心中早就有數了。
張三豐如果真有辦法治好杜幽,早就過去了。
杜幽這麽說隻是不想張三豐去皇城,這一去前途未知。
這一刻,衆人都不在出聲,大家就坐下陪着張三豐這個老人家,望着倉皇逃竄的元室百姓。
陽光都透過樹葉照射在衆人身上。
所有人臉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無比平淡,惬意。
他們知道張三豐既然有了決定,那就改變不了,他們能做的就是陪這個老兄弟走下去。
元室百姓的逃竄預示着元室皇朝完了,也代表他們的時代結束了。
他們肩上的重擔也結束了。
死亡……現在僅僅是死亡,而不是代表中原的興衰。
他們現在隻是代表自己,而不是中原。
這個時代已經有了這個時代應該有的後輩。
青書,楊雪,幽蘭竹雅,張無忌,齊木等人,王賀,周芷若……等等。
一陣微風襲來,張三豐睜開了雙眼,眼神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氣勢,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從周邊散開。
樹上停歇的鳥兒如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紛紛逃竄。
“壓抑了半輩子,也該有個結果了。”
“走吧。”
這一刻,張三豐的身體不在衰老,他是那樣的挺拔,那樣雄偉。
衆人看着如此的張三豐笑了。
久違的感覺在這一刻回來了。
他們已經忘記上次有這種感覺是什麽時候了,久到他們已經隻能偶爾懷戀。
多少次,就是這個背影帶着他們走出了一個一個陰霾。
再次看到這個背影,它依舊是那樣的雄偉,那樣的堅不可摧。
衆人踏着樹梢向着皇城而去,他們的速度不快,可每一步踏出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灑脫與放縱。
靈動,輕盈……
在無數人眼中,這群已經不是看上去快入土的老者與武林高手,更像一群少年。
那驚鴻一瞥的笑容,那不由自主的灑脫,放縱,讓人很難想象這是一群老人,一群帶着白發的老人。
但是所有人一切對于元室逃難的百姓來說隻是吃驚,對就是吃驚,再無其他。
對他們而言,逃命才是關鍵。
奔赴皇城的路上,張三豐等人與元室逃離百姓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皇城……完了。”有人望着滿頭白發的消失在視野的張三豐,發出了哀傷的歎息。
張三豐……曾經的天下第一。
西門歐陽……
少林三渡……
中原所有高手都動了,武林也在往皇城趕,宋青書與楊雪等人也在來。
曾經的神話老一輩來了,新的年輕一輩也來了……
皇城将血流成河。
“景不凡……也許你是對的……可這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呢。”
巴古滄眼神無比複雜的看着已經消失的張三豐等人,烈陽直直的照耀着他的雙眼,可他沒有絲毫動容。
他腦海中隻是張三豐等人離去的身影。
那身影不快,可那種灑脫與放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是瘋狂,有死無生的瘋狂。
元室敗了,老一輩沒有了顧忌,他們守護的中原開花結果了,他們卸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裹。
“白眉鷹王,宋遠橋……”
“你們是故意死的嗎?”
巴古滄收回了傳來陣陣疼痛的雙眼。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這兩人的死亡而掀起。
白眉鷹王也好,宋遠橋也好,這兩人的性格他都清楚,這不是怕死的人。
如果死亡能換來中原快速平息,他相信這兩人不會有絲毫猶豫。
隐藏身份參與光明頂,最後的以命相搏。
現在看來……白眉鷹王,宋遠橋好像真的在尋死。
“你們是爲了中原也好,還是爲了讓宋青書銘記什麽也好,你們成功了。”
“中原無數人有了宣洩心中憤怒,壓力的機會,借口。”
“元室必然會爲曾經的一切付出代價。”
“如同當初的中原一樣……會被殘殺,會被搶奪……”
巴古滄帶着無盡的哀傷匆忙的向着皇城而去。
皇城……會發生什麽,他不知道?
元室老一輩會接下這一戰嗎?他也不知道。
如今的元室已經敗了,所有的一切都敗了,從心底的敗了,武林需要人,蒙古那邊也會因爲元室皇室的過去而亂。
元室的撤離不是結束,而是一個苦難時代的開始。
如果大家都死了,蒙古何去何從?
興和城死去的張淵,齊木等人會善罷甘休嗎?
手握天鷹教的殷野王不會因爲白眉鷹王的死亡,配合齊木掀起大戰嗎?
他猜不透……
失敗的代價太高了,高到他都不敢想象。
曾經他不理解爲何元室老一輩一直準備以後的事,現在他懂了。
失敗不僅僅是失敗,一個時代的結束與開始都會遺留不可化解的矛盾與争鬥。
張三豐……這個從在黑暗時期帶着中原走出的人有多恐怖,已經不言而喻了。
……
皇城城牆之上。
景不凡獨自一人站在其中,下方依舊是絡繹不絕逃離的百姓。
當他看見天邊出現身影的時候,他知道中原來了。
曾經的神話,曾經的傳奇,他們來了,舍棄了輝煌,舍棄了所有負擔的來了。
中原黑暗的先驅者……他們劃破了黑暗,開創了光明。
當張三豐等人的身影慢慢顯現,景不凡呆了。
如果說普通百姓看到的隻是張三豐等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那他看到的是未來。
他看到了光………
衆人那一往無前的身影,他從未見過如此摸樣的張三豐,那樣的雄偉,那樣的偉岸。
他看着衆人的眼神,本能的忽略了一切。
年紀,實力……
“也許隻有這樣,才配的上一個黑暗時代的先驅者。”景不凡坦然一笑,從震驚的緩了過來。
曾經,他以爲自己配合元慶,元哲,能面對張三豐,西門歐陽,少林三渡。
現在看來……隻是笑話。
在黑暗衆行走的人,哪怕他們老了,可他們已經是曾經的王者。
除非他們死去,不讓他們依舊是王。
張三豐等人的身影越來越近,也就在這個時候,皇城之内三個身影向着城牆而來。
他們踏着屋頂極速而來,三人撤下了遮擋的面容,臉色都印着花紋。
“湘西三鬼……”景不凡看着奔赴而來的三人,沒有太大波動,好像早就猜到一半。
湘西三鬼落下後,看着城牆上的景不凡眼神無比複雜。
這人……比巴商果斷。
皇城挂白旗,這份決斷沒幾人敢做。
時間慢慢流逝……微風吹拂景不凡與湘西三鬼,四人就靜靜的等待張三豐等人的到來。
他們看着張三豐等人的身影越來越近。
當張三豐等人約上城牆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了景不凡身上。
大家沒想到這裏會隻有景不凡一人。
元室老一輩一個沒來。
“見過張真人。”景不凡對着張三豐恭敬行禮。
“人呢?”張三豐目光深沉的看着景不凡。
“不打。”景不凡無比苦澀的聲音響起:“不能打。”
張三豐笑了,這是這笑容那樣的諷刺:“不打?”
“有選擇嗎?”
“曾經無數次我也不想打,可有用嗎?”
景不凡沉默不語,如今的元室就是曾經的中原。
毫無選擇,避無可避。
“皇帝在皇宮。”鬼十八笑着開口。
“内宗三傑在那邊。”
很早之前,張三豐就讓湘西三鬼來皇城,目的隻有一個,盯着元室皇帝。
不管元室老一輩想不想打,他們都必須打。
不打就宰了皇帝。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懂了嗎?”西門歐陽目光平靜的看着景不凡。
“給你們留點面子,你别不要。”
“如果不是因爲你皇城挂白幡,今天我們不會跟你說話,而是直接殺進去。”
“作爲從中原黑暗走過來的人,我們能懂你内心的艱難與抉擇。”
“所以我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尊敬。”
景不凡長呼一口氣:“我懂。”
“我帶你們去。”
沒有太多話語,沒有太多解釋,景不凡就那樣向着城牆下走去。
這給人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好像景不凡很早就知道了中原怎麽做。
這一刻,中原衆人内心一震,一股某名的心酸在心中升起。
弑君!!
景不凡如此平靜,隻能說明一個問題,元室皇帝死了,景不凡早有準備。
元室老一輩不知道如何選擇,景不凡代替他們做了選擇。
爲了以後武林發展,以後蒙古的安甯,他弑君了!
“皇宮什麽情況。”南宮平看着湘西三鬼複雜的聲音響起。
鬼四心中一沉:“昨天景不凡進去過一次,之後大門緊閉,内宗三傑一直在那邊,我們靠近不了。”
“具體情況不知道。”
衆人對視一眼,慢慢的向着城牆下走去。
當衆人下去的瞬間,無數隐藏在皇城的中原人都從屋内走了出來。
有百姓,有武林中人,有商人。
大家就這樣默默的跟在後面。
一個街道如此,兩個街道如此,三個街道也是如此。
無數中原人在這一刻全部走了出來。
景不凡在前,張三豐等人在後,之後就是無數中原百姓與武林中人。
如今這個時間大家都知道張三豐等人要做什麽。
皇城挂白旗已經等于宣布了投降,現在這個時候張三豐到來而且直逼皇城,隻有一件事……戰鬥!
而大家的做法就是盡一份綿薄之力,哪怕死亡。
此時的皇城除了皇宮還有少量的守衛,已經再無士兵。
無數人就這樣在景不凡的帶領下,走進了皇宮,走進了這個高不可攀的皇宮。
這一切那樣的夢幻,那樣不真實。
可那高高宮牆,腳下青石又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真的。
元室……完了。
真的完了。
“都走吧。”景不凡看着不遠處無比恐懼的士兵,擺了擺手。
“離開吧。”
“離開這是非之地。”
士兵對着景不凡感覺的行禮,快速的離開。
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士兵丢下了武器盔甲,向着皇宮之外逃離。
他們就那樣在無數人憤怒的目光走逃離出去,他們恐慌,他們害怕。
害怕突然有人憤怒出手,害怕死在這裏。
可他們的擔心沒有發生,中原百姓也好,武林中人也好,大家除了殺人一般的眼神之外,再無其他。
無數人越過了宮門,來到了廣場,穿過華麗的宮殿,穿過了禦花園……
這一刻,衆人終于來到了皇帝的寝宮。
這裏已經沒有士兵,守衛。
除了精緻的小院,嬌豔的花朵與高聳的樹木,再無其他。
這一切都仿佛在告訴衆人,這裏曾經是那樣的繁華,那樣的高不可攀。
“咯吱……”
景不凡推開了皇帝寝宮的大門,轉頭對着張三豐等人說道:“請!”
張三豐等人知道他猜對了。
元室皇帝死了,而且是死在景不凡手中。
衆人在景不凡的帶領下慢慢的走進了屋内,屋内很華麗,一旁的床上躺着一人。
那正是當今元室皇帝。
“我去看看。”鬼十八說了一聲,快速的走了過去,右手輕輕的放在皇帝是脖子上面。
“死了。”
衆人盡管猜到了這個結果,可親耳聽到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弑君!!
景不凡……怎麽做的出來。
“這個結果可以嗎?”景不凡嘶啞的聲音響起。
轟!!
張三豐擡手對着元室皇帝的屍體一掌拍去,華麗的床榻直接倒塌,發出陣陣巨響,而後轉身直接離開。
離開之際傳出悠遠的聲音。
“準備青書的婚禮吧。”
南宮平拍了拍景不凡,然後轉身離開。
上官英豪,杜幽,湘西三鬼都做了同樣的動作,而後直接離開。
大門關閉之後,景不凡跪倒在地,雙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臉龐,盡量讓自己不出聲,淚水如同雨點一樣的落下。
如同一個無助的幼童一樣。
他不敢看向已經塌掉的床榻,也不敢看死去的皇帝。
他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可他沒有……
張三豐最後那一掌,擊潰了他最後的心裏防線。
“謝謝……謝謝……謝謝……”
景不凡心裏默默的說了無數聲謝謝,張真人這一掌讓他擺脫了弑君的罪名。
張真人懂自己的難,西門歐陽,少林三渡,上官英豪,等等……大家都懂。
所以大家選擇了代替他承受這個罪名。
尊重也好,理解也好,可憐也好,至少所有的一切推遲了。
他還有時間做一些事。
“轟!!”
這時,大門直接被推開,來人是内宗三傑。
三人進門後看着跪在地上的景不凡臉色大變,當三人目光看向皇帝床榻的時候身體都在顫抖,眼神通紅。
散落一地的殘骸,已經血肉模糊的皇帝。
悲從心起,巨大的怒吼聲讓整個宮殿都在顫抖,擺件開始倒塌,無數酒杯瞬間破碎……
“中原!!!”
“你們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