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李義府其罪當誅
五月下旬,夜。
陳青兕正在與夫人蕭妙宸共進晚膳。
吃着長安特有點的美食水盆羊肉。
蕭妙宸笑嘻嘻的說道:“郎君,午後妾身收到了新城長公主的邀請三日後去大慈恩寺祈福祭祀先帝。”
陳青兕略感錯愕。
蕭妙宸在長安也是初來乍到,并沒有認識的人。
最初是來濟的夫人,許圉師的夫人特别關照,領着蕭妙宸認識諸位大臣的夫人。
随着陳青兕的風頭一時無兩,蕭妙宸也受到了影響,婦人間的應酬也多了起來。
蕭妙宸與她愚蠢的姐姐不同,受到良好的教育,端莊大氣,一言一行,儀态風采在諸多貴婦之中毫不遜色,深受好評。
見識過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婦人圈子裏,爲陳青兕賺足了顔面。
陳青兕對此并不意外,自家夫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足夠的能力擔任豪門持家大婦,婦人間的禮節應酬根本難不倒他。
可她終不是命婦,十日前,得到了新城長公主的宴請,已經算是破格。
要知道新城長公主是太宗皇帝最小的嫡女,也是當今皇帝的親妹妹,婦人之中地位僅次于皇後。
盡管新城長公主的夫婿是長孫操的兒子長孫诠,屬于長孫家的媳婦,但李治對他這個小妹卻很是疼愛,幾乎無有不從,影響力極大。
但自己風頭正盛,有此待遇,倒也說得過去。
可随新城長公主一起去大慈恩寺祈福祭祀先帝,這就有些榮寵過盛。
後日是太宗皇帝的忌日,新城長公主每年都會領着一些命婦祭祀先皇,能夠成爲祭祀中的一員是件很榮耀的事情。
蕭妙宸并不是命婦,卻受到了邀請,讓陳青兕有些意外。
不管怎麽說都是一件好事。
陳青兕記憶中有一招絕佳的殺手锏壓低了一下聲音,說道:“不知此次祭祀的成員之中有沒有陛下的保傅,若是有,夫人可與之打好關系,最好能夠讨得她老人家的歡心。”
蕭妙宸并未問什麽,隻是微微颔首,将此事記下。
陳青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如果此次順利,莫說是對手李義府,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武皇後,也能扇她一個耳瓜子。
第二日,陳青兕一如既往的前往國子監。
扳倒李義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幫手未抵達之前,得沉得住氣。
李義府的兩個建言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耳中。
經過來濟的介紹,陳青兕在長安已經有了一定的人脈。
朋友之間相互通信,探讨國事,以增進感情。
将消息告訴陳青兕的正是谏議大夫源直心。
源直心是門下省的要員,劉仁軌是他的頂頭上司。
盡管劉仁軌動了犧牲自己的念頭,源直心卻是不甘,而來濟動了兌子成全劉仁軌的心思,不在營救上多費心思。
源直心心灰意冷,不願繼續跟着來濟,對于多次出手化腐朽爲神奇的陳青兕,生了好感,常與之分享廟堂之事,兩人一起品評天下,頗爲惬意。
“也不知是誰,這主意太損了。”
源直心品着茶,帶着幾分調侃的說着。
陳青兕眼中卻閃過一道光,心道:還能有誰?李義府呗。
李治現今并不如後世那般信任李義府,故而對于他的兩策并沒有立即采納,而是放出一點風聲,聽聽風聲反響,再來決定是否采納。
故而世人并不知道,此計由誰而出。
陳青兕卻心裏門清,這招十有八九出自李義府之手,曆史上爲了博得李治的聖心,他也用了同樣的法子。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情……
現在他提前想出這招,必然是受到了自己這些天勢頭影響……他急了。
爲了争寵,爲了證明自己,提前使用出了禁嫁娶,重修《氏族志》的辦法,對付關東五姓士族。
魚兒上鈎。
陳青兕與源直心分開之後,沒有半點遲疑,直奔皇宮而去。
陳青兕有弘文館直學士的身份,隻要走正規程序有資格進宮面聖,無須通過宰輔同意。
很快陳青兕得到李治的召見,在武德殿見到了略顯疲憊的大唐天子。
随着天氣越發炎熱,李治渾身都不舒服,可面對陳青兕,這位年輕的天子還是擠出了笑意。
“愛卿,還是首次主動來見朕,有何要事?”
陳青兕起身道:“陛下,臣聽說有人建議禁五姓嫁娶,可有此事?”
李治并不意外,消息就是他傳出去的,終究不太放心李義府,選擇了保守的辦法,
“确有此事!”
他正想聽陳青兕的意見,卻見以儒雅持重著稱的年輕大儒一臉怒意,低喝道:“此賊罪無可赦,當誅。”
李治坐直了身子,嚴肅道:“愛卿此言何意?”
陳青兕努力控制着情緒,但還是表現的有些氣急敗壞,說道:“陛下,五姓之間相互姻親已有數百年曆史,陛下的一紙诏令,确可從表面杜絕他們結親。然也向天下人宣揚,您身爲大唐天子,奈何不得關東五姓,竟用這種手段來限制他們。這是資敵,長他人之士氣,滅自己的威風。陛下,我若是五姓中人,面對陛下如此诏令,非但不怕,反而大肆宣揚,讓天下都知道五姓貴女之榮。關東五姓貴女的地位将青雲直上,成爲天下士人向往追捧的存在。”
陳青兕這并不是危言聳聽,事實就是這樣。
很多人都将南北朝的士族與隋唐士族,乃至于盛唐士族都看成一個東西。
其實不然。
南北朝的士族與唐朝初期,中期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南北朝不提,但唐朝初期,經過李世民關隴勳貴的打壓,已經出現疲軟姿态,甚至開始向長孫無忌妥協低頭。
當然因長期以往累積下來的餘威,高門貴族以與五姓通婚爲貴成一時風氣。
如魏征、房玄齡、李績等唐朝開國功臣也不能免俗,但他們想娶還是能夠輕易娶到的。
就如李義府,他想進趙郡李氏的族譜,依舊能夠進入。
五姓地位是高,卻遠不是高不可攀。
然而從李義府自作聰明,提出了禁婚方略開始,一切都變了。
李治聽了李義府的建議,下令禁止七姓十家互相通婚,給了五姓誇耀自貴的資格,從此以後,五姓不僅蔑視諸姓,即使皇室也不能入其眼。
五姓女的地位自此如日中天,導緻出現宰相薛元超以不能娶五姓女爲憾,唐文宗甚至感慨:“民間婚姻,不計官品,而上閥閱。我家二百年天子,顧不及崔盧耶?”
毫不客氣的說,李義府一計,将李世民十數年的努力,化爲灰燼。
(本章完)